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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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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霍諍行身體一震,嘴上酥酥麻麻的觸感令他回想起之前在古城墻上的那次經歷——阮峴毫不遮掩色心,總是抓住機會偷襲他。

阮峴沒有多麽高超的吻技,只會貼著他的唇啃咬,大膽放縱地撩撥的同時,純情得像個不經世事的少年。

明明是有些拙劣的勾引手段,霍諍行卻感覺一股熱流順著嘴唇遍布全身,令他不得不突兀地推開阮峴,倉皇地走向不遠處的洗手間。

隨便勾搭惹了禍,阮峴反而不明所以。他留戀地舔舔嘴唇,在繼續看紀錄片和跟上去瞧瞧之間猶豫片刻,最終選擇關心一下身邊這個摸得到親得著的真人版霍諍行。

衛生間裏隱隱傳來水聲,好長時間不見停,阮峴貼著門板偷聽一陣,略覺奇異,“霍諍行,你在洗澡嗎?”

霍諍行緊繃著嗓子回道:“坐回去看紀錄片,不用管我。”

“哦!”阮峴如蒙大赦,坐回沙發上,乖巧地盤起腿來看視頻。

十多分鐘後,滿身寒氣的霍諍行穿著白色浴袍走出來。他沒有發出聲響,就那麽沈默地站著,面對阮峴瘦瘦小小的背影出神。

霍諍行從不相信自己和普通男人一樣經不起撩撥,他的職業要求他時刻保持冷靜與理性,對他用盡手段勾引的紅男綠女數不勝數,但沒有一個真正入過他的眼。

他與阮峴的第一次是在無比覆雜的情形下發生的誤打誤撞,中間夾雜了這十多年來他對於阮宇的愧疚,阮峴喝醉酒的迷亂與他的一時意氣……總之,他們睡了,但僅止於此。

沒擦幹的頭發滴著水,水珠順著脖子流過胸膛,帶來蝕骨的酥麻與煩躁。霍諍行撇掉脖子上的水珠,邁步走向客廳。

聽到腳步聲,阮峴回過頭,一瞬間瞪大雙眼。

霍諍行雖然身穿浴袍,卻穿得不大穩重,隱約露出一片泛著水光、緊致有力的胸肌,行走間,大腿肌肉因為緊繃而倍顯發達,光是看上去就知道該是多麽結實有力。

美色當前,再好看的紀錄片也被拋到九霄雲外。阮峴什麽都看不到了,眼中只有霍諍行這副符合黃金比例的健碩軀體。他嗓子發癢,臉蛋發燙,本該遲鈍的大腦靈光一閃,想起了在酒店的那一晚。霍諍行的懷抱與溫度,沖擊感官的極致觸感,他情不自禁抓撓的手……一切從未褪色,只是溫存過後被拋在酒店的感覺並不美妙,所以他潛意識裏故意忽略了那天的所有。

記憶被勾起,眼下的霍諍行卻比那一晚更攝人心魄,落日時分的光影在他身上巧妙構圖,他一步步走過來,從幽暗走向溫馨的昏黃,淩厲的眉眼步步逼近,緊抿的薄唇不容侵犯。

就在不久前,他才吻過那雙唇,觸感溫軟。阮峴暈暈乎乎地回味著。

霍諍行在他身旁坐下,沈默著擦並沒有多長的寸頭,他身上有清爽的香氣,沐浴露混合冷水的涼意,忽遠忽近地侵蝕著阮峴本就不多的理智。

阮峴覺得自己又餓了,這種空虛並非多吃幾碗粥或者幾枚煎蛋能夠緩解的,他想不通自己怎麽變成了大胃王,恨不得把身邊這個男人一口吞進肚子裏。

他再也無法集中註意力去看紀錄片,眼神飄忽,坐立不安,像個糖在手邊卻不知該如何下手的笨小孩。

“……這裏,沒擦幹。”絞盡腦汁想出來的蹩腳理由。

霍諍行竟也順從地遞過毛巾。

阮峴心跳快得不行,忙伸手去接,霍諍行遞過來的動作帶著漫不經心,不小心似的攥住了他的指尖。滋啦滋啦的聲響在阮峴耳邊具象化,他懷疑再不撒手,自己的手指頭要被電熟了。

但他不想松開。霍諍行對他很好,卻很少與他親近,此時此刻,他要堅持住!

而且,霍諍行也不松,他就更要堅持住了!

霍諍行不知道他暗地裏下了這麽大的決心,握著阮峴的手,在掂量究竟該不該邁出下一步。

阮峴和阮峴的手指都很乖,無論捏著還是握著都很舒服,霍諍行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打從明白自己享受掌控感,他就確定了自己的喜好——弱小、無辜、乖巧的生物。阮峴就像那頭生死未蔔的小鹿,令他牽腸掛肚,時間久了,他也不清楚自己對阮峴的念頭究竟是掛念還是執念。

其實阮峴也並不很乖,初見面就把鞋盒懟他臉上,做的時候又抓又撓,害得他做體能訓練時裹得嚴嚴實實,被人嘲笑上了歲數學會了保守。

但他對阮峴的欲望是實打實的,他想要這個不算太乖也並不聰明的人。

即將邁入三十歲關卡的男人當然了解什麽是欲望,而且,清楚地了解這份欲望自從那一晚後從未消退過。從盛夏到隆冬,這份欲望本該隨著大雪的到來被徹底掩埋,殊不知,越是壓抑,越是一點就燃。

阮峴之於他,曾經僅是阮宇留在世間的遺物,為了修好這份念想,他可以付出一切。然而阮峴是個活生生的人,人與人之間相識的起點再不堪,接觸得多了,也難免糾葛纏身。

霍諍行不得不承認,阮峴絆住他了。

無論兩人今後會是什麽關系,至少這一刻,他不想繼續逃避。也許知道當年那件事的隱情後,阮峴會怨他,會痛恨他道貌岸然又趁人之危,但他不想繼續忍下去了。

霍諍行如是想著,松開了阮峴的手,拇指在他臉頰上意味深長地剮蹭,未發一言,卻結結實實地吻了上去。

阮峴只看到霍諍行突然湊過來,下意識閉上了眼。

唇瓣相貼的一瞬,所有因為忍耐而產生的焦躁都得到了撫慰,霍諍行激烈地渴求著,阮峴擡起雙臂環住他的脖子,直白而熱情地迎合這久違的真正的吻。

他們的身體無比契合,霍諍行深入的吻法令阮峴渾身戰栗,心甘情願獻身於這場情欲的碰撞。

阮峴仿佛在洶湧的海洋裏溺了水,呼吸緊促,慌亂間揪住了霍諍行的頭發,霍諍行一頓,在他舌尖咬了一下以作懲罰。

吻被迫斷了一秒,阮峴有樣學樣地舔舐,喘息著:“霍諍行,繼續。”

霍諍行眼尾發紅,扣住他脆弱的後頸,力氣大得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然而獵物即將入口的一秒,他眉頭緊蹙。

“你沒發現我們有點兒像嗎?”

“正好我最近忙得脫不了身,既然小峴喜歡,那就讓你替我陪陪他吧。”

“在他看來,我們算是朋友吧。”

他居然在這種時候想起了那個男人的話。

如果,他想,如果阮峴和那個人是一對,他算什麽?第三者?還是像那個人說的,他只是個替身?

霍諍行眼中的欲求如潮水般退去。就算這段關系前途未蔔,他霍諍行也不至於淪落到做別人的替代品。

霍諍行不無遺憾,但還是停住了動作。

驟然停下來,阮峴著實懵了一下,他喘著氣,急切地湊上來討吻。

霍諍行一把捏住他紅彤彤的嘴唇,把他捏成個鴨子嘴,憋著郁悶,問:“就這麽想親?”

阮峴打不過,只能乖乖舉手投降,霍諍行松開他,阮峴不太滿意地撅著嘴,手指在他的浴袍腰帶上摳來摳去,“你一親我,我就好舒服。”

聽著他直白而天真的形容,霍諍行心頭一軟,明明自己也很上頭,卻要故作深沈地問:“是就被我親舒服,還是所有人親你都舒服?”

他問完竟然膽怯,不太敢聽阮峴的回答。

阮峴反應了一下才聽清他的問題,一臉空白地瞪著他,“哪來的所有人,就你啊。”

霍諍行被他的回答搞得心都跟著顫了下,“真就跟我親過?”嘴上這麽問,嘴角卻很難壓。

“啊。”阮峴理所當然地點頭,看向霍諍行的眼神裏湧出眷戀與自卑,“你是不是不想親我……”

聽起來還怪可憐的。

霍諍行心說自己怎麽成了這樣容易心軟的人了,這樣想著,就把人抱進了懷裏,輕輕地吻了吻他的額頭。

晚飯後,霍諍行征求了劉熠的意見,給阮峴多加了一粒安神藥,藥物作用下,白天睡得很足的阮峴仍舊在九點鐘沈沈入睡,暫時保住了好不容易養成的生物鐘。

確認他睡著後,霍諍行到隔壁書房寫傳記初稿。

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動,霍諍行認真回想曾經經歷過的難忘時刻,卻又不停按下刪除鍵,怎麽都靜不下心。

他發了會兒呆,刪除狗屁不通的文稿,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若是陳哲在他身邊,估計要拿出相機拍照以作紀念,他老板身經百戰,龍潭虎穴都敢闖,哪裏有過這樣輾轉反側的時候。

霍諍行是信阮峴的,以阮峴目前的智商很難做出騙人這樣的高難度動作,實際上他在意的也不是阮峴有沒有和其他人親過做過,他在意的是阮峴如何看他,是把他看成一個獨立的具有吸引力的男人,還是把他當作某個人的影子。

但是他問不出口,阮峴可能也回答不上來。糾結是需要分擔的,霍諍行決定轉移一下註意力。

他首先深夜致電千裏之外的威爾遜,嚴肅地追問新療法的臨床效果,騷擾得威爾遜直接發過來一份報告。霍諍行覺得這方法有些效果,好像沒那麽郁悶了,於是孜孜不倦地給陳哲發消息,告訴他從明天開始,所有訓練和工作都挪到別墅來,很沒人性地增加工作量。

最後,他打開一直當作擺設的書櫃,找出裝修設計師隨手塞進去的,一本名為《好心態決定好未來》的雞湯讀物,認真閱讀。

事實證明,雞湯讀物效果顯著,霍諍行讀了五頁便撐不住了——世界上竟然有騙子為了騙人寫了一本書,有意思。

折騰一通,霍諍行總算心平氣和地回到臥室,躺在了新換的柔軟床墊上。

阮峴在他身側睡得很香,呼吸平緩而有節奏,霍諍行閉上眼,在黑暗中傾聽,感覺自己身邊像是睡了一頭無憂無慮的小豬。他忍不住睜開眼,在黑暗中仔細辨認,確認阮峴沒有變成小香豬,十分手欠地捏住他的鼻尖晃了晃,聽那呼吸被攪得亂了兩秒,這才心滿意足地睡了。

次日一早,生物鐘嚴格的霍先生在七點鐘準時提供叫醒服務。

阮峴一睜眼就看到他,下意識露出笑容,鉆到他懷裏打算再睡一會兒。

霍諍行直接將人抱進了洗漱間,將擠好牙膏的牙刷往他嘴裏一塞。阮峴只得睜開眼,一邊打瞌睡一邊刷牙。

早上九點,陳哲拿著需要處理的工作上門來,訓練師埃爾法跟在他身後。

見有生人,阮峴立刻躲到霍諍行身邊,摟著他的胳膊偷偷打量黃頭發綠眼睛的埃爾法。

埃爾法是霍諍行的專屬訓練師,四十歲的年紀了,卻仍保留著未成年般的跳脫性子,見到人就想打趣。阮峴好奇地打量他,他便意味十足地打量回去,對看幾眼後沒有征兆地哈哈大笑起來,拍著霍諍行的肩膀揶揄:“你什麽時候養了個這麽乖的兒子?”

他的中文有著外國人特有的神奇口音,不怎麽搞笑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也平添笑料,陳哲對此向來沒有抵抗力,噗嗤一聲笑噴了。

霍諍行沒理他們,牽著阮峴往裏走,陳哲和埃爾法自來熟地拿了拖鞋,互相對視一眼,都對霍諍行毫不避諱地牽阮峴的手這件事暗自驚訝。

“我還是第一次來你的別墅呢。”埃爾法環繞著客廳四處打量,“這棟房子不便宜哦,老板這麽有錢,不考慮給我漲漲工資嗎?”

霍諍行不差錢,但也不會讓自己的錢包被要挾,他十分無情地指了指墻上的鐘表,“九點零五分還在談與工作無關話題,陳哲,算算扣他多少。”

埃爾法被他的冷酷氣得嘎了一聲,“你可真是黃世仁轉世!”

霍諍行對此淡然一笑。

除了阮峴,這三個人名義上是老板和員工,實際上是共事多年的朋友,雖然霍諍行嘴巴冷颼颼的,埃爾法聒噪得像只大公雞,陳哲楞頭楞腦地裝老好人,阮峴還是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了朋友間相處該有的親近與自然。

他想到自己唯一的朋友孟林,心中不由惦記。入住療養院的事,孟林不知情,阮峴後知後覺地擔心他找不到自己。雖然他們認識了很多年,但彼此都沒有對方的聯系方式,他的手機裏只存了許夢易一個人的號碼,他怕孟林的存在被父母知道,那樣他就一個朋友都沒有了。孟林也說不用,因為知道他除了家裏和醫院,無處可去。

他們像是隨時準備斷開聯系的一對虛偽的朋友,阮峴有些難過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阮先生您評評理,這事跟我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啊!”

陳哲的話令阮峴回過神來,他們還在為扣不扣工資的事彼此打趣,阮峴被陳哲點了名,懵懵懂懂地附和道:“你說得對。”

他一說完,霍諍行的臉色就變了,埃爾法和陳哲則笑成了一團。

“我,說錯話了嗎?”阮峴猶猶豫豫地捂住嘴,心裏發慌,“……你們笑什麽。”

霍諍行把他的手從嘴巴上拽下來,重新握緊,揶揄地看著他,“錢都被他們騙走了,拿什麽養你?”

阮峴嘴巴張了張,最後憋出一句,“那我吃少一點。”

這回連霍諍行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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