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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街角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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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街角響……

街角響起一陣咳嗽聲。

“咳咳……”羅閔彎腰嗆咳, 深呼吸平緩。

心跳又急又兇,分不清是變化的前兆還是一路疾走的後遺癥。

算是裴景聲的烏鴉嘴靈驗了嗎?

宛若針尖挑破了血管,羅閔能體會到血液在大腦中快速流動,他並不為此緊張, 而在眩暈之餘升起了一股難以抗拒的興奮。

暢快得令他抑制不住地大笑。

“你以為我在乎?”魏天錫說出這句話時, 真應該看看自己的表情,那麽難堪、憤怒又強撐著傲慢, 眼神幾乎要將他扒下一層皮來, 可還是藏不住那一絲微弱的乞求。

多可憐啊,那些強撐著的感情原來都由一場接一場口不對心的謊言結成, 口感苦澀。

如果不再找來, 不再追究,魏天錫仍然可以沈溺於他青澀而遺憾的回憶中。

可惜他就是這麽莽撞而傲慢,問題可以沒有答案, 但他想得到的,哪怕剖腹取卵,也要有結果。

空氣因持續地發笑從胸腔擠出,擠出唇齒,化作一陣白霧逸散。

羅閔弓身笑得暢快, 手腳發麻脫力, 不得不依靠在墻面借力。

笑意漸弱, 羅閔又吸進犯涼的空氣, 嗓子發癢,低低咳嗽起來。

趕巧一陣風來, 晃動羅閔頭頂的樹冠,羅閔咳嗽一聲,枝葉也簌簌抖動一下。

落在地上的樹影搖搖晃晃。

裴景聲又給他發消息。

【裴:你還好嗎?】

來驗證自己的烏鴉嘴有沒有得到驗證?

羅閔直起身活動了下四肢, 感受心跳的節奏,很好,他沒事。

【wxid_cdq4mi3lckao99:好,沒變貓。】

【裴:那是我的預感出錯了。】

【wxid_cdq4mi3lckao99:如果有事,我會說的。】

【裴:哪怕我在距離你幾千公裏以外的地方,你也願意告訴我的話,我很榮幸。】

【裴:一只耳把你帶來的磨牙零食都吃了,晚點希望你發一條語音教育它。】

【裴:它不聽我的。】

消息很快發來。

【貓:[語音-20s]】

小紅點跟在語音條後,裴景聲調大了音量,點擊播放。

興許是對語音功能不太熟練,前兩秒,收錄了一些雜音,衣服摩擦,輕微的呼吸聲與風聲。

但當青年開口時,就只能再聽見他帶著啞意的聲音。

他說:“一只耳,你可以看視頻、玩玩具,我們說好了的,一天吃一份零食,你把零食吃完了,會很無聊。”

為了顯得不太嬌縱這只黑犬,羅閔頓了頓,又尋求裴景聲的同意道:“可以嗎,裴景聲,放你之前給我放的那部動畫,我陪一只耳看過。”

心間像是被貓尾不輕不重地撥過,有點癢。

裴景聲沒聽清,又播放了一遍,而後回覆道:【首都很冷,入夜別在戶外久待。】

裴景聲又說:【好,我知道了。】

羅閔簡要回覆後,關閉沒有新消息提示的界面,把手插進衣兜,鉆著人少的小道走。

雖然沒有當場變化,但還是穩妥些好。

或許提前消耗精力□□是可行的。

羅閔挑著人流量小的地兒,沿途路過幾片住宅區,都算不上高端小區,可在寸土寸金的地界,有個安身之處,已是值得欣慰的事。

一大家子擠在一起生活,老太太牽著剛下學咬著烤腸的孫女,夫妻兩手提著購物袋擠進單開的小鐵門。

公交站臺下來一批又一批歸家的人。

羅閔就在站臺不遠處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葛冠清才從公交車上擠下,來不及糾正夾在雙肩包帶中淩亂的衣擺,一眼便瞧到了不遠處的青年。

他猶豫著該不該上前,青年已主動走到面前。

“葛醫生,你好。”

葛冠清的耳朵隱隱發燙,他才下班,背著黑色雙肩包,眼角還有打哈欠留下的生理性淚水,看不出一絲在醫院中的嚴謹模樣。

葛冠清不太好意思道:“你好,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

相比較起來,明顯年紀更小的青年倒顯得沈穩多了,主動介紹自己:“我是羅閔,陳嘯的朋友,上午在診室我們聊過。”

葛冠清伸出手交握,手被冰了一下,他忍住哆嗦,“是,我記得,這位患者的情況比較特殊。”

羅閔收回手,臉上適時露出一點為難的神色,很淡,只是皺了皺眉,但葛冠清還是問道:“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我確實有情況想問,葛醫生你知道,我提前離開了。”

葛冠清當然記得,“如果患者本人不願意透露診療細節,我可能沒辦法告知更多。”

“是,我理解。不過當時葛醫生你似乎有話要說。”

沒想到羅閔看上去冷心冷情,在細節方面卻異常敏銳。

葛冠清略有糾結,“這……”

有些話說與不說,都是拉扯與煎熬。

“我明白,無論是作為告知還是被告知的一方,心裏都不會太好受,盡管事實可能已經註定了。”羅閔的臉在夜風中吹得冰白,音色是一種不近人情、不問人間疾苦的淩冽,“但如果還有一點餘地可以扭轉,都還談不上蓋棺定論。”

盡早接受命運興許能減少傷害,摒棄不切實際的幻想,專註於已擁有的一切而珍惜當下。可曾經擁有過,怎麽能甘心失去?留下的空洞,只怕一生難以填平。

“戴醫生沒有隱瞞陳嘯,他問了陳嘯一個問題。”葛冠清說。

“什麽問題?”

“問他願不願意花費比以往相加起超五倍甚至十倍的費用,壓在一個預期效果不明朗的治療方案上,他可能因此失去所有積蓄,耗費大量時間精力,但結果仍然不會令他滿意。”

羅閔眉眼沈靜,沒有任何表示。

“患者表示他還要考慮一下。”葛冠清一口氣吐露幹凈,稍稍卸下壓在肩頭重擔,“這也是戴老師為什麽一開始沒有提起,有時候那丁點兒的希望可能才是摧毀人生活的重要因子。”

“我想知道治療方案是什麽?”

“幹細胞治療結合手術,還在研究和初步應用階段,單次治療費用就需要二十萬,還要具體看神經再生的情況,看是否需要多次治療,但他的失聲問題不單單是由喉神經斷裂引起,因此即使接受治療,徹底恢覆聲音的可能性仍然很低。”

話說到這份上,幾乎就是明擺著說,要麽花大錢大概率還是收效平平,要麽直接放棄治療,早日接受自我的殘缺。

就羅閔的表現來看,陳嘯多半是沒和他商量過這事,想必選擇了後者。

葛冠清於心不忍道:“醫學是不斷進步的,再等幾年情況可能還會改變……”

“他會繼續治療的。”羅閔收下他的安慰,彎起嘴角,“謝謝你願意向我透露這些,葛醫生,你是個好醫生。”

“啊……好,那是最好的,祝福他。”葛冠清也不由自主地笑道。

外邊太冷,葛冠清跺跺腳,向羅閔道別,“那我先走了,你路上註意安全。”

羅閔轉身送他兩步,才向後轉動,身體卻猛地向前晃倒,“羅閔!”

“我沒事,我沒事。”羅閔被托著胳膊站穩,看著沒什麽大礙,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雙眼無法聚焦,迷離地停在半空中。

不等眼前黑霧散去,他便輕推開葛冠清的手,“謝謝。”

“你哪裏不舒服?低血糖還是貧血,你感受一下自己的心跳有沒有異常,有沒有出冷汗?除了發暈還有沒有其他癥狀?”

葛冠清一連串的發問給了羅閔恢覆的時間,羅閔回答道:“沒有什麽異常,可能有點感冒。”

“我扶你去我家坐會兒休息?別掉以輕心,如果你有連續頭暈頭疼的癥狀,去醫院看看,可能涉及到腦部供血甚至心臟的問題。”

葛冠清一遇到這事兒就止不住話頭,曾經還為這件事和親戚起沖突。

他認為是好心勸誡,長輩卻斥他不說吉祥話,明擺著咒人,“抱歉,我可能有點職業病。”

好在羅閔沒為過度的揣測而生氣,“我記住了,時間不早了,葛醫生早點回家吧。”

委婉地推拒葛冠清的關心並目送他離開後,羅閔獨自走到公交站臺坐下,從內口袋裏翻出幹辣椒塞進嘴裏咀嚼。

久違的辛辣味道刺激口腔,一路燃燒到胃裏,調動憊懶的心臟,向四肢末端供給溫度。

罩在眼前的黑霧終於散去。

幾輛公交車接連停下,羅閔仍然沒有站起身,尾燈的紅光落在他五官清晰的臉上。

一輛車在馬路對面停了許久,沒有開走的意思。

羅閔看著那輛車駕駛座下來一人,穿過車水馬龍,來到自己身邊。

“你發現我了。”

羅閔視線落在前方,似乎身邊的人與他並不相識,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在這個城市,他本就不該有存在交集的人。

“嗯,一般人不會把車開得那麽慢。”

“那倒是,他們都趕時間。”周郃在羅閔身邊坐下。

“吃點東西嗎,辣椒應該不夠填飽肚子。”

周郃側身,寬闊的肩背剛好擋住了吹向羅閔的冷風,從懷裏掏出剛買來的三明治。

“還是熱的。”

預料之中的,羅閔不會接,他把三明治放在他們之間的位置上,留出了空間。

周郃小心地觀察著羅閔的神情,不敢做得太明顯,羅閔偏過臉時,他立刻收回視線。

三明治平均分割了他們間的距離,羅閔掃過一眼,把目光放到周郃身上,聽不出多少情緒,“為什麽跟著我?”

在相貌上,他們果然找不到什麽相同之處。

“抱歉,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的行蹤。”周郃說。

“你跟蹤的技術很爛。”

周郃虛心接受,“警察也這麽說,過年的時候我跟著警車看煙花,每次都被發現。”

他的面上一片坦然,絲毫不為此事羞赧。

不過他又補充道:“離開首都,我就不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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