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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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遠處響起一聲悶雷,春雨不要錢似的簌簌落下,泥濘了窄巷裏的路。

孟林看到阮峴濕淋淋的,眉梢眼角掛著水汽。他周身是黑夜,面前是汙水,而他與月色融為一體,皎潔卻冷漠,令孟林敢怒不敢言。

阮峴彎下腰,圓月浮在他背後的夜空裏。

“孟林,我們兩清了。”

這本就是孟林早在心中設定好的結局,也是他接近阮峴的最終訴求,可當阮峴下達對他的審判,孟林卻痛得眼前一黑。

他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舍得阮峴,阮峴也沒有他以為的那樣多麽在乎他這個朋友。

等他掙紮著爬出垃圾堆,換好衣服離開酒吧,阮峴早已坐回卡座。

熱鬧回來的同事都在問阮峴為什麽不去舞池跳舞,阮峴笑而不語,整個人陷在黑暗裏,像是快要被嘈雜的環境淹沒了。

不知誰又點了一杯綠葡萄,就放在桌子一角。阮峴伸長手臂,夠到酒杯,猶豫著要不要再來一杯。

如果霍諍行在,肯定會攔住他,甚至教育他。

在他猶豫的當口,李老師湊過來,紅酒杯在他的綠葡萄上一碰,“阮老師,敬你。”

他有什麽好敬的,阮峴心裏鄙夷自己,卻也用綠葡萄磕上了紅酒杯,“敬李老師。”

阮峴自己開了喝酒的口子,一幫人便不約而同上來敬他,湯帥原本還想攔一欄,後來看阮峴來者不拒,喝得好像很過癮的樣子,便也樂得在旁邊起哄。

左岸和美女撩騷回來,阮峴已經被人灌趴下,蜷縮在一角,漲紅著臉蛋打酒嗝兒。

“哎呀我艹!”左岸氣得直吼,“明天都不上班是吧!!”

大家都喝高了,只有幾個酒精過敏的女老師勸左岸消消氣,又殷勤地點了好幾杯解酒茶。

“刷我的卡!!”阮峴平地一聲雷,左搖右晃地站起來,把一張黑卡塞給過來送解酒茶的服務生。

左岸心累地擺擺手,“刷吧刷吧,一個個的不讓人省心。”

“我天……”湯帥扶著阮峴輸密碼,眼睛瞪得像銅鈴,“阮哥你這就不夠意思了,你有黑卡怎麽不早說啊,欠我的飯趕緊請了,我要吃最貴的!”

阮峴的確醉了,但在乎的事情一件沒忘,他把黑卡妥帖地收進錢包裏,假裝聽不到湯帥朝他要賬。

左岸被他這副裝傻的樣子逗樂了,舉起酒杯灌了一口,“來來來,讓我們謝謝阮老師請客!”

“謝謝阮老師!”

“阮老師豪氣!阮老師萬歲!”

“阮哥阮哥,快說什麽時候請我吃飯啊!”

一片喧鬧中,阮峴耳朵靈敏地聽到手機叮咚一響,他的心跳一瞬間飆到令自己心慌的程度。

掏出來一看,果然是那個他在等的人。

【在酒吧?】

阮峴傻樂著欣賞這條短信,又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拽住服務生,“一杯綠葡萄,刷卡。”

第二筆款項刷出去,短信同時進來。

【胃不好,別折騰。】

阮峴把綠葡萄放到一旁,再次抓住服務生,“再來一杯,刷卡。”

【接電話。】

“阮哥你去哪兒?”湯帥沒喝酒,跟上阮峴,“去放水嗎?我陪你一起。”

“不……不用。”阮峴酒氣熏熏地推了他一把,“我就吹吹風。”

躲開湯帥,阮峴舉著手機在酒吧裏穿梭,不時撞到人群,險些被人踩到。

眼看就要到門口,突然冒出來的一只手搶走他的手機,手的主人蹦跶著擋在他面前,“呦呵,阮二,真是你啊!”

酒意上頭,阮峴根本認不出對方是誰,一巴掌拍開他的臉,搶回了手機,同時按下接聽鍵。

“你好,我是阮峴。”

“……”霍諍行深吸一口氣,“我在路上,別離開酒吧,把電話給左岸。”

“老板不在這裏。”阮峴原地轉了個圈,“找不到他了。”

“那你原地別動,我很快就到。”

“不要你。”阮峴癟著嘴,“我們分開了,不要你。”

超速開車的霍諍行眉心一跳,“好,我讓陳哲過去,他離得近,十分鐘能到。”

“也不要陳哲。”阮峴煩了,“你們都是一夥兒的!”

這是真醉了,開始胡攪蠻纏了。霍諍行才不管他要不要,語氣裏滿是警告,“阮峴,聽話,別讓我擔心。”

霍諍行一點點的情緒變化對他來說都是天大的事,醉意更是放大了這只言片語的影響,阮峴委屈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擦你哭什麽啊!誰欺負你了,把電話給我!”

“餵?你誰啊敢欺負我兄弟!”

“賈彬?”聽到熟悉的聲音,霍諍行亂糟糟的心鎮定了一瞬,“是賈彬對嗎,我是霍諍行。”

自從上次在霍諍行的接風宴上喝得大醉酩酊,賈彬還沒有和霍諍行碰過面,乍一聽到他的聲音,也是一楞,隨即便是不好意思。

賈彬摸摸鼻尖,“啊啊,我是,是我,那個,最近好嗎?”

霍諍行沒有時間和他寒暄,“賈彬,看好阮峴,別讓他喝酒,更不準別人碰他,我馬上就到,能信得過你嗎?”

太過鄭重的語氣讓賈彬也沒了玩笑的心思,“我辦事你放心,我們就在一進門的地方,你慢點兒開,註意安全。”

阮峴的脾氣似乎只對著霍諍行發洩,賈彬把他按在座位裏,他聽話得很,解酒茶喝得悄無聲息,如果不是臉蛋紅得猴屁股似的,根本看不出喝醉了酒。

賈彬盡忠職守地看著他,中途有人不長眼來跟阮峴撩騷,阮峴還沒反應,他先一個巴掌呼上去,“滾滾滾!”

酒吧老板是賈彬的大學同學王明,也是個富二代,找他半天才發現他在這裏哄孩子,笑罵道:“還以為你去樓上開房了,怎麽轉性了,喜歡小白臉了?”

“我勸你聲音小點兒。”賈彬吞雲吐霧,朝他哼了聲,“你仔細看看他是誰。”

聽這意思是大人物,王明沒敢湊太近,借著掃過來的燈光打量阮峴,嘖了聲,“你怎麽把他招來了,他自己那攤子官司還沒理清呢,可別把黴運傳染給我。”

平頭百姓可能不知道,阮峴和父母打官司的事在他們這些二代的圈子裏可早就傳遍了,也就礙著霍家的面子,他們才只敢私下議論,並不擺在臺面上大肆宣揚。

要說霍諍行舍身救阮峴的事也不算新聞,畢竟事發也有半年了,只是這些二代仍舊搞不明白,霍諍行一個幹幹凈凈的探險家,怎麽非得和烏七八糟的阮家扯上關系。

“這霍諍行也真是的,和父母斷絕關系不算,連他爺爺的忌日都敢不露面,前陣子我三叔去祭拜霍老爺子,霍臺長那臉黑得,不忍直視。”

賈彬聽著不痛快,再怎麽說,霍諍行算他發小,而且剛還鄭重其事地把阮峴托付給他,王明毫不掩飾地貶損阮峴和霍諍行,他當然不樂意。

不過王明家裏和他家關系往來很多年,論理比多年不聯系的霍諍行更親近,他雖然不滿,也不好明著反駁。

“王八蛋!”

王明嘿了聲,陰沈著臉看向阮峴,“你罵誰呢!”

“誰急罵誰。”阮峴比他臉色還狠,“王八蛋,癟犢子,臭不要臉,大嘴巴!”

“哎我個暴脾氣!”王明起身,擡手,賈彬一把扯住他,“行了,跟喝醉的人計較什麽,你消停點兒,霍諍行馬上就到,你想找霍家不痛快?”

王明偃旗息鼓,灌下一杯烈酒,點了點賈彬,“回頭聊,你守著這精神病吧。”

被罵精神病,阮峴倒是毫無反應了。賈彬看出些門道,往阮峴身邊挪了挪,“阮二,你跟霍諍行來真的?”

阮峴受不了他離這麽近,一把推他個趔趄,“你好臭。”

賈彬嘿嘿一笑,不以為意,仍舊湊上去,“趕緊說說,你真跟霍諍行搞上了?我去,你倆夠炸裂的啊。”

阮峴定定地看著他,“你也喜歡霍諍行?”

這是哪兒跟哪兒啊。賈彬連男人都不喜歡,更別提喜歡男人中的男人霍諍行了,但是瞧阮峴這意思,倒像是吃醋呢。

賈彬嘴賤了一回,“啊,喜歡著呢,你能拿我怎麽樣?”

阮峴不怎麽樣,就是含著眼淚,“你欺負我。”

“哈哈哈哈……”賈彬剛要說太逗了,一擡頭,霍諍行就立在他跟前。

霍諍行扯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阮峴,“這就是你說的信得過?”

賈彬尷尬得要死,一個箭步離阮峴八丈遠,“誤會啊兄弟,我真沒動他,他自己瞎哭,不是,你們不能一上來就冤枉好人吧,朋友妻不可欺我還是懂的!”

霍諍行抹了把阮峴的眼淚,蹭在自己的衣服上,朝急赤白臉的賈彬笑了笑,“逗你呢,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賈彬被他們一驚一乍嚇個夠嗆,從皮包裏掏出兩張名片,一人一張,塞到掌心裏,“有事沒事常聯系,祝你們百年好合,趕緊滾吧。”

阮峴貓在霍諍行懷裏,偷偷瞧了瞧賈彬,也低聲說:“謝謝你。”

賈彬又嘚瑟了,“不客氣,趕緊趁人沒發現您家這位大名鼎鼎的探險家,麻溜撤吧。”

晚風微涼,霍諍行用風衣裹緊衣著單薄的阮峴,快步上車。

一切嘈雜被隔絕在車窗外,阮峴低眉順目地坐在副駕駛,玩兒自己的手指頭。

霍諍行沒有立刻啟動車子,而是問他:“去哪兒?”

阮峴的酒好像醒了,又像沒醒,他聽得清霍諍行的聲音,卻反應不過來霍諍行為什麽要問他。

“誰帶你來的酒吧?”霍諍行又問。

阮峴這回聽清了,一五一十地回答:“老板說,這叫團建。”

這倒是提醒了霍諍行,阮峴現在是有工作的人,貿然把人家的員工從聚會裏帶走,並不合適。

霍諍行翻到左岸的聯系方式,發過去一條消息,等左岸回覆後,又收起手機。

阮峴困了,靠在安全帶上昏昏欲睡,霍諍行應該帶他回家睡覺,放在以前,他根本不會猶豫,但是現在,他不確定阮峴願不願意接受他的自作主張。

好像才分別不到一天,他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尊重阮峴的想法。

也不知道算好算壞。

在霍諍行悵然地舉棋不定時,阮峴總算思考出了目的地。

“去酒店吧,我們睡過的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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