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妥協

關燈
第22章 妥協

=====================

張二狗在城裏歇息了三天,然後是被小板車拉回村子裏的。

聽到張二狗回來了,江儲流和小河都過去看,手上也拿了幾個蘋果。二狗爹出去幹活了,屋子裏只剩下了一個腰不太好的二狗娘和躺在床上的二狗。兩人進去的時候,二狗娘正坐在一張殘破的桌子前面,瞇著眼睛納鞋底,看到兩人,連忙站了起來,笑臉相迎:“這不是小河和阿流嗎?來看我們二狗了?快進來!坐!坐!”

江儲流和小河喊了一聲“張大娘好”,就雙雙進了屋。

張家的房子一眼就能望到頭,剛進去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蔫蔫的二狗,兩人走過去,二狗似乎睡得正香。

江儲流和小河對視一眼,小河伸出手,彈了二狗一個腦瓜崩,二狗整個人一激靈,猛地睜開眼,就和坐在床邊二人對上了眼。

“你……你們,”張二狗慢吞吞地坐了起來,語氣卻是相當地激動,“嗚……阿流老大、小河,我差點兒就見不到你們了!”

他一嚎完,眼淚就下來了。

“瞎說什麽呢?”江儲流皺了皺眉,拍了怕他,“哭什麽,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嗚……嗚,我,我……”二狗話也說不利索,只是一個勁兒的擦眼淚。

在外頭的張大娘聽到哭聲,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了看了一眼,見沒什麽事,就又離開了。

二狗哭夠了,這才抽抽搭搭地說:“我,我聽說了,你們為了救我,和那些食人鬼還打起來了,阿流老大還受傷了,嗚……謝謝你們……”

這麽說著說著,他又哭了。

江儲流:“……行了,別哭了,又不是什麽大事,大家不都好好的嗎?”

“你是怎麽搞的?”怕這小子哭暈過去,江儲流連忙轉移了話題,“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城裏面有人劫小孩子嗎?你怎麽就被他們劫走了?他們是來硬的了?”

“那倒不是,”二狗抹了抹眼睛,“他們不是當街劫的我,是我……我看到他們懷裏抱著個小女孩,那小女孩的狀態看起來就不正常,我擔心出了什麽事,就悄悄跟了上去。”

“然後呢?”江儲流深吸一口氣,“別告訴我你直接跟著他們出了城?”

二狗怯怯地點了點頭。

“然後呢?”江儲流皮笑肉不笑地問。

“我實在是擔心嘛,”似乎看出江儲流不太高興了,二狗連忙為自己辯解,“我看著他們就不像好人,也實在擔心那個妹妹的安危,就……然後被他們發現了,他們人多,我也沒有辦法了。”

“張、二、狗,”江儲流緩緩說,“你嘴巴長的是只用來吃飯的嗎?你不會求助嗎?你不會叫人嗎?你只是一個孩子,怎麽就這麽敢的?你,我和你說過的吧,做事不要總是這麽沖動,多想想後果,再不濟多求助他人,不要什麽都不想就自己上……”

江儲流在這裏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一擡眸,就看到二狗的眼睛又紅了。

“抱歉,我話說得太重了,”江儲流到底還是心軟了,柔和下了語氣,“但是二狗,大家都很擔心你,你娘為你大哭了好幾場,我和小河也很擔憂,幸虧你沒事。”

“見義勇為總是好的,你很勇敢,二狗,這不是你的錯,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江儲流嘆了口氣,“以後做事情多考慮一下吧。”

“嗚……我知道了,阿流老大,”二狗到底還是開始哭了第三輪,“我下次一定會叫人的。”

江儲流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

小河左看看右看看,見兩人都安分下來了,這才放心地啃起了蘋果,哢嚓哢嚓,又給兩人都分了一個。

二狗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嚼嚼嚼,看著江儲流,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阿流老大,你以後……是想要參軍嗎?”

江儲流楞了一下:“是有人和你說了什麽嗎?”

“告訴我什麽?”二狗也楞了一下,支吾道,“沒人和我說什麽啊……我就是看到你打了兵器,好像也會槍術,總覺得你好像應該去參軍,啊,我就是隨口問問。”

江儲流沈默了片刻,沒說是或不是,而是問:“你怎麽想的?”

“我?”二狗撓了撓頭,看起來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我倒是挺想去參軍的,阿流老大你知道,我爹娘身體都不大好,我們家地小,也沒什麽大本事,家裏也總是窮的揭不開鍋,我是家中長子,總得為家中生計考慮考慮,所以我想……去參軍,也免了以後我爹他們去服勞役了。”

“等等,”江儲流打住他,“什麽家中長子,你不是獨子嗎?什麽時候有的弟弟妹妹?”

二狗左右看看,湊過來,小聲說著:“我娘懷孕了,已經有三個月嘞!”

江儲流張了張嘴,有些驚訝。

“所以我才著急呀,”二狗壓低了聲音,“我想著等三年後,我滿十二歲了,就去從軍,要是阿流老大你也去的話,我們還能做個伴。”

“我呢我呢?”小河聞言也湊過來,“怎麽不算我一個?”

“你?”二狗看了一眼小河,歪了歪頭,“可是……我上次進城,看到征兵上的告示,上面只要男子呀。”

小河:“……”她癟了癟嘴,退到了一邊,不說話了。

江儲流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她的頭,看向二狗:“那,要一起嗎?”

二狗的眼神亮了。

“別聲張,我還沒說服我娘呢,你娘估計也不好說,”江儲流笑了,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你還是先把腿養好吧。”

“哦。”興許是想到了什麽,二狗低下了頭,看起來有些失望。

不過,他很快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拍了拍臉,想起了什麽,連忙問:“對了,江允真沒和你們一起過來嗎?你們兩個不是一直形影不離的嗎?”

“什麽形影不離的……”江儲流喃喃了一句,然後解釋道,“爺爺的蒙學今天要上課的,我們也是偷偷過來的,允兒本來也是打算來的,但是他被爺爺叫走了,好像是看他學問多,想叫他過去幫幫忙。”他深吸一口氣,“看過你,我和小河還要去爺爺那裏上學,去的太晚了,爺爺也會生氣。”

“啊,所以,”二狗咧了咧嘴,“你們就是借著來看我的機會逃課對吧。”

“倒也不能這麽說……”

“啊有了,你要不要也和我們一起過去?”小河突然問,“反正你也是傷到了腿嘛,坐著輪椅也能過去,我們推著你?”

“不了不了,”二狗連連擺手,“我可不願意去學堂,聽得人頭疼。”

可是他的反對無效,小河已經去搬輪椅了。

這個輪椅這段時間可是沒閑著,先是沈鶴歸用,沈鶴歸的腿好了,現在又輪到了二狗來用。

“阿流老大阿流老大,”二狗連忙看向江儲河,“你快管管她。”

江儲流聳聳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讀書吧,就算從軍也要認識字的。”

這時,小河也回來了,在二狗的哀嚎中,他還是半推半就地上了輪椅。

坐在輪椅上,二狗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生無可戀,嘴裏念念有詞:“我不要去上學……”

還是一路推到了學堂。

*

到了學堂,學堂裏的氛圍一切如初,剛一進去,空氣中就彌漫著讓人困頓的氛圍。爺爺拿著一本已經起了毛邊的書,在最前面搖頭晃腦地念叨著,沈鶴歸就坐在一邊,依舊是整個學堂裏唯一清醒的人。

看到幾人進來,爺爺臉上閃過了一抹欣慰,連忙沖他們擺擺手,讓他們過來坐在唯一空著的第一排,幾人面面相覷,還是不情不願地過去了。

“上節課我們留了《千字文》的背誦,大家都準備的怎麽樣了”

沒有人擡頭。

爺爺的目光一凜,看向第一排剛剛進來的三人,眼中滿是熱切。

江儲流:……

糟糕,時間過去的太久,這幾天又發生了太多事,早就忘了這一茬了。

這不是自投羅網是什麽?他怎麽就不逃學逃到底。

小河?小河就更不用說了,這丫頭連《千字文》的字都認不全呢,現在整個人都快埋進桌子裏了。

爺爺的表情也是十分精彩,從最開始的熱切,到憤怒,到失望,再到釋然。他很快就調節好了自己,就當作這一茬沒發生,繼續搖頭晃腦地借著講下去。

到了中午,下學的時候到了,大家也都散了,江儲流三人好像被抽幹了精氣神一樣癱在桌子上,沈鶴歸走過來,輕輕摸了摸江儲流的頭發。

江儲流整個人一激靈,連忙直起身子後仰:“你做什麽?”

沈鶴歸怔怔地收回了手,雖然表情沒什麽變化,江儲流卻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委屈。

“罷了,你們回去吧,”萬幸,這時候爺爺過來了,“阿流,你過來一下,我有些話要問你。”

江儲流楞了一下,站起來,跟著爺爺進了後屋。

“爺爺,您有事找我?”江儲流有些躊躇地問。

“不是什麽大事,”爺爺看向窗外,摸了摸胡子,嘆了口氣,“我就是想問問你,你說想要從軍的事,可是認真的?”

江儲流沒想到爺爺竟然是想問這個——他原本以為是要查驗他的功課呢。聞言,他點了點頭:“是。”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支持你,”爺爺說得話卻出乎預料,他摸了摸胡子,語氣莫名,“文治武功,總是要占幾樣的,你既然不喜歡讀書,去習武也沒什麽不好,總比一輩子蹉跎在這小村莊強。”

江儲流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你娘的擔心也不無道理,戰場上刀劍無眼,危在旦夕,指不定就會白發人送黑發人了,”爺爺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一直留在三水村也是不行的,現在這世道,處處都在打仗,朝堂上貪官汙吏橫行,欺男霸女,外面亂,裏面也亂,三水村只是現在安寧,或許那天也會卷入災厄之中。”

江儲流沈默了,這話……倒是有幾分未蔔先知之意了。

“想去就去吧,你娘那裏我回去會勸的,”爺爺笑了笑,滿臉的褶皺擠在了一起,“你若是實在不喜讀書,以後也不用勉強自己了。”

江儲流垂下眸子,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爺爺,”他收斂了情緒,擡起眸子,“我三年後想去沛陽縣入伍從軍,我不想留在吳涼縣這邊。”

“沛陽?”爺爺楞了一下,隨後也點了點頭,“好,也好,沛陽那裏雖然也不幹凈,總比咱們這邊好上許多,不過三年後,誰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好,若是三年後,我認識的那一批人還在,我會給你寫推薦信的。”

江儲流笑了:“謝謝爺爺。”這麽說著,他又想到了什麽,“對了還有,沈鶴歸和小河,他們……”

“他們怎麽了?”爺爺問,“怎麽,他們也要參軍?”

“小河其實是想的,可是,”江儲流有些遲疑,“可是她不能從軍。”

爺爺沒說話。

“沈鶴歸是想和我一起去沛陽的,到時候我和他同去,還有小河……”江儲流組織著語言,“我也想把她也帶走。”

爺爺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好啊,你們這些小家夥,都想著背井離鄉是吧,怕是一點兒都不想看到我們這一張張老臉了。”

乍一聽三個孩子都要走,爺爺難免有些不高興。

“別的姑且不說,三年後,你們幾個也就十二三歲,倒是敢就這麽出去闖蕩,膽子真不小,”爺爺語氣怪怪的,“我是怕你們一遭遭一窩,到時候全都落得個客死異鄉的下場。”

江儲流雙手合十:“那就拜托爺爺幫我們勸勸爹和娘,我們三個能不能出去,可全靠爺爺了。”

爺爺也沒說好或不好,只是揮揮手,讓他趕緊出去。

江儲流轉身推開門,就看見門外三個人一個裸著一個,正趴在門上偷聽呢。

“去去去,”江儲流揮揮手趕他們,“都散了吧。”

他和沈鶴歸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眸子裏看到了些許笑意。

幾個人也都各回各家了。

三年的時光,不過剎那。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