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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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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接下來的場景仿佛無邊無際的定格動畫,先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被帶上庭來,款款訴說沈茹當年如何貌美,他們一群夥伴裏有多少人暗戀她,最後嘆息一聲,承認自己趁著沈茹發病□□了她。

沈雅先是木楞,隨即瘋了一樣撲到老頭身上,速度快到任何人都來不及反應,那老頭被嚇得癱倒在地,卻不敢看沈雅一眼。

桃源村的村民也有到場,緬懷沈茹和許正清當年如何般配,又是如何造化弄人,一對眷侶硬生生被拆散。

“我深知一切都與沈茹無關,她是無辜且無助的,身為沈茹的愛人,我理應替她分擔這份痛楚,更怨恨自己為何那晚沒有送她回家,以致她遭遇如此慘無人道的折磨。”

“沈茹不同意和我一起回城,她說心中的傷痛永遠無法痊愈,養活兩個孩子於她而言實在艱難,感謝她允許我替她分擔一半,我請她給孩子一個名字,她不願,我說就叫‘夢易’,希望這個孩子夢想得到的一切都能毫不費力,因為這是沈茹的孩子,我會無條件愛她。”

“夢易繼承了沈茹的天賦,她是天生的畫家,我將夢易的成長寫信告知沈茹,未收到沈茹回信,怪我,不該打擾她的清凈。”

“夢易說見到了她的姐姐,那孩子和她別無兩樣,我聽後心內十分沈重,沈茹病得很重,我想她,她卻不肯見我。”

“小雅是個可憐孩子,她誤會了我,但我不想說破,就讓她怨恨我這個‘父親’吧,我的確不稱職,如果當年我送沈茹回家——沈茹,你已去往天堂,腳步慢些,且等我。”

“小雅和夢易姊妹情深,我很欣慰,可惜小雅未婚生子,不知哪個男人如此可惡竟然辜負了她,她不肯喊我一聲爸爸,這沒關系,她和夢易一樣,都是我的女兒。”

“建則的藝術造詣並不很好,無奈夢易喜歡,小雅也說建則的好話,我這老父親愛女心切,倒是也無法不同意她們了。”

“夢易懷孕了,我真高興,我這輩子竟有做人外公的福氣,當真不可思議。夢易早早起好了名字,說無論男孩兒女孩兒,大名都叫阮峴,乳名都叫小山,她不說,我也懂她的深意。沈茹,她的母親,我的愛人,就葬在一座小山包上,夢易把她身為女兒和人母的所有愛與感激,都給了我們的小山。”

“夢易、小雅、建則,還有我尚未謀面的小山,我終於要去見我的沈茹了,祝你們此後平安無憂。”

許正清的日記成為證據鏈不可或缺的一環,一段段文字裏的沈重感情是亡者對這個世界的最後留念,法槌最終落下,為這樁駭人聽聞的謀殺案畫下句號。

庭審過後,阮峴生了一場很重的病,醫院查不出病因,只說居家靜養。

霍諍行徹底拋棄合夥人,專心陪他,從前阮峴最受不了自己拖累別人,如今病了,精氣神都提不上去,也不管霍諍行去不去搞事業。

外面的風風雨雨貌似與他們無關,可這間屋子好像到處是縫,絲絲縷縷的消息總會傳進來。

霍諍行見阮峴整日躺在家裏,提議放下一切,去南半球換個心情。

“還沒有宣判,我要等結果。”阮峴說完這句話,眼角滑過一顆淚珠,被他掩飾著用枕頭擦去。

霍諍行裝作沒看見,將他連人帶被子抱緊,“你這樣,我受不了。”

阮峴說對不起,“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高興不起來。”

霍諍行明白,“不用高興,先起來吃點兒東西好嗎,你又瘦了。”

見到阮峴終於肯下樓,兩位阿姨開心得手舞足蹈,上菜的速度超級加倍,就怕他又說不想吃了。

阮峴不想掃大家的興,喝了兩碗粥,飯後還在霍諍行的陪伴下消食。

出事的時候才進夏天,眼下已經是初秋,距離宣判的日子越來越近。

先一步落下的樹葉在他們的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阮峴見到落葉就踩,像是這樣就能顯得心情雀躍一些。

霍諍行跟在他身邊,目光溫柔卻緊密地圈著他,“去年秋天,你也是這樣站在落葉裏,我當時看著你,腦子裏空空的。”

“不應該感嘆我真好看嗎?”阮峴努力配合,“我當時一回頭看到你,可是偷偷驚艷了一下。”

“好看是你最表面的優點。”霍諍行嘴巴甜得很,任誰都猜不到他能隨口說出如此諂媚的情話,“能說說我怎麽讓你驚艷嗎?”

遙遙地與也在散步的鄰居們點了點頭,阮峴放慢腳步,等霍諍行握住他的手才說:“你像守護神一樣,咻的一下,在我意想不到的時候出現了。”

霍諍行與他十指相扣,“現在呢,我還是你的守護神嗎?”

“當然是。”阮峴正面回答,卻雙眼失神地看著不遠處的湖面,平靜的湖面被秋風擾亂,蕩起漣漪,“我卻誰都守護不了。”

自從庭審回來,阮峴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責與痛苦,白天還好,只是發呆,晚上的失眠卻是藥物都漸漸控制不住了。

霍諍行起初想靠陪伴慢慢治愈他,現在也忍不住心急起來。

散完步回來,兩人早早洗漱準備入睡,為了能夠勉強有個完整的睡眠,阮峴吃下三片安眠藥。

這一夜和往常一樣,睡得不踏實,噩夢連連。

淩晨三點,阮峴驚醒了一下,習慣性地想找霍諍行的懷抱,卻發現他不在床上。

“霍諍行?”掀開被子,阮峴強忍著心慌喊他的名字,沒有得到回應。

窗外的風嚎啕著,半夜三點,霍諍行不在。

阮峴在房間裏轉了一圈,面無表情走向房外,他按亮一盞盞燈,一間間房地找,連儲藏室都沒有放過,可是沒有。

“霍諍行!!!”

阮峴不想顯得太窩囊,可喊出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心率和血壓也飆升到令他感到眩暈的程度。

有什麽力量催促著他不要停下尋找的腳步,可他腿腳發軟,從二樓往一樓走的時候,險些磕在樓梯上。

這段樓梯和他有仇一般,過去被周唯瑾追趕的慘痛記憶湧上心頭,阮峴支撐著站起來,快步走到一樓,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空間大聲喊:“霍諍行!霍諍行!!”

吱呀一聲,大門不知怎麽開了,寒冷的秋風刮進室內,阮峴還沒反應過來,就落入了熟悉的懷抱。

不用開燈,阮峴知道,是霍諍行。

霍諍行比誰都清楚阮峴會在淩晨三點的時候驚醒,今晚卻丟下他一個人。

阮峴被他的懷抱迷惑了一秒,隨即激烈地掙紮起來,霍諍行急聲安撫他,阮峴不聽,腳下用力蹬踹,胳膊和手毫無章法地往霍諍行身上招呼。

黑暗中,他們像是一對互相撕咬的困獸,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直到啪的一聲響起,被憤怒沖昏頭腦的阮峴才驚醒。

他打了霍諍行。

這一巴掌如同沖突的分割線,硝煙散去,月光透過窗戶落在他們的臉上。

霍諍行看到阮峴瞪著圓圓的眼睛,明明打了人,還是委屈地落下了眼淚。

他無所謂挨這一巴掌,連忙擦他的淚水,“不哭不哭,是我錯了,你再打!”說著抓起阮峴的手,往自己的臉上招呼。

阮峴真就不哭了,卻也沒再打他,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霍諍行以為自己要被判處死刑。

“霍諍行。”

“在。”

“霍諍行。”

“我在。”

“霍諍行。”

霍諍行吻了吻他,“我在。”

阮峴松懈了肩膀,摸他的臉頰,“打紅了,疼嗎?”

“不疼,你可以接著打。”

“霍諍行。”阮峴俯身擁抱住他微涼的肩頸,“永遠做我的守護神。”

霍諍行安靜地撫摸他的後背,摸到他頸後的冷汗,這才知道,阮峴離開他會有多害怕。

這晚過後,阮峴的心氣兒被什麽吊起來了似的,不再成日窩著,偶爾主動去外面散步,按時吃三餐,甚至看起了白瞻早早給他的個人畫展的方案。

人怕出名豬怕壯,這話一點不假。從前阮峴無比艷羨他人的成功,如今輪到自己,第一反應卻是壓力倍增與無處釋放的厭煩。

他只有一個霍諍行,這個人無怨無悔地承擔他的喜怒哀樂,可是他怕霍諍行哪天累了,不願接也接不住他的情緒。

他這些天除了發呆和痛苦,僅剩的思考能力都在這件事上打轉。多愁善感是他生來的品格,他可憐的母親除了給他生命,沒有機會教給他人生的諸多道理。

阮峴嘗試振作,淩晨三點的秋風太冷了,吹得他清醒過來。與其為了無可挽回的人和事痛苦,不如珍惜眼前。

道理很簡單,想要徹底改變卻需要漫長的時間。

天氣預報說即將有寒潮來襲,阮峴坐在陽臺的搖椅裏,隔著落地窗看不遠處的紅楓被狂風吹落。冬天快來了,南半球的夏天也是。

耳邊響起阿姨們噓寒問暖的聲音,很快,熟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阮峴知道霍諍行回來了,他會先去洗手間,把手洗幹凈,用暖風吹熱,然後過來摸他的臉。

與預想中的一樣,霍諍行用溫熱的雙手撫慰了他,阮峴放下無甚重要的畫展方案,在他懷裏遲來地犯困。

“你都在忙什麽?”阮峴問著,聲音倦怠,“風大,很冷吧。”

霍諍行撫摸他的後背,寬厚的手掌按壓在毛茸茸的睡衣上,令阮峴感到踏實。

“先別睡,我們去個地方。”

上一次出門還是出庭那天,非常遙遠了,阮峴楞了楞,雖然不解,但是順從地站起來,被霍諍行推去衣帽間換好外出的衣服。

他們坐電梯去車庫,霍諍行怕阮峴冷,早早開了地暖,車庫裏也溫暖。阮峴坐進副駕駛,身下的座椅也是熱的,左手邊有裝了溫水的保溫杯。

外面的風再大,半點兒吹不到他身上。霍諍行替他擋住了,嚴嚴實實。

地庫的電動門慢慢拉開,秋日的霞光打在阮峴臉上,讓他看上去紅撲撲的可愛。霍諍行收回視線後仍勾著唇角。

“我們要去哪兒?”

霍諍行從容地打著方向盤,似乎對接下來的行程充滿信心,“去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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