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回 “苦絳珠魂歸離恨天,病神瑛淚灑相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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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一句句讀著瞧著,字裏行間反覆體會的是——任憑她誰是絳珠仙子,住在絳河殿裏摘星辰日月。斷了氣了的是黛,做二夫人的是釵。

如此反覆讀來,柳安然的心緒平靜了些,聽見煮酒在外頭問道:“您要起了嗎?”

柳安然輕咳一聲:“你再去睡會兒罷。待月亮式微,你將我燉的乳鴿黨參湯送去給陛下。”

煮酒遲疑了一息,回道:“今日可能送不去了。陛下歇在明婕妤那裏,說今日又要休沐。”

“……又要休沐。”柳安然咬了咬下唇,手指尖兒摩挲在書本上,吟道,“雲鬢花顏金步搖……”

煮酒勸道:“您是正宮的皇後娘娘,不必將這些事情放在心上。明婕妤被囚了這麽許久日子,陛下久了不見,圖個新鮮。”

柳安然憂心忡忡,似是自言自語道:“她自小學東西快,想事情也快,我敵不過她。”

煮酒連忙倒了一杯熱熟水,入寢房來奉給柳安然:“您多慮了,待休沐過了,明婕妤還是要給您請安下跪的。何況,如今安才人與月貴人都唯您馬首是瞻,您有何好擔心的?娘娘……我的小姐,您快歇著罷。”

“靜妃、貞婉儀、麗嬪,何嘗不與她結黨?”柳安然深深嘆息,闔上眼睛,“我若要更多的擁躉,便只得等待選秀。可若要選秀,便是與他人分享枕席。我是皇後——”她睜開眼睛來,多了一份鎮定,“為了與陛下齊肩,這些都是必經的風景。”

而此時此刻,柳安然輾轉難眠的雪夜裏頭。

枕春也失眠了。

她臥在暖融幽香的寬榻上,蓋著寸厚的錦被,撐著腦袋發呆。此時窗外一絲雪盈皓月的光,照在慕北易的臉上。

慕北易睡著也總是皺著眉頭,嘴唇抿緊。他睡得極淺,但凡枕春翻個身,他也是要醒的。枕春的睡眠也極淺,旁人說,這叫天子枕側豈容他人酣睡。

枕春細細看他的眉眼、鼻子、嘴唇。

已經不覆少年天子的樣子了。他成熟許多,眉宇間的威嚴更甚,黑發墨而密,睡著時披散著,可以看見發髻的美人尖。就是他。

枕春伸手戳了戳那美人尖兒,慕北易就醒了。他黯黑的眸子陡然睜開,一把捉住枕春的手,尚有些嘶啞的聲音詰問:“你做甚麽?”

“陛下怎麽醒了?臣妾見陛下睡顏,一時便看癡了。”枕春悶悶地輕笑一聲,千依百順的依偎上去,肌理相貼的溫度瞬間就暖熱起來。她聲音柔情似水,好似糖塊兒化在牛乳裏頭,“臣妾做了個夢。”

慕北易睡意尚在,嗯了一聲,將枕春敷衍地攬在懷裏。他吻了吻枕春肩頭的如意迦樓羅,低低道:“什麽夢,說給朕聽聽?”

語調卻分明是:別鬧了,老子要睡覺。

枕春恍若不知,猶自講到:“是個滑稽的故事。”

“嗯……”

“夢見有一日,大魏國始行一種病疫。”

“嗯……”他困極了。

“這種病疫沒有表癥,只有當人說違心話兒的時候,就會驟然吐血而死。”

“嗯……”慕北易的聲音輕如蚊蠅,已經半夢半醒了。

“於是內宮之中便成了一片血海:臣妾等唯皇後娘娘馬首是瞻……噗啊!喲妹妹果然蘭心蕙質難怪最得聖寵真是好福氣呢……噗啊!但願姐姐誕下一個白白胖胖的皇子平平安安……噗啊!於是嬪禦雕零,整個後宮冷冷清清。馮唐將事情稟報給您,您捶胸頓足,嘆惋道……”

枕春擡頭看了看慕北易,已經睡著了。他呼吸均勻,眼睫輕輕顫動。枕春放心地躺回去,雙眼望著帳子上的鴛鴦戲水,繼續講道。

“……您嘆惋道:皆是賢德嬪禦,嗚呼哀哉,朕心痛悲……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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