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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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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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三水村一切如舊,就是村口百年的榕樹在一場暴雨中折斷了,村中的老人都默默了良久。

鄰居二狗的弟弟出生了,起名張三壯,這是件喜事;二狗的娘,也就是張大娘,那個總是腰疼、看著江儲流和小河長大的婦人,在生產中大出血去世了,這是件悲事。

張大娘的葬禮一切從簡,二狗拉著張叔的手泣不成聲,張叔依舊是一如既往地沈默,註視著妻子的墓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江儲流一家綴在後面,小河不知不覺也紅了眼眶,江儲流看著墓碑上雕刻的文字,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張大娘的名字,張燕子,不過,這也沒什麽意義了。

張大娘死後的第二個月,張叔就再娶了,是村西頭的劉寡婦,自打那之後,二狗就變得愈發沈默寡言了,跟著江儲流和小河鍛煉的時候,也不像以前一樣嘰嘰喳喳了,也不和小河鬥嘴了,整個人都陰沈了很多。

“我知道,剛出生的弟弟需要照顧,”二狗這麽說過,“他再娶也沒什麽的,可我就是……不太高興,我總能想起我娘。”

江儲流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他旁邊,嘆了口氣。

張大娘的死雖然令人悲傷,但對於三水村這個小村莊來說,也只是一陣日子的風波,漸漸的,也隨著時間的風散去了。

江儲流和小河也漸漸的不去爺爺的學堂了,爺爺總是生氣,硬要他們去把那些開蒙的書學會,小河也只當作耳旁風,江儲流……江儲流也當作沒聽到——真不是他想有意氣老人家,那些東西他也是當真學不進去,上一世他就總是逃爺爺的課,重來一世依舊如此,實在是沒半點長進。

久而久之,爺爺也就算了,只能看著他們唉聲嘆氣,索性不管了,放他們去漫山遍野地跑。

和他們兩個相反的是沈鶴歸,每每學堂開課,他都是第一個到,也總是幫爺爺做些學堂上的雜活,久而久之,爺爺對沈鶴歸的態度,從最開始的戒備,到後來的平常對待,再到最後的喜愛,只花了不到半年的時間。爺爺時常誇著沈鶴歸怎麽怎麽好,看起來,已經把他當作江儲流和小河的榜樣了。

不過這種事,江儲流和小河也是無所謂了。

他和小河忙著跑山挖草藥打獵采果子,想著為以後去沛陽縣攢下一份本金出來。沈鶴歸的草編生意也沒閑著,漸漸也不去擺攤了,而是和城裏的一家鋪子達成了交易,定期送一些草編過去換錢,偶爾也做著幫人抄抄書的工作。至於二狗?二狗沒什麽大本事,也沒有去跑山的體力和膽子,就去幫人割麥子扛大包,賺得不多,不過自張大娘死後,張叔就很少去管他了,二狗常常弄的滿肩膀的血泡,還是江青山幫他處理的。

所以,就這樣,知道臨行的時候,四人也算是勉強攢下了一筆盤纏。

臨行的前一夜,四人圍坐在一個篝火前烤兔子吃。

兔子是江儲流剛從山上打下來的,還冒著熱氣呢,放火上一烤,噴香,饞的二狗和小河直流口水。

他把考好的兔子分出去,整理了一下袖口,咬了一口兔腿,看向二狗:“你可當真想好了?要和我們一起走?”

“是,這不是我們早就商量好的嗎?阿流老大,”二狗的語氣很堅定,“我也要去從軍。”

“那你家裏面……”

“我家裏面沒什麽好擔心的,”二狗似乎一下子就洩了氣,“劉娘會照顧我弟弟的,而且……劉娘還懷孕了,我也不想在家待著了,不過……我會回來看我弟弟的。”

江儲流沈默了,這幾年二狗家裏發生了什麽變故,他們都一清二楚,既然二狗已經做好了決定,那便一起走吧。

本來就是他和沈鶴歸的事,沒成想,最後竟然把小河和二狗也牽扯進來了。

“已經定下來是去沛陽縣了嗎?”二狗問。

“嗯,是,爺爺之前結識的人還在沛陽,他已經寫了舉薦信,已經推到了校場那邊,已經打點好了事情,”江儲流說,“到了那邊,我們可以租一間屋子,小河和允兒住在那裏,咱們休沐的時候還能過去。”

“什麽啊,只有你們兩個去校場,”小河看起來很不服氣,“那我呢,就這麽把我排擠出去了。”

“要不我直接女扮男裝混進去算了……”她小聲嘟囔道。

過去了三年,小河已經不是當初什麽都不懂的黃毛丫頭,她個子也長高了,人也壯實了不少。

“沒事,小河可以和我一塊兒,”一直默不作聲地沈鶴歸開口,他看著江儲流,“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

江儲流看了沈鶴歸一眼,不過,沒說什麽,只是垂下了眸子。

這幾年,他和沈鶴歸一直這麽不冷不熱地相處著,遠比不上前世那麽親密無間,但也沒鬧過什麽矛盾,倒也還算和諧。他對於沈鶴歸的定位,一直是一個盟友,信任有之,但由於上輩子的經歷,若是涉及家人,還是難免戒備。

他知道,這次去沛陽,沈鶴歸定然不會像在三水村一樣這麽安分了——倒不如說,沈鶴歸像一個真正的農家子一樣老實地過了三年這件事,更令他驚訝。他也不指望沈鶴歸能將他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訴他,這不現實,不過,沈鶴歸要怎麽鬧騰他不管,但是絕不能傷及小河。

於是,等到幾人各自散去,他和沈鶴歸回到房間——這三年他們依然住一間房,待兩人都整理好了,沈鶴歸坐在床邊,他喚了一聲沈鶴歸的名字。

沈鶴歸擡眸看去。

“沈鶴歸,”江儲流站在沈鶴歸的面前,垂眸看他,“我和二狗在軍營的時間裏,小河只能和你在一塊兒了。”

“嗯,”沈鶴歸眨眨眼,柔聲說,“怎麽了?阿流。”

“到了沛陽縣,你要做什麽我不管,”他說一字一頓,“但是,別把小河當做你的棋子,不要去玩弄她,明白嗎,不然……”

“不然怎樣?”沈鶴歸問,“你會殺了我嗎?”

“……會。”

沈鶴歸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然後垂下了頭,看起來有些難過。

“所以,小河比我要重要得多,對嗎?”沈鶴歸不明不白地來了一句。

江儲流的表情很古怪:“……你現在是否清醒?沈鶴歸。”

搞什麽,突然問這種問題。

“放心吧,阿流,”沈鶴歸擡起頭,輕聲說,“小河是你的妹妹,她是個好孩子,我不會傷害她的。”

他停頓了片刻:“我確實有些事需要小河的幫助……但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會讓她陷入危險的,這種事,我不會做。”

江儲流遲疑了片刻:“……倒也不用一點兒危險都沒有。”

“又不讓我利用她,又想要歷練她,”沈鶴歸尾音有些拉長,“阿流,你的事情好多啊。”

“不,不是,”江儲流有點兒被他繞進去了,掙紮了片刻,還是放棄了,“算了,嘴皮子功夫我是說不過你,也不是說不讓小河受傷的意思,就是……總之,你明明明白的。”

“剛剛不是還在威脅我,”沈鶴歸眨眨眼,“怎麽現在又不說了。”

“我是在威脅你,沈鶴歸,”江儲流深吸一口氣,“我是認真的,你還是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吧。”

沈鶴歸身體微微後仰,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總之,就是這樣,你們好好相處,像往常一樣就行,也不要太慣著她就是了,”江儲流轉過身,去查點盤纏,“我一有空就會去看你們的。”

最後整理了一遍行囊,確認無誤後,便歇息下了。

*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幾人就起床準備出發了,臨行前,柳春夏烙了好幾張餅,給幾人當作幹糧,一家人都出來送了。

經過爺爺的不懈全說,態度本來就不太堅定的柳春夏還是同意了孩子從軍的要求,只是,心中難免悲傷。

江儲流看到娘的眼圈有些紅,刻意移開了視線,垂下了眸子。

“一路小心,不要太拼命了,”柳春夏哽咽地說,“你和妹妹要平安回來啊。”

“嗯。”江儲流這麽答道。

小河也紅了眼睛,但是沒哭出來。

一旁的二狗倒是沒什麽人送,只是幾人走到村口時,劉叔站在樹後面遠遠望了一眼,二狗沒看到,江儲流看到了。

他遲疑了一下,到底還是告訴了二狗,可是當二狗去看時,那邊已經沒人了。

江儲流有些搞不清楚這一家人,索性也不管了,目光微轉,看到了不遠處爺爺正拉著沈鶴歸的兩只手,老淚縱橫地望著他。

……也是,畢竟是村裏唯一願意聽爺爺上課的小孩。江儲流抽了抽嘴角。

在村口耽擱了一會兒,幾人坐上牛車,總算是出發了。

去沛陽縣的路上必定要經過吳涼縣,幾人決定在吳涼縣轉馬車。吳涼縣這三年也沒什麽變化,縣令依舊是縣令,也沒再出現三年前那樣的吃人事件,對於幾人來說,唯一的變化大概就是蕭景信,這個小捕快,到底還是因公得罪了上司被革職了,據說現在也參了軍,在哪裏還不知道呢。

希望還能再見吧,江儲流想。

可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再見,可比想象中的要快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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