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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你們所有人都被沈梨燈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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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你們所有人都被沈梨燈騙了。

明驪義正言辭地斥責明女士的這番“賣女”行為, 明女士只笑吟吟地看著她,等她說完了才道:“土豆還沒削吧?我去忙。”

說完一溜煙就回了廚房。

明驪錯愕片刻,又無奈笑了。

如今的明女士圓滑得很, 為人處事方面再不似以前那般小心翼翼。

明驪喜歡如今的她,卻也會有煩惱。

譬如擅自邀請洛朝雪上門吃飯。

住在對面,將菜端過來自然不是麻煩事。

尤其洛朝雪也沒做幾道菜。

一道番茄炒蛋,還有一道清炒土豆絲。

都是最基礎的家常菜。

明驪的菜離下鍋還早,讓她先放在桌上在客廳坐一會兒,簡單寒暄之後就去廚房把明女士趕出來Social。

明女士不願:“她一看就只想跟你聊天,我出去做什麽?”

“那你在這能做什麽?”明驪問:“你要展示廚藝?”

明女士噤聲,過了會兒把手中的工具放廚臺上一放:“以後我一定苦練廚藝, 驚艷你們所有人。”

明驪含笑比了個OK的手勢:“我等著。”

明女士跟只鬥敗的母雞一樣, 垂頭喪氣地出了廚房, 一出去就又帶上笑臉,給洛朝雪拿了水果。

明驪懶得聽她們之間的對話, 專心在廚房忙起來。

明晞回家看見洛朝雪坐在沙發上,楞了兩秒退出去,又看了眼門牌號和對面的門,明女士喊她:“沒走錯門。”

明晞笑著跟洛朝雪打招呼,還揶揄道:“是稀客。”

“以後多來往。”明女士將剝好的橘子去掉白絲遞到洛朝雪手上, “你一個女孩子自己住, 總有不方便的時候, 可以隨便麻煩我們。”

“沒事。”洛朝雪有些不好意思, 甚至有些招架不住明女士的熱情,靦腆笑笑:“我習慣了。”

“沒關系的, 大家互幫互助嘛。”明女士便聊起了以前住在對門的那位鄰居,說兩人關系如何好等等。

洛朝雪倒跟那位房東不太熟, 租房時全由中介交涉,此時聽她說起卻也跟著附和幾句,顯得乖巧無比。

明晞見自己插不上話,幹脆去廚房找明驪,詢問今晚做什麽菜。

明驪問她怎麽不去聊天,明晞撇嘴道:“媽都快忘了誰是她女兒,對著洛姐姐那叫一個……諂媚。”

這個形容詞聽得明驪一樂,“至於嗎?”

“你沒看見,媽給她剝橘子都得去了白絡。”明晞說:“咱倆什麽時候有這待遇?”、

“可能因為她是媽的大客戶吧。”明驪說。

明晞嘖了聲,“咱們明女士在人情世故這一套上也是拿捏了。”

客廳裏兩人聊得熱絡,廚房裏也忙得腳不沾地。

夜晚華燈初上,明晞將一道道菜端上了桌。

清蒸鱸魚、紅燒雞翅、麻辣脆蝦、宮保雞丁、清炒時蔬,外加一個珍珠翡翠白玉湯。

其實就是白菜豆腐湯,出鍋時再加以小蔥花點綴。

明驪原本想做番茄雞蛋湯的,菜都買好了,考慮到洛朝雪帶來了番茄炒蛋,所以臨時換成了這道湯。

菜品陸續端上桌時,洛朝雪楞了一下又一下。

等全部擺好,明晞拍照的時候,洛朝雪看著自己那兩盤被擺在C位的菜,恨不得立刻站起來揣兜裏帶走。

她幹嘛要端過來啊!

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洛朝雪臊得慌,等坐到桌前,挽起袖子就想把自己這兩道菜挪到角落,結果明女士不讓,“阿驪的手藝我都嘗過好多次了,這次主要嘗嘗你的。”

“阿姨,不用了。我做得……”洛朝雪這段時間在家苦練廚藝,終於做出了不會被炒糊的土豆絲和味道適中的番茄炒蛋,想著可以實現自己的承諾,請明驪吃自己做的菜。

沒想到……

洛朝雪面對這一桌菜,一時間語盡詞窮到形容不出來自己那兩道菜的味道。

說差吧,也不算差。

但說好,她實在沒這個臉。

猶豫片刻,低聲道:“阿姨,要不我下次給你做更好吃的?”

“好啊。”明女士爽快道:“下次等我休息,咱倆切磋一下,你就知道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洛朝雪:“……”

“吃吧。”明驪摘下圍裙放在一旁,指揮明晞去拿飲料,又在桌前落座。

明女士拉著害臊的洛朝雪坐過來,恰恰就坐在她對面。

明驪掃了明女士一眼,沒說什麽。

明晞卻坐過來活躍氣氛,給給每個人倒了飲料,又分好碗筷,“吃吃吃,洛姐姐別客氣。”

洛朝雪倒是不客氣,如果客氣就不會端著自己的菜過來了。

她本意就是想跟明家人親近一些。

不管是去逛超市時每次都遇到言笑晏晏的明阿姨,還是進退有度溫柔有禮的明驪,或是熱情開朗活潑明媚的明晞,都讓她有想結交的欲望。

但更多是想跟明驪親近些。

並不到喜歡那步,單純有好感。

洛朝雪見明家人都大大方方的,她也不好再自謙,硬著頭皮道:“我今天就獻醜了,要是各位不嫌棄,下次我練好了廚藝,再請各位吃好的。”

“沒事。”明晞笑著說:“你要是不會做,請我們下館子也一樣的,我不介意。”

“我也不介意。”明女士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明驪身上。

明驪正捧著冰鎮飲料在喝,“看我幹嘛?”

“正常情況下,你該跟我們接龍。”明晞說。

明驪雙眼有些失神,卻仍耐心道:“我也不介意。”

做了這麽多道菜,她自己卻沒什麽胃口,光是聞油煙味都快飽了。

明晞一個勁兒給她夾菜,讓她等會再吃。

明驪卻看見洛朝雪摸了下杯子,一口飲料也沒喝,垂眸了然,等了會兒起身去廚房重新拿了飲料過來。

給洛朝雪換了新的杯子倒了常溫的飲料,把她那杯放到自己這邊。

“我忘問洛姐姐能不能喝冰了。”明晞後知後覺,又頗感欣慰道:“還是我姐好,永遠這麽細心。”

明驪笑笑沒說話。

洛朝雪溫聲向她道謝,明驪夾了筷土豆絲吃,溫聲誇讚:“做得不錯。”

洛朝雪受寵若驚,“跟你這些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這不一樣。”明驪說:“第一步是最難的,過了最開始 那步,後邊會突飛猛進的。”

洛朝雪將信將疑:“真的?”

明驪篤定點頭:“真的。”

洛朝雪嘴角翹得彎不下來,原本在家裏嘗著沒什麽滋味的菜,這會兒吃別有風味。

但都不如明驪做得好吃就是了。

吃過飯後,明驪不用收拾,明晞忙前忙後地收拾到廚房,洛朝雪在客廳跟明女士聊了會兒天才離開。

離開前明女士還叮囑她多串門,別客氣。

等她走後,整個家裏忽然安靜下來,就連明晞都察覺出了不對勁兒,一洗完碗就逼問明女士:“說,你到底什麽想法?”

明女士無辜:“沒什麽想法啊。”

“我不信。”明晞說:“那你對她那麽好?”

“她是我們超市大客戶。”明女士說。

明晞掃了眼明驪:“真沒抱著給我姐做媒的心思?”

明女士沈默幾秒:“……是有一點。”

明驪無聲笑了,被她倆互動給弄的,“一唱一和的做什麽?生怕我不知道?”

明晞訕訕笑道:“這都被你發現了?”

“司馬昭之心。”明驪戳她的額頭:“別打這些小算盤,我沒這個想法。”

“嘖,可惜了。”明晞搖頭惋惜:“多好一姑娘,又要芳心暗碎了。”

“說什麽胡話呢?我看你倆想多了。”明驪認真解釋道:“我們以前見過幾面,比你們想象得再熟一些,所以她跟我走得近也正常,並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別再亂牽線了,往後我還和人見不見面?”

明驪警告過她們以後,就去房間拿衣服洗澡了。

明晞和明女士對了個眼神,良久,明晞幽幽道:“我感覺洛姐的眼神不太清白。”

明女士伸手。

Give  Me  Five。

……

明驪再接到顧清霜的電話是在周一早上。

準確來說是她打到林恂手機上的,林恂一臉為難地敲響辦公室的門,先捂住聽筒跟明驪解釋,“顧小姐說她沒有您的聯系方式,但要詢問您一些事,您看您要接嗎?”

明驪拿過林恂的手機跟顧清霜通話。

先是一陣沈默,而後明驪溫聲道:“什麽事?”

顧清霜那端平緩開口:“祖母去世,明天殯儀館火化,葬禮在五日後,你要來參加嗎?”

明驪怔了瞬,沒想到顧清霜會邀請她。

“葬禮結束後會有晚宴,對你會有助益。”顧清霜補充道:“祖母生前的關系網很廣,若是你要來,我給你將請柬送過去。”

明驪倒沒想這麽多,光憑祖母生前對她還算不錯,她就會去葬禮。

“火化我就不去了。”明驪說:“請柬你讓人送來給我就行。”

顧清霜嗯了聲,遲遲未掛電話。

明驪:“節哀。”

這句話她跟顧斐說過,跟顧雪薔說過,如今又跟顧清霜說。

顧清霜回答:“謝謝。”

語氣悶沈,聽起來就沒什麽精神。

“最近過得還好嗎?”顧清霜又問。

“還可以。”明驪也沒對她做過多的關心,說了句掛了便毫不猶豫掛斷電話。

轉頭按內線把林恂叫進來,把手機還給林恂後又叮囑,往後顧清霜打過來可以接她辦公室的電話。

林恂點頭應好,離開辦公室前又道:“顧氏集團的股東大會將在三天後進行,介時我們公司也會被波及,您有打聽一下內幕嗎?”

明驪搖頭:“一切自有定數。”

這話說得高深,林恂都懵了幾秒:“您已經知道結果了嗎?”

“不知道。”明驪說:“但我信顧總。”

“遺囑似乎對顧總不利,這幾天顧副總正在高價收購股權,據我所知,他手中的份額已經超過顧總了。”林恂說:“如果是顧副總擔任總裁,那我們公司往後的運營方向可能會有所變化。”

“那也是以後的事。”明驪曲指敲了敲桌面,平靜道:“況且我跟顧總有另外的協議,咱們公司跟顧氏集團現在關系不大。”

林恂這才離開。

不肖兩個小時,祖母的葬禮請柬已經送到明驪手上,黑色燙金版,以顧雪薔的名義發送的。

看見這個名字,明驪就知道顧家的天還沒變。

……

顧清霜掛斷電話後抽了支煙,現在這個節骨眼,能讓她蜷縮在角落的時間也不多。

一支煙都沒抽完,便又去忙葬禮的事。

這幾天她跟醫院請了喪假,往年她一天假沒休過,今年不光休了年假,還有幾次病假,院長都對她頗有微詞。

提前安排好的手術都不得已往後排,或是請別的同事幫忙。

顧清霜跟院長說過抱歉,效果甚微。

顧清霜也能理解,如今也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整個顧家,顧雪薔是做慣了事的,大大小小、裏裏外外所有事都得她出面。

顧征博是個草包,什麽都幫不上忙,卻又為了凸顯自己的重要性對人召之即來呼之即去,把家裏弄得一團亂。

顧螢從小到大都沒怎麽管過家裏的事,貿然做也不知該做什麽。

唯有顧清霜和顧夢蝶能托付。

因為那天在祖母房間,顧雪薔差點昏迷,晚上顧清霜把她摁在房間裏,母女兩人橫眉冷對,最終硬是在顧清霜的冷臉下,讓家庭醫生給她做了個簡單的檢查。

低血壓低血糖,非常需要休息。

顧雪薔倔得不肯,覺得家裏沒她不行。

顧清霜無奈,把她手上的事擔下來大半。

從早上睜開眼就有無數文件要看,看完再集中遞到顧雪薔手中簽字,即便如此,顧雪薔仍舊不肯休息。

直到累得差點昏迷在外,她才歇了折騰的心思。

如此忙碌讓顧清霜終於無暇顧及自己的情感問題,只有夜深人靜時,她才會想起明驪。

若是明驪在,她大抵不用如此手忙腳亂。

但也只是想想。

更多是慶幸,明驪無須陷在她家這團泥濘裏。

光是顧家這些紛繁交雜的關系就足夠讓人頭疼,擬定葬禮晚宴的賓客名單並不是項簡單的活,這是顧清霜以往會避開的事。

但這次避無可避,落在她手上的時候光心理建設都得許久。

親疏遠近,由一張請柬便敲定。

不過因為祖母的去世,原定於月底的顧夢蝶訂婚宴延後,預計最起碼要到年後。

顧雪薔也不再催促她去相親找女伴出席宴會,尤其在聽到祖母的遺囑後,顧雪薔像是被打擊了似的。

祖母給出的那兩條附加條件全部是針對顧清霜的,當時顧清霜還以為顧雪薔會因此逼著她辭掉醫院的工作,或是逼著她生個孩子。

甚至顧清霜覺得前不久顧雪薔在餐桌上說過生孩子的事,就是在為這條做鋪墊。

卻沒想到顧雪薔什麽都沒說,只是偶爾露出悵然的神色,不似以往,硬得像塊石頭。

每當她露出這種表情時,顧清霜都會上前陪著她坐一會兒,母女兩人什麽都不說,卻又像說了很多話。

祖母火化前一天晚上,顧清霜拿不準主意要不要將這件事告訴顧柳甫。

依照她上次去探望顧柳甫的情形,顧柳甫應當也會很快迎來這天。

或許顧清霜有些涼薄,想到這件事並沒有痛苦和悲傷。

其實不想用這件事去煩顧雪薔的,但這個家裏在這件事上除了她沒人能拿主意。

根據以往的結果,顧柳甫每一次出現在家族聚會之中,都會成為顧雪薔的“恥辱”。

可顧柳甫畢竟還姓顧,還是顧家的長婿。

顧清霜問顧雪薔時,聲音很輕,連續幾日連軸轉已然讓她的身體疲憊不堪,就連眼白都泛黃幾分,每天照鏡子的時候她都得做一套眼保健操,盡管用處不大,卻還是一絲不茍地做完。

顧雪薔不知在思考什麽,聽到她的問題後有幾分恍神,而後道:“你上次看到他,他的情況怎麽樣?”

“應是,時日無多。”顧清霜淡淡地說。

顧雪薔頓了下,“那就叫吧。”

顧清霜沒問原因,顧雪薔卻自顧自道:“我母親撿他養他,最後一面也該讓他見。”

她們之間從顧柳甫將柳思往帶到「顧園」那一天後,就沒有平心靜氣常討論過和他相關的話題。

通常,顧雪薔在面對顧柳甫的問題上都會失控。

顧清霜便會避免跟她討論。

今晚,顧柳甫這三個字似是觸到了顧雪薔的開關鍵,顧雪薔難得跟她聊起顧柳甫的病,以及他這個人。

“醫生昨天跟我說,他活不長了。”顧雪薔平緩地說:“他的葬禮你想怎麽辦?”

“不知。”顧清霜說。

作為女兒,她沒什麽立場來決定。

尤其顧雪薔還是如此強勢的人。

“我不準備像你祖母這樣給他大操大辦。”顧雪薔說:“且我準備做件驚世駭俗的事。”

“什麽?”顧清霜問。

顧雪薔沈默片刻,“在他未去世之前先辦個小型的懺悔追悼會,只邀請柳家人,讓他在葬禮上一字一句懺悔他的罪行,讓柳家人都好好看下,他們是怎麽毀掉一個天之驕子的一生,怎麽讓一個家支離破碎的。”

“媽……”顧清霜驚訝於顧雪薔瘋狂的想法,蹙眉道:“哪有人未去世前辦葬禮的?”

那辦得還叫葬禮嗎?

顧雪薔勾唇笑笑,憔悴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可他做了這麽大的錯事,害了你,也害了我,他要是死了可就什麽都沒了。”

“他重病這麽多年……”顧清霜有些猶豫,總覺得顧雪薔已經在走極端了。

就像得知好友是父親的私生女以後,在信賴的母親變得歇斯底裏,差點溺死她以後。

當時的她什麽都沒想,只想著讓對方付出代價。

後來顧柳甫查出重病,因為顧家有錢,很容易就能找到合適的腎源做手術,但顧雪薔並沒有松這個口,硬生生讓他做了三年透析。

等到三年後做手術,他的身體出現了巨大的排異反應,生死線上走了一遭。

隔了兩年又做,仍舊不甚理想。

如今靠著透析勉強支撐。

這麽好的醫療條件,匹配到的腎源又是最好的,按理說這個病要不了他的命。

但顧柳甫就是成了這樣。

很多人都說這是報應。

也有人猜測是顧雪薔私下搞鬼。

實際上顧清霜覺得,是顧柳甫自己的愧疚在折磨著他。

他對誰都好,所以對誰都好不了。

就像當初,他本可以不把柳思往帶到「顧園」來的,但他說,柳思往也是他的孩子。

他覺得顧雪薔愛他,會接受他的一切。

萬沒想到顧雪薔直接掀桌,恨不得把柳家也搞到支離破碎。

顧清霜倒是不太擔心顧柳甫,只害怕顧雪薔再回到當年的狀態。

她有些害怕,甚至達到了驚懼。

顧雪薔反問道:“這算是懲罰嗎?!我還沒對他做過什麽。”

顧清霜輕呼出一口氣,沒再阻攔,溫聲道:“如果你決定了的話,那就去做吧。”

明驪曾跟她說過,無法改變結局的事出言阻攔不如從最初就支持,還能落個好。

顧清霜如今覺著,明驪這些都是維護親密關系的至理名言。

以前她總愛跟顧雪薔對著幹,有時是意見不同,有時是專門作對。

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顧雪薔都懵了片刻,垂眸道:“你以前不會這麽說的。”

“我會變的。”顧清霜說。

顧雪薔笑笑:“希望你一直如此。”

這次母親的去世不僅給顧雪薔造成了巨大的打擊,更讓她開始思考自己當年的做法。

顧雪薔從小就是天之驕女,活在母父給她織就的象牙塔裏,就連老公都是選了竹馬良配,天賦異稟,家裏給精挑細選好的。

未曾經歷過背叛,所以第一次就顯得格外痛苦。

痛苦到快讓她活不下去。

可這些她從未還給顧柳甫。

顧柳甫不知道她的聲嘶力竭、歇斯底裏,更不知道她的痛苦。

人要是死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她不信來世,也不信做了壞事的人死後會下地獄這種說法,這都是被害者的自我安慰。

她要在顧柳甫還活著的時候就親眼看看,要他親口將當年的事說出來。

尤其是在顧征博出言說顧柳甫當年的事也不是什麽大事後,顧征博以為能讓她羞愧難當,事實上並不會。

顧雪薔只恨沒有做得更過火些,將戰線延長了這麽多年,就應該在事情發生後,顧雪薔就給他開個懺悔會,讓他把自己做得那些事都說出來。

所有人都覺得顧柳甫同樣是受害者,就連當時顧雪薔也如此認為。

他有什麽錯呢?

他只是被柳家 人設計了而已。

然而,顧雪薔這些年想明白了,顧柳甫從最開始就錯了。

他不該跟柳家人相見,甚至相認。

都是因為他的心軟,所以才一步步給了柳家可乘之機,讓柳家覺得對他做這些事是可以的。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看上去,顧柳甫是被一步步推到這個位置。

事實上,顧柳甫是一步步走過去的。

顧雪薔討厭沈梨燈也跟這個有關,看見沈梨燈就像看見了當年的柳家人。

而顧清霜身上有著顧柳甫如出一轍的重情意和心軟。

這一點放在平時最多被誇讚善良,但在某些時刻就是愚蠢。

顧雪薔要在顧柳甫活著的時候將這筆賬清算得幹幹凈凈。

……

回到臥室,顧清霜從最深處的櫃子裏找到一本相冊。

這是家裏最後一本相冊了。

以前她們是經常拍照的家庭,每一次家庭活動都會拍照留念。

但顧柳甫的事情發生以後,家裏的相冊就被顧雪薔都扔掉了。

這一本能留下也實屬偶然。

原本顧清霜都忘記了,還是有一年明驪收拾東西找到的。

顧清霜翻開看了看,又扔回了櫃子最深處。

往事不可追,她只能拼命遺忘。

而翌日早上醒來後,顧清霜看見了顧柳甫夜半打來的電話。

她並未接到。

顧清霜回撥過去,顧柳甫那邊也沒接。

在去給祖母火化的路上,顧清霜見到了顧柳甫,比那天在醫院見到的更有精神些,但仔細看,他的雙眼已然無神,眼底烏青濃重得像潑了墨,再也不覆照片上的帥氣俊朗,說句被病痛折磨到形銷骨立也不為過。

顧清霜問他:“昨晚給我打電話做什麽?”

顧柳甫低咳了聲,“沒什麽。”

他說:“只是看你睡了沒,怕你又熬夜。”

顧清霜哦了聲,“我最近睡得很早。”

再過十天就是顧柳甫的生日,顧清霜猜測顧雪薔會在那天給顧柳甫過“懺悔葬禮”,看著顧柳甫的臉,想說些什麽終究也沒說。

他們的事就留給他們處理吧。

顧清霜很有邊界感地退出了這件事,當做不知道。

火化的儀式和程序都是固定好的,期間顧征博也沒太作妖,除了要將祖母送進焚燒爐前哭得扒著屍體不讓外,其餘時候表現得都還算得體。

當時他鬧著不讓屍體火化,差點誤了時辰,還是顧雪薔冷冷道:“這麽舍不得,你也去陪她吧,這樣媽還有個伴。”

顧征博的手一下就松開了,怕顧雪薔真能做出來這種事。

完整的屍體進去,最後只留下燒不盡的骨頭和一盒骨灰。

人的一生就這麽結束了。

顧雪薔抱著骨灰盒走在最前面,一行人都穿著黑色衣裙,看起來肅穆莊嚴。

不知為何,顧清霜感覺不到一絲悲傷。

葬禮過後就是顧氏集團的股東大會,顧清霜沒有關心這件事,顧征博那邊倒是為這件事把手上所有的現金流都砸了進去。

而顧雪薔手上的股權又加上了顧螢轉給她的5%,勉強比顧征博高。

可也不能穩操勝券。

此時顧斐找到了顧雪薔,提出要跟她做一筆生意。

-

顧老太太葬禮那天下了場小雪,白花花的雪粒子在地上鋪了軟絨絨一層。

明驪換上一身黑衣,在下樓時還遇到了要外出吃早飯加遛狗的洛朝雪。

狗子嫌冷,不願意出門,一臉不情願地趴在電梯裏。

明驪逗了她幾句,洛朝雪又問她要去做什麽。

明驪回答:“看不出來嗎?參加葬禮。”

洛朝雪一想就明白,“是老顧總的嗎?”

“嗯。”明驪點頭。

顧氏集團更換董事長的新聞已經屠了財經頻道的頭版頭條,也鬧得沸沸揚揚。

在已經舉辦的股東大會上,顧雪薔和顧征博的股權相持平,而顧征博相較於顧雪薔,更為鉆營,尤其有顧夢蝶這個助力在,竟出乎意料地成為了顧氏集團下一任的掌權者,堪稱爆冷。

這個結果也出乎明驪意料。

明驪好奇,想問人也不知該問誰,都有些不合適。

最後還是顧斐給她發信息說的。

顧斐說她要跟顧雪薔做交易,將手中3%的股份折現賣給她,且要另一個附加條件。

顧雪薔沒有同意。

明驪問她的附加條件是什麽。

顧斐笑了下:“去除顧征博的實權,簡而言之把他架空,最好能悄悄弄死他。”

顧老太太去世,顧斐的身份在顧家愈發尷尬,但她自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那樣,光明正大地住在「顧園」那棟最好的宅子裏,而老太太許是最後去世前覺得愧疚,還真將這一棟留給了顧斐。

不過顧斐覺得她愧疚的成分不大,大抵是享受那種掌控的快感。

就像她臨死前都要擺顧雪薔和顧清霜一道。

讓她們所有人都知道,顧氏集團是在她手中的,若是她們這些兒女不聽話,她便不會讓她們得到想要的。

顧雪薔跟顧斐說:“你提出這個條件的時候,可曾想過他也是我的弟弟?”

不管關系好不好,起碼是有血緣關系在的。

母親剛去世,為了股權和繼承權就針鋒相對,甚至要弄死對方。

顧雪薔無法替顧斐做到這點,且她當時沈默良久,最終跟顧斐說了句:“一切自有命數,我已經爭取過,如果真的還沒得到,那就說明老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顧斐當時以為顧雪薔胸有成竹,卻沒想到落了選。

有些失望,也有些悵然。

顧斐覺得顧雪薔最後還是心軟了,不像顧征博,她去找顧征博談條件的時候,顧征博二話不說就願意答應她。

別說悄悄弄死顧雪薔,連她說想讓顧清霜失去工作,驅逐出國也同意。

不過顧斐沒跟顧征博做生意。

她從來不跟垃圾合作。

葬禮在股東大會之後,今天的這場葬禮晚宴可謂是顧征博和顧夢蝶的大型社交場。

明驪跟著祭拜過後常進入宴會現場,看見所有人身穿清一色的黑色禮服。

而顧征博端著酒杯游走在各路名流之間,臉都快笑爛了。

是那種真心實意的笑,並非強顏歡笑。

看上去並不像是在操辦母親的葬禮,更像是在參加女兒的婚禮。

明驪雖早知顧征博是這樣的人,看見難免寒心,再想到顧氏集團要交到這種人手裏,就有幾分惋惜。

不過這些都輪不到她置喙。

顧征博和顧夢蝶也看見了她,顧征博掃了她一眼便去找更重要的人去Social了,倒是顧夢蝶端著酒杯過來跟她打了聲招呼。

明驪問起她的訂婚宴,顧夢蝶說推遲了。

兩人關系本就不密切,如今也沒什麽好寒暄的。

但明驪沒想到,在看見沈梨燈出現在宴會場裏後,顧夢蝶忽然低聲問:“你真覺得你是沈梨燈的替身嗎?”

這話很刺耳,特難聽。

明驪很久沒聽過這種話了,難聽得她都想甩臉色,“什麽意思?”

“沒什麽。”顧夢蝶莞爾:“只是覺得有些人像個傻子,被騙了一次又一次。”

“你是指顧清霜?”明驪問。

顧夢蝶故弄玄虛沒說破:“今天我高興,給你透露一點點。”

明驪:“什麽?”

顧夢蝶看著朝她們這個方向緩緩走來的顧清霜,忽地俯身湊近:“顧清霜被沈梨燈騙了,你們所有人都被沈梨燈騙了。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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