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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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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白見得枕春的不適應,連忙上前將那裘皮毯子又撤了下來,擡頭看了看枕春,卻憐惜地說:“小主瘦了。”

“唔。”枕春略想了想,自個兒掐了掐臉頰,“雖說瘦了,一日三餐也沒少的。大抵是愁得,卻也算不上清減。你們可還好嗎?對了……奉先可還好嗎?”

蘇白答道:“奴婢進了六局辦事兒,倒還好的。可惜了青果,被魏能拷打而死,奴婢將錢托人送給了青果的家人。”她神色有些哀傷,又道,“櫻桃……如今是麗嬪小主了。小豆子沒有調動,留在永寧宮當差,如今繼續伺候娘娘。倒是那賀業跋摩,陛下封後大典時大赦天下,奴婢使了些銀子讓他赦放歸鄉了。還有……奉先兒。”

“奉先怎麽了?”

端木若眼睛彎彎的,柔聲接口:“姐姐的那莽子狗兒哪兒也沒去,尋鹿齋養了許久,太能吃了。我平日份例中的肉,大多都給它吃去了。姐姐若是想了,待會兒我讓瓊兒牽過來便是。姐姐見了那狗兒莫要驚嚇,它如今是愈發能吃了。”

枕春淡淡笑起來:“原來是在你那處,合計我這絳河殿窮酸破落的勁兒,這主子也吃你的,狗兒也吃你的。”說著笑意收斂,說著對蘇白道,“青果與我主仆一場,不要虧待她的家人。”

蘇白頷首:“奴婢是知道的,娘娘也要善待自己。”

枕春點頭:“我卻沒餓著,昨日倒也吃了一些好的,都是若兒送來接風洗塵的美食。”

端木若在枕春的左手邊坐定,啟開滾熱的茶水撇了撇,答道:“姐姐喜歡就好,那黃燜雞可還能入口?”

“能。”枕春淡然笑起來,珍惜地摩挲著手上的手爐,心疼地看著端木若額頭上的疤痕,說道,“你的手藝是好的,黃燜雞也好,酒也好,人也好。就是……”說著促狹道,“你竟是個愛吃天豆腐腦兒的,咱家倒是偏吃鹹豆腐腦。難為這人呢,鹹口、甜口的,都不一樣。”

“豆腐腦?”端木若略一思忖,臉上卻露出錯愕的神色,“何以……有豆腐腦?宮中的點豆水是有配額,難得領到,故而從來未曾做過。”

枕春便知道何處不對了,偏頭凝神:“昨日你打發的誰來送的?”

“是……瓊兒。”端木若指了指門口候著的瓊兒,“我想著要入口的東西,自然要謹慎,瓊兒是姐姐熟悉見過的,才選了她。”

枕春攥緊帕子,往椅子後頭靠了靠,冷道:“玉蘭卻說,來的是個小內侍。”她手指輕輕點案,喚蘇白,“去,叫玉蘭與瓊兒進來問問。”

瓊兒便從門口規規矩矩進了殿裏來,聽端木若問話,這才回道:“奴婢昨日奉了小主的意思去送食盒,斷然是不敢掉以輕心的。奴婢到了別苑,門口有侍衛守著不讓探視,這是別苑的規矩。奴婢便將食盒送到了侍衛手上,那侍衛說,會給送餐的姑姑或嬤嬤遞入別院裏頭。”

“呵。”枕春想起來玉蘭說的,那送飯之人一路暢通無阻這樣的話,便知著了道兒。還沒出別院的門,便已經算計上了。可……既然是神不知鬼不覺之中替換了送飯之人,到底做了什麽鬼謀的手段?枕春腦仁一疼,手輕輕按在額側思索,“此人十分聰明,本有的菜肴未曾替換。我見得是你的拿手好菜,又是素來愛吃的那幾樣,便不曾疑心。”

端木若臉色沈郁悶,似在細細思索,答道:“故而玉蘭姑娘也不曾識破。可既然費了這樣大的心思與冒著這樣大的風險,便應該有所得益。是什麽益處……能讓人想方設法博得?”

二人正在思慮,卻見玉蘭提著裙踞匆匆進來了,她矮了矮身,神色看著有些慌張。

“方才正在說你,要說昨日食盒的事情。”枕春道。

玉蘭卻氣喘籲籲回說:“奴婢亦有要事兒要跟您說。方才別院的紅依姑姑使法子遞了信兒來,說……”她的表情有些心有餘悸的害怕,冰冷的冬日裏額頭已然滿是汗水,“說是,別院裏的大薛氏,方才死了。”

“什麽?!”枕春難以置信,拍案而起。她滿頭珠翠閃動,亦難以掩蓋神情中的驚駭。

玉蘭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是心悸而死的。魏能公公在別院辦差,說是晦氣極了,已經將屍體裝殮了。”她有些猶豫,思考再三,還是回道,“下頭的人都說,大薛氏妒忌而死的。因著您與她在外頭的時候也在鬥,一同入了別院冷宮,偏偏您出來了她出不來。故都說,大薛氏妒忌您,夜裏心悸,早上便死了。”

“魏能。”枕春指甲掐著桌案上的夾纈,帶翻了一個盛滿水的杯子。她眸光裏厭惡難忍,字句而道,“大、薛、氏、死、了。”她努力使自己凝神下來,細細回想,“小薛氏坐穩一天珍賢妃的位置,大薛氏便翻不了身。一個翻不了身的庶人,誰會殺她?”她腦中閃過今日初見魏能時,魏能看到她那種驚愕的表情,心中恍然大悟,“殺我。”

“姐姐這是何意?”

枕春與端木若解釋道:“那豆腐腦是甜口,我偏愛吃鹹口。故而我贈與我愛吃甜口的大薛氏吃。她今日便死了……便應是吃了能作心悸之效的毒藥而死。”

玉蘭滿臉怒氣,怨懟道:“竟是如此?娘娘方才出來,便有這些法子!是何人這麽歹毒?!”

“我雖拿不真切分量,但也想著也是沒跑了。或許就是……月牙,月貴人。”枕春沈聲斷言。

端木若疑道:“姐姐何以如此肯定?”

“皇後與我是自由情分,知根知底,她素來知道我不愛甜口。庶妹與我一脈同源,咱們口味相似,每逢年節都要同席而坐,這樣的瑣事她也能料到。”枕春眼底的厭色一閃而過,“我庶妹安畫棠與月牙都是皇後麾下的人,若論聰明……也只有月牙最聰明。這個法子狠毒又及時,像是月牙的風範。可她不懂我,才犯下如此疏漏。不然……今日死在別苑裏頭的人,就是我了。”

端木若嘆謂道:“姐姐若出冷宮當日即心悸而死,這樣蹊蹺的事情,豈是輕易撇得清的呢?”

“我心悸而死……她們自有我畏罪心悸的由頭編排。”枕春只想著,自個兒在冷宮這一遭或心性有變。原來所有的人都沒有在原地徘徊,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罷了。

玉蘭請示道:“那……薛庶人?”

枕春心裏沈沈的,低聲道:“燒兩圈紙錢給她罷。她生前雖也做盡惡事,到底也曾提點過我。蘇白打聽一下魏能將薛庶人埋在哪裏。”

蘇白回道:“冷宮的嬪禦大多入不得宗牒的,既是庶人之身,多半是帝城外石馬山後的亂葬崗。”

“那就刨了屍體出來。”

蘇白萬般吃驚:“娘娘要驗屍翻案?魏能動作最快,那亂葬崗的野狗又頗。如今,即便是刨出屍體,恐怕也是零碎的了……”

枕春冷哼一聲:“她月牙既然敢做,想必不怕驗屍的。只是大薛氏……”她眸子黯淡,有些悵然,“我答應過她,向陛下求情讓她回薛家與其祖母團聚。如今她替我而死,我只能願她魂歸故裏了。”

“奴婢明白了。”蘇白應聲頷首,“奴婢定想法子做得體面些。”

“既是零碎的,怎麽收拾都不體面。燒作灰送回去罷。”

蘇白不解:“不留全屍已是大忌,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又豈能燒作灰塵呢?”

枕春垂眸:“她喜歡那樣的黃色花兒,風一吹便吹出宮墻去。當風揚其灰。”

……

柳安然已經三個夜裏沒有合過眼睛了。她睡不著,心中如貓爪般撓著,耳邊有下雪的聲音。

下雪的聲音?下雪是沒有聲音的。想到這樣的事情,讓柳安然更睡不著了。她便坐起來掌燈讀書,先看《夢溪筆談》,又看《文心雕龍》。讀了一會兒,實在是沒有趣味。

這樣的書是慕北易喜歡的,她喜歡慕北易,便放在枕邊沒有離身過了。

於是披了披風起身,柳安然在妝奩下頭找見了那本壓著的《金玉緣》,挑亮了燈芯特意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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