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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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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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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儲流也不是故意不下山的。

還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啊。

他躲在山上廢棄的木屋裏,聽著外面劈裏啪啦的雨聲,望著天邊漆黑的夜色,抱著懷裏剛挖出來不久的山參,這麽想著。

原本這一路一切順利來著,他也沒有往大山太深處走,運氣也不錯,一路上算是收獲頗豐。可就當他看天色昏暗,準備下山回家的時候,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山路本就不好走,夜晚加下雨天的山路更加危險,他只是稍加思索,果斷選擇了在山上度過一夜算了。

至於沈鶴歸那邊……等明天回去,再和他好好解釋吧。他想。

雖然他也有些想不通,沈鶴歸究竟是站在什麽立場來這麽約束管教自己的,不過……算了,他也不想深究,不過也就是這幾年罷了,等沈鶴歸回了京城,回了他該回的位子上的時候,他們也就分道揚鑣了。

幸運的是,他的記憶沒有出什麽差錯,循著腦子裏的路線,很順利地就找到了這間廢棄的小木屋。

沒人知道這間小屋是什麽時候出現在山上的,不過,經常上山的村民大都知道這個小屋,偶爾在這裏歇歇腳,屋子裏有不少生活用品,但都落上了一層厚厚的灰,長出了不知名的黴斑,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有人來過了。

屋子裏的床肯定是不敢躺的,他找了個角落,蜷縮著坐下了,打算就這麽湊合過著一夜,等明天天亮了,雨停了再下山。

聽著外面的雨聲,他半闔上雙眼,似乎快要睡著了,半睡半醒間,外面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猛地驚醒,把手默默地放到了隨身帶著的砍柴刀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渾身緊繃著走到門口。

這個時候會出現在外面,是野獸?還是匪徒?

是野獸,是一只猞猁。

江儲流松了口氣,那猞猁似乎在地裏面刨著什麽,不斷地嗅聞,土地裏有什麽東西引起了它的註意力。它聽到了江儲流的聲音,反倒被嚇了一跳,還沒等江儲流做什麽呢,就轉身跑回了樹林,連個影兒都找不到了。

江儲流也沒打算趕盡殺絕,目送著猞猁離開,目光下意識地看了眼猞猁剛剛待過的地方,不看不知道,這一看,把他給嚇了一跳。

一只幹枯的,滿是泥濘的手,從土壤裏伸了出來。

江儲流見多了屍體,看一眼大概明白怎麽回事了,這具屍體應當在這裏有段日子了,剛剛來時沒有發現,是因為屍體已經陷進土裏了,現在下了場雨,屍體被從土裏面沖出來了,氣味吸引了周圍的動物。

他猶豫了片刻,冒著雨,走到那具屍體的前面,低頭打量了一下,屍體已經被完全沖出來了,臉也已經被動物啃食的不成樣子,看起來死了起碼有一個月了,只能從衣著上來判斷,這人應當是個華貴之家出身的,是個男子。

身上除了被動物撕咬的痕跡,看不出什麽明顯的外傷,應該不是被人刺殺或是從山上跌落而死,那麽就是得病死的或是……被毒死的?

江儲流畢竟不是仵作,現在也沒有那個條件讓他細細探查,關於這具屍體的死因也只能先放一放。

在山上發現屍體,對於他們這個偏僻的小村莊來說也不是什麽稀奇事,按理來說也沒什麽值得在意的,他不怕屍體,直接回去休息就是了,只是……這屍體的衣服,無論怎麽看都有些引人在意。

是在哪裏見過呢?

深藍色緞面雲紋褂子,腰中系著赤紅色腰帶,腳著墨色尖頭長靴,腰帶上面掛著一個銅牌,這怎麽看起來,像是官家的人?

他把手向對方的腰間的銅牌,可是天色太暗,他分辨不清上面的字跡,用手去觸摸,倒是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上面的文字。

沛陽趙府……侍衛長……陳珂?

沛陽?怎麽又是沛陽?離他們村子最近的縣城是匯金縣,沛陽縣離這裏中間要隔了整整將近兩個縣城的位置,就算是坐馬車,也要不眠不休地跑個兩天兩夜。這麽遠的距離,沛陽縣的人怎麽會死在這裏?

他上輩子沒有去過沛陽,沛陽在西邊,京城在南邊,他是直奔京城而去了,後來也未曾聽說過沛陽縣的事,不過,既然他們三水村已經淪陷在了戰亂中,想必沛陽的日子也不會好過。這個趙府,他也沒有聽說過,他後來所知的朝中姓趙的人,也和沛陽這個地方毫無關聯。

或許沈鶴歸知道?他是個好皇帝,對於朝中的各種人或事,總是格外了如指掌的。

雨好像下的大了一些。

若是別的什麽人就算了,只是沛陽這個當初不起眼的小地方,最近出現的頻率也太高了,他不得不留意一些。江儲流捏緊了手中的銅牌,心中暗念一聲罪過罪過,便小心地將銅牌收起來了,打算回去讓沈鶴歸看一下。

至於這具屍體,他想了想,從小木屋的後面找到了一把破破爛爛的鐵鍬,小心翼翼地把它埋了回去,現在下著雨,泥土還是軟的,倒也不費力,只是還是有被雨水沖垮的風險,江儲流想著明天早上天亮了再將它好好安置一下。

這麽想著,他放回鐵鍬,又回到了房間。

身上已經濕透了,不過他也不怎麽在乎,靠著墻角坐下。所以,這位陳侍衛長之前也在這裏住下過嗎?

雖然毫無依據,但他的直覺卻莫名傾向於這個人是被毒死的。是撞破了當家的什麽事,被下了毒,然後流亡至此,最後死在了這個深山老林之中嗎?

算了,不想了,無憑無據的。

他閉上了眼睛,打算淺睡一會兒,萬幸,這次沒什麽東西再來打擾他了。

*

第二天天蒙蒙亮,江儲流就醒了,因為是蜷縮著睡得,他有些腰酸背痛,便站起來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從懷中掏出了昨晚的銅牌,確認了一下上面的字跡,便走出屋外。

屍體果不其然又被沖出來了,他嘆了口氣,蹲下身子,打量了屍體一番,也沒得到什麽新的信息,便又將對方重新好好埋了起來,在墳頭處立了塊石頭,就算作墓碑了。

等忙活完,天已經大亮,他整理了一下背簍,最後看了屍體埋著的地方,道了一聲“告辭”,便轉身離開了。

雨後的山路還是有些濕滑,但萬幸沒出什麽事,他也一路平安地到了家。

他剛剛到了勉強能看到家中大門的位置,首先看到的,卻不是大門,而是坐在門前的一個瘦小的身影,那道身影看到他了,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朝他走過來。

沈鶴歸……

江儲流嘆了口氣,握緊肩上的綁帶,快步走了幾下,走到了沈鶴歸的面前,連忙扶住了他。

“我沒事,”他說,“昨晚山上下雨,我想著摸黑下山不安全,就在山上找了個木屋待了一晚,沒出什麽事兒。”

沈鶴歸抓著他的手臂,手指漸漸收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是不大高興,咬了咬牙,半天憋出了一句:“騙子。”

江儲流笑了一下,正要開口說話,就看到沈鶴歸的臉色變了。

只見他動作迅速的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江儲流的額頭,眉頭漸漸皺起來了。

“你發燒了,阿流,”江儲流聽到對方這麽說,“你自己感覺不到難受嗎?”

“啊,”江儲流反應慢了半拍,說道,“我昨晚淋雨了。”

任誰淋了好久的雨,渾身濕著在四處漏風的屋子裏睡一覺,鐵人都扛不住。

江儲流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他上輩子拼命拼慣了的,早就不怎麽在意這個了,在軍中淋個雨算什麽,發燒也無所謂,要麽就自己扛過去,抗不過去就去死,或者說,在軍中,發燒已經是最微不足道的小傷小病了,不會有人在意的。

“沒事,”江儲流也確實不怎麽在乎,“我先回去把東西放下,我在山上發現了個東西,你幫我看一下。”

“那種事情怎麽樣都好說,現在是你還病著,你……”見對方實在不為所動,沈鶴歸突然扭頭,急急地朝屋裏喊道,“娘——”

江儲流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糟糕。

“走,走,”江儲流連忙攔住沈鶴歸,把他往屋子裏推,“別聲張別聲張,我回去歇著還不成嗎?”

這麽說著,他就要往屋子裏走,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他停下了腳步,前路已經被堵死了。

眼前,小河、爹、娘和爺爺,全都走了出來,齊刷刷地看著他,看到他的臉色,身為郎中的老爹眉頭緊蹙,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

然後,江儲流就被強制臥床休息了,在這期間,爺爺還站在他的床邊不停的數落著他,聽得一旁的沈鶴歸止不住的點頭。

雖然爺爺喋喋不休的聲音有些吵,不過,還不賴。江儲流終於開始覺得頭昏腦脹,吃過藥便沈沈睡去了,嘴角還掛著笑。

迷迷糊糊之間,似乎有人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那是一只小小的手,是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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