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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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即將入夏,夜間不冷不熱,夜市的生意正是火爆時候。

阮峴才坐下不久,就又有五六七八數不清多少個同行過來占位,甚至有人故意踢翻阮峴的畫具,趁他收拾,把他擠到靠裏面的位置。

阮峴初來乍到,被欺負得往裏面挪,又被裏面的人用牛勁往外擠。

裏外受氣,沒必要息事寧人。阮峴支起胳膊肘,一人給他們一肘擊,這才給自己爭取出重新擺攤的空間。

“哪兒來的鱉孫,懂不懂規矩。”

“就是,還有沒有個先來後到了。”

阮峴扭臉看向外側,朝滿臉麻子的中年男人假笑,“是啊是啊,怎麽能不分先來後到呢,要不要調監控查查,看看究竟是我先來,還是你後到啊。”

“這地兒我占五年了,你算哪顆蔥!”中年男人跳起來,指著阮峴的鼻子,“你左右問問,是誰先來的?!”

“你不識字?”阮峴起身,抱著雙臂,“夜市規定就在大門上貼著,每天下午三點開始,擺攤位置先到先得,不準長期占位,你憑什麽一占就是五年?憑你歲數大嗎?”

“是啊,有規定的,老張,別跳了,保安往這邊兒看呢。”

“算了吧,跟個小白臉兒爭什麽,娘們唧唧的。”

姓張的中年男人拉著臉,陰沈地笑,“也對,我一個大男人,不跟不男不女的人妖計較。”

阮峴嘻嘻一笑,環顧四周,“什麽東西沒完沒了地叫喚呢,哦,原來是一群連鏡子都不會照的蠢驢啊。”

眼看中年男人舉起拳頭,阮峴後撤一步,朝正走過來的保安大喊:“打人啦!”

兩名保安高舉電棍,吆喝著再鬧就報警,眾人口裏的“老張”這才不情不願地蹲下收拾他那堆破爛。

懟也懟了,阮峴心裏仍舊不痛快,自己早早占好的位置被人搶去,嚴重程度堪比斷他財路。

夜市已經開始,由不得他再去尋找新位置,阮峴再憋屈,也只能忍著。在夜市賣藝並不輕松,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浪費在等客人上,周邊的同行明顯經驗豐富,給客人備好舒服的座椅和小風扇,支架上掛好自己的得意之作,以招攬生意。

阮峴的準備堪稱潦草,一些必要的繪畫工具和一張給客人坐的小馬紮,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他爭分奪秒,繼續畫對面的高樓,雖然不是人物畫,但好歹可以撐撐門面。

畫了片刻,對面的人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朋友們晚上好,今天天氣不錯,來逛夜市的朋友們一定記得來淩霄這裏逛逛,我給大家準備了小禮物。”

這人面前豎著手機支架,正面對手機自言自語,神采飛揚的樣子。

阮峴仔細觀察,也掏出手機擺弄,調出攝像頭發了兩秒的呆,並沒有找到關竅。

令他驚訝的是,他旁邊的蠢驢老張居然也架上手機,熱情四射地自言自語。

賺錢的門路!

阮峴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悶頭畫畫,實際上耳朵伸得老長。

“今天直播開晚了,遇到個神經病,大家想看老張畫什麽,老張有求必應!”

直播。

阮峴抓住關鍵詞,打開搜索引擎。不搜不知道,一搜喜上眉梢。原來直播已經火了好多年,很多草根主播靠展現才藝和帶貨發家致富。

草根,才藝,發家致富……阮峴心跳加速,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制!

他畫得更快,希望今晚至少能有些收入,不然沒有錢買直播需要的設備。

“阮老師?!”

兩個牽著手的女孩子站在阮峴的攤位前,兩雙眼睛瞪著他。

被學生發現在夜市兼職,怪尷尬的。阮峴將畫板摟住,心虛地朝她們點點頭,“出來玩兒嗎?”

謝欣永遠吃不飽的樣子,捧著冰激淩碗,笑嘻嘻的,“阮老師,你小心被左院長辭退哦!”

何麗麗拽她的衣角,對阮峴歉意一笑,“她胡說的,阮老師您是兼職吧,放心,我們不會亂說的。”

“沒事,我跟左院長申請過。”阮峴盯住謝欣,“冰激淩多少錢一碗,好吃嗎?”

謝欣如遇知己,強烈要求阮峴嘗嘗,阮峴強烈拒絕,但記下了店鋪的名字和價格。

看阮峴沒什麽生意,何麗麗坐到小馬紮上,“阮老師,幫我畫一幅吧,還沒見過您的作品呢。”

閑著也是閑著,阮峴欣然同意。他換好畫紙,打開小臺燈,讓何麗麗調整好坐姿。

謝欣在旁邊吸溜冰激淩,阮峴被勾得時不時註意力不集中,他強迫自己多看何麗麗,兩人時而對視,阮峴發現何麗麗的眼睛在夜色和燈光的加持下非常漂亮,於是多看了幾次,著重勾畫起來。

等他畫好,將畫遞給何麗麗,謝欣用胳膊肘碰了碰何麗麗的手臂,怪笑兩聲。

何麗麗不好意思似的,垂著頭對阮峴說謝謝,“我的錢不夠,阮老師,明天您還來嗎,我過來給您送錢。”

阮峴哪能收學生的錢,“不收費的,快回家吧,你們兩個女孩子不安全。”

“那您明天還來嗎?”何麗麗非要問個結果。

怕她真的送錢,阮峴撒謊說不來,“明晚休息。”

目送兩個小姑娘坐上路邊的出租車,阮峴又畫完兩張簡單的人物小像,才終於迎來第一位客人。第一單小賺五十塊,是個好開頭。

熬到淩晨兩點,周邊的同行撤退不少,阮峴終於占到好位置,又迎來兩單,三點時,剛好賺夠兩百塊。

淩晨時分沒有公交車,出租車又貴,阮峴決定熬到五點,等第一班公交回畫室。

他昏昏欲睡,眼看人越來越少,熬到後面漸漸聽不到聲音,再睜開眼時,天都亮了。

又餓又困又累,阮峴拖著腳步爬上公交車,在司機的提醒下才沒坐過站。上午沒有排課,阮峴回到宿舍倒頭就睡,睡前還惦記十點要起床,去隔壁幫左老板洗床單。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砸門聲將阮峴吵醒。

門口站著他的好弟弟,每天支付巨款補課卻每天逃課的湯帥。

阮峴邊打哈欠邊去廚房找水喝,湯帥自來熟地擠進門,跟在阮峴身後喋喋不休,“阮哥你又偷偷去酒吧了?黑眼圈趕上熊貓啦!阮哥你說話呀,真不夠意思,去酒吧居然不叫我!”

“沒去,沒錢。”阮峴灌下一杯涼水,徹底醒過神,“去夜市賣藝,七點才回來睡覺,你反思一下自己的態度。”

“誰信你沒錢。”湯帥兩步跨回客廳,往沙發裏一窩,“夜市有意思嗎,我也很久沒去過了。”

阮峴沒過腦子,“湊合,遇到了何麗麗和謝欣。”

只見湯帥一個鷂子翻身,眼冒金光,“哥,我今晚也去!!!”

阮峴呵呵,扒拉掉他的臭爪子,“抱歉,哥今晚休息。”

湯帥算是讓阮峴見識了什麽叫作磨漢子精,阮峴給左老板打掃衛生,被他磨得差點把左岸唯一的一床被子扔進洗衣機,他算是服了,讓湯帥閉嘴,“明天晚上,明天行嗎?”

“勉為其難吧。”湯帥心花怒放。

阮峴讓湯帥教他洗衣機的用法,把左岸的床單扔進去,靠在洗衣機上說,“抓空把頭發染黑,耳釘換成不這麽辣眼的,人家何麗麗一看就是好學生。”

湯帥完全無所謂,“為了愛情!!!”

阮峴懶得搭理他,晾好床單,去樓下食堂混口飯吃。學生們還在上課,樓道裏多出幾位中年阿姨,一個個緊張兮兮地等在院長辦公室門口,像是排隊面試。

湯帥解釋說:“兩個保潔阿姨辭職回老家看孫子去了,我哥招新的保潔呢。”

阮峴佩服,“招保潔也要院長親自來嗎?”

“這叫事事躬親。”湯帥對左岸萬分推崇,“當老板就是這樣啦,降本增效。”

午飯菜色不錯,阮峴打好兩個素菜和一碗清湯,湯帥用他的卡蹭了一根雞腿和一碗米飯,兩人面對面吃。

湯帥兀自為即將在夜市見到何麗麗心醉神迷,吃著飯也能笑出聲來,阮峴喝兩口湯,拿手機打字。

【霍諍行,你會親自招聘保潔嗎?】

吃完飯,霍諍行還沒回覆,阮峴丟開手機,倒在床上悶頭補覺。睡醒後,拿起手機再看,霍諍行回覆了。

【想找第二份兼職?】

【才不是,我給左老板打掃衛生就夠了。】

【你會嗎?】

【小看誰呢,我今天學會了用洗衣機,床單洗得超幹凈!】

【阮峴,你沒有給我洗過床單。】

【你又不是我老板。】

霍諍行沒再回覆,阮峴猜他應該很忙。從籌劃到建立,一間公司的運作一定困難重重,阮峴擔心自己打擾了他,也煩自己黏黏糊糊。

要和霍諍行分開的是他,一分開就又是電話又是短信的也是他,霍諍行說可以分手不能失聯,但阮峴感覺,還是盡量少聯系,他不能繼續拖累霍諍行,既然說過給霍諍行選擇的機會,就不該通過這些小手段讓霍諍行分心。

可是霍諍行不會想他嗎,阮峴在床上滾了一圈,咬著拇指,心底裏偷偷想念霍諍行的體溫和擁抱。

阮峴在自己的臆想中睡了過去,再醒過來,天剛擦黑。黑白顛倒,起床後暈暈乎乎的,阮峴又去廚房接了一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離開霍諍行,他並不是什麽講究的人,那些渴了喝溫水、餓了喝湯的養生理念,被阮峴拋諸腦後。

今晚他仍舊打算去夜市,不賣藝,簡單逛逛,按照網上的攻略買些二手直播設備。

換好衣服下樓,正遇到吃完晚飯上樓的左岸,兩人打過招呼,左岸說:“明天有課,今晚好好休息,看你臉白的。”

阮峴不好意思地答應下來,左岸又說:“實在缺錢,我給你安排盯學生晚自習,不用教他們,就維持紀律,一節課五十,總比你去夜市輕松。”

“謝謝老板,我考慮一下。”阮峴覺得自己怪虛偽的,明明心動,還非說考慮。

左岸在他肩頭一拍,示意他可以走了。

阮峴一溜煙兒跑到一樓大廳,和前臺同事小毛要了一瓶免費礦泉水,提溜著水瓶去趕公交。

耽誤了一會兒,天色灰蒙蒙了,阮峴邁著步子走在馬路邊,時不時擡手趕走迎面而來的小飛蟲。

天氣真是越來越暖和了,走了一段路,居然有些出汗。

阮峴頓住腳步,擰開礦泉水。

“晚飯都不吃,去哪兒?”

阮峴忍著咳嗽的沖動,將水咽下去,扭過臉看停在身旁的轎車,霍諍行隔著副駕駛的車窗,也在看他。

“你來幹嗎?”

霍諍行走下車,奪過他的礦泉水扔進車裏,往他手心塞了一張紙。

個人簡歷。

疑惑地擡起頭,卻被霍諍行按住額頭揉了一把,阮峴聽到霍諍行陰陽怪氣地說:“來應聘做你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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