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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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跑車在夜色中漂移,越臨近目的地,霍諍行的內心越無法平靜。

阮峴總是能出其不意地拿捏他的情緒,他不是不知道酒吧離這間酒店最近,只是故意回避這一答案,阮峴卻一語道破,甚至說完就睡。

將車子交給泊車員,霍諍行抱著睡熟了的阮峴從側門上電梯。

只是一側身,胸前突然一陣刺痛,阮峴從他懷裏滑落,險些摔到地上。

“霍諍行?”阮峴驚醒,頭暈眼花地扶住一臉慘白的人,“你怎麽了?”

霍諍行不敢完全靠在他身上,一手扶著扶手,一手扣在他腰間,“沒事,抻到了。”

阮峴摟住他的腰,扛起他半邊身子,一步步往房間門前挪。

幸虧中途遇到酒店經理,兩人合力把霍諍行扶到了床上。

“霍先生,需要送您去醫院嗎?”經理擔心不已。

霍諍行擺擺手,“不用,吃粒止疼藥就行。”

經理用眼神示意阮峴,希望他幫忙勸說,阮峴卻沒接收到信息,只知道用熱毛巾擦霍諍行的額頭。

經理下樓去找止疼藥,阮峴放下毛巾,解開霍諍行的襯衫扣子,在他起伏的胸膛上輕輕地揉。

“還疼嗎?”

霍諍行捏了捏他的手指,攥在掌心,“酒醒了?”

“哪兒敢不醒。”阮峴抽回手,凝視他燈光下仍舊有些發白的臉龐,“你以後不能探險了,對嗎?”

霍諍行不語。

“我真是大言不慚。”阮峴忍不住眼眶發酸,“說什麽你喜歡探險就繼續探險,明知道你受了那麽重的傷,我……”

“阮峴。”霍諍行打斷他,目光異常柔和,甚至有不算明顯的笑意,“探險不是只靠蠻力,體力當然不可或缺,但勇氣才是決定性因素,我還在恢覆期,別這樣,給我一點兒鼓勵好嗎?”

阮峴立刻收起眼淚,用力握住霍諍行的手,“霍諍行,你是最棒的,加油。”

霍諍行被他逗得不行,捂著胸口笑得前仰後合。

找到止疼藥的經理一進來,發現房內氣氛異常輕松,不由也跟著寬心,“霍先生,您好多了?”

霍諍行點頭,“謝謝,麻煩了。”

阮峴跟個小管家一樣幫忙倒水,盯著霍諍行吃下止疼藥,又問他要不要洗澡。

“我一個人洗……”霍諍行捂著胸口,欲言又止,“算了。”

阮峴紅著耳朵,“我扶著你洗。”

“好吧。”霍諍行利索地踏進浴室,“那麻煩你了。”

熱水打在兩人身上,阮峴小心地扶著霍諍行的手臂,“你把我當拐杖,別滑倒啊。”

霍諍行無聲地笑,抹去他臉上的泡沫,在他鼻尖親了親,“只能是拐杖嗎?”

“什麽?”水聲嘩啦啦的,阮峴沒聽清,“你說什麽?”

霍諍行關掉花灑,推開他礙事的劉海,與他額頭貼著額頭,“小峴,想你。”

阮峴赤紅著臉,“瞎想什麽。”

霍諍行摟著他的手臂更加用力,“連想一想都不行嗎?”

阮峴拍掉他的胳膊,“你先想想今晚怎麽睡吧。”

自從說過“暫時分開”,兩人便分床睡,霍諍行仗著今晚身體不適,對阮峴拉拉扯扯,要求他給自己這個病人“陪床”。

他不說還好,阮峴本就有陪他的意思,他一主動要求,阮峴倒表現得嗤之以鼻,裹起睡袍跑進次臥,二話不說關上門。

霍諍行面對緊閉的房門,扶額苦笑。

套房位於酒店最頂層,周邊的嘈雜傳不到高樓廣廈裏來,夜色沈靜,霍諍行躺在床上,對著窗外閃過的車燈發呆。

他本以為今夜不會再有阮峴的陪伴,卻不想這小家夥自己喝醉酒送上門來,雖然不能同床而臥,但共處一室,也能讓他稍微心安。

阮峴那份工作委實辛苦,霍諍行想不出教人畫畫有什麽樂趣可言;還有宿舍,免費的宿舍條件能好到哪兒去?左岸,這個前腳答應照顧阮峴的畫室老板,後腳就放任員工醉酒後獨處……

有關阮峴的一切在他腦海中轉來轉去,止疼藥逐漸起效,腦子越來越沈,霍諍行幾乎要枕著“阮峴”兩個字睡過去。

朦朧間,一只短腳貓踩上他的床榻,橘白相間的毛色令它看上去分外柔軟溫暖,仿佛深夜裏的一團螢火。

霍諍行控制不住地摟緊它,今夜真是好夢。

天未明時,阮峴掙紮著睜開眼,小心翼翼地挪走霍諍行搭在他腰間的手臂,對著他的睡顏看了半晌,這才輕手輕腳地起床,開門離開。

他給霍諍行留了紙條,放在餐桌上,一個人按照地圖導航回到畫室。

還沒到開門時間,幸好左岸昨天給了他後門鑰匙,阮峴進去後直接回到頂樓宿舍,窩在還沒完全鋪好的床上補覺。

上完早上排好的兩節課,阮峴才有時間去食堂吃飯。

才坐下,霍諍行的電話打了過來。

阮峴接了,咬著饅頭問:“怎麽了?”

霍諍行睡到這個時間才醒,聲音透著沙啞,“昨天我睡著後,你過來了?”

阮峴嚼饅頭的動作一滯,“沒有,我比你先睡著。”

霍諍行說:“這樣嗎,我夢到一只小貓鉆我懷裏,以為是你。”

“你少物化我。”阮峴捏著筷子,語氣嚴肅,神色囧然,“我是人,是人!”

撚起從枕頭上的一根差不多十厘米的黑發,霍諍行輕笑,“好的,人。”

*

“麗麗!”

吃完飯的阮峴剛把餐盤交給食堂阿姨,就被“麗麗”兩個字釘在原地。

一個胖乎乎的女生手舉兩枚大包子,跑向等在食堂門口的女孩子,一邊吃一邊抱怨,“下來得晚,包子都涼了。”

何麗麗清瘦高挑,不像其他學美術的女孩子那樣愛打扮,簡簡單單梳著馬尾辮,穿的是藍白色的高中校服。

她脾氣也很溫和,被抱怨了也是微微笑著,“抱歉啊,怪我收拾得太慢,明天給你帶我媽媽做的蛋糕。”

胖女生興高采烈,快樂地啃起了包子。

阮峴不動神色地觀察何麗麗,他想原來湯帥喜歡這麽清麗的女孩子,何麗麗的確漂亮得鶴立雞群。

思及湯帥的黃頭發和耳釘,不是他以貌取人,阮峴純粹地認為兩人並不般配。他們畫畫的人最講究畫面的美感,湯帥和何麗麗站在一起……畫面太美,阮峴不敢看。

還是勸勸湯帥改變一下造型吧。

阮峴想好對策,與何麗麗她們擦身而過,往電梯的方向走。

“老師?”

阮峴以為是在叫別人,專註等電梯。

“阮老師?”

指名道姓,阮峴才反應過來自己如今為人師表,連忙轉過身,朝也過來等電梯的兩個女孩子點了點頭,“你們好。”

胖女生可愛地笑出一對酒窩,“阮老師,你是新來的嗎,我是謝欣,這是我的閨閨何麗麗。”

“龜龜?”阮峴卡頓地看著她們。

“是閨蜜的閨啦。”謝欣嘻嘻一笑,“阮老師你才畢業吧,好嫩哦,能不能來帶我們油畫一班?”

何麗麗話不多,但也期盼地看著阮峴。

阮峴張了張嘴,不好意思地說:“我還沒過試用期,再等等吧。”

謝欣大呼可惜,還要說什麽,電梯到了,三個人一起上去,出了電梯,恰好遇到前來溜達的湯帥。

湯帥看到何麗麗,眼睛直了,黃了吧唧的臉蛋子上立刻打翻了胭脂,羞澀得像是變了個人。

阮峴怕他要對人家小姑娘說些出格的話,朝他打招呼,“啊,小帥,來來來,有事找你。”

謝欣哈哈大笑,“小帥?哈哈哈,巧了巧了,我旁邊的是我們班的小美。”

阮峴不懂梗,莫名其妙地看向何麗麗,何麗麗錘了謝欣一拳,扯著人慌張地跑回油畫一班。

湯帥懊惱,“錯失良機啊,應該搭話的!”

危機解除,阮峴爬上頂樓去幫左岸打掃衛生。

左岸昨天直接把家門鑰匙給他,阮峴打開房門就明白,不是左老板大氣,而是家徒四壁。

原以為老板的住處會極盡奢華,結果跟他那間員工宿舍相差無幾,甚至還不如員工宿舍,連張沙發都沒有,跟進來的湯帥見怪不怪,直接席地而坐,拿起手柄打游戲。

阮峴從沒做過家務活,頭緒不多,選擇先進臥室疊被子。勉強疊好,找來吸塵器,對著墻角和地面一頓亂吸。

“阮哥,你昨天不是問我輔導班貴不貴嗎,我問我媽了。”

“什麽?”阮峴被灰塵嗆得打了個噴嚏,關掉吸塵器,“你剛才說輔導班嗎?”

“對啊。”湯帥丟掉手柄,往地上一躺,“一對一,一節課五百,五人小班,一人二百。”

阮峴目前的課時費只有一百塊,如果他選擇報輔導班,哪怕是小班,每天最少要排三節課,才能同時保障學習和生活。

於是午飯時,阮峴找到左岸,要求加課時。

左岸吐出一串煙圈兒,“下周再說,才來兩天就給你加課時,別的老師不高興。”

這是阮峴沒想過的,人際關系是他的短板,既然左岸這樣說,那就有他的道理。

但是他需要錢,一刻也等不得。

他偷偷問:“我是兼職老師,在沒課的時候找其他兼職,是不是不算違反合同?”

“道理是這樣的。”左岸滅掉煙蒂,稀奇地問,“你哥可是霍諍行,你真有這麽缺錢?”

“他是他,我是我。”阮峴被自己的沒良心驚了一瞬,隨即厚著臉皮說,“我不用他的錢。”

左岸起立鼓掌,“行,願意找就找吧,只是別累著,你沒社保,生病花錢可沒地兒報銷。”

阮峴謝過左老板,收拾一套素描用具,背起畫板,按照導航步行半個多小時,總算來到曾經賺過第一桶金的夜市。

面前是一片文化廣場,劃分為不同區域,阮峴憑借記憶找到一間糖水鋪子。

“是你?!”年輕的姑娘把糖水遞給客人,招呼阮峴過來,“快一年沒見你了,大畫家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阮峴撫著畫板,笑出一對酒窩,“我來謝謝您,去年的荔枝糖水很好喝。”

姑娘噗嗤一笑,“別您了,咱倆應該沒差多少歲,我叫寧珍珠,交個朋友吧。”

阮峴輕輕握住她伸出來的手指,不太熟練地自我介紹,“我叫阮峴,你好,寧珍珠。”

因為不夠熟練而顯得太過板正,寧珍珠說他有趣,“再請你一杯荔枝糖水,希望你能常來光顧。”

阮峴還沒開工資,又實在嘴饞這杯糖水,只好紅著臉接受了,“等我賺到錢,請你吃飯。”

好嘛,錢沒到手,已經欠兩個人的飯了。

和寧珍珠告別,阮峴趁天還早,迅速占領位於入口的一處好地盤。

他坐在地上,盤著腿,懷抱畫板,邊描摹不遠處的高樓,邊安安靜靜地等待夜市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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