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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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試鏡的過程十分意外。從進去到出來不過十分鐘, 快到柳然以為她早就被排除到面試名單之外, 畢竟這種恃才而驕的大牌子沒什麽不敢幹的。

她心事重重地扯過童歡的袖子,逼她正眼看自己:“你怎麽了啊?就算直接被掛掉也不用這樣吧?不成就不成, 咱再找下一個機會,畢竟上一個season你走了那麽多場,肯定會有……”

童歡忽然說:“我覺得我也太幸運了一點吧。”

她擡起臉來,紐約的薄薄細雨落到她發間,將她的話音模糊得如墜霧中:“John Baker也在。”

John Baker是藍血主牌的新任設計總監,性格乖戾,很少面對公眾鏡頭。柳然莫名其妙:“然後呢?”

“他給了我一份新的合約。”童歡將文件夾從托特包裏抽出來,遞給柳然;“我得緩緩。”

柳然好像感覺到了什麽,接過文件夾的手都在顫抖。她草草將新合約從上到下瀏覽了一遍,然後看向童歡。

“朋友, ”她十分篤定地說,“你要發達了。”

何南北不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兒的人, 卻也差不多了。

杜梨興沖沖地來她辦公室, 讓她請客。她正埋頭選片子, 一臉懵逼:“怎麽回事?不帶這樣敲詐的啊!”

眼看著她像是真不知道,杜梨訕訕道:“童歡拿下藍血的廣告約啦, 你不知道嗎?”

“哈?”

杜梨將朋友圈給她看:“你看啊, 她兩個小時之前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的童歡一身藍白,十分素凈;落到何南北眼裏,卻是萬千色彩,齊聚一處。

她細細將配文讀了兩遍, 笑了:“Baker也真是厲害,用新人,不怕砸了牌子。”

“就算砸了也跟童歡沒關系,是他識人不清。”杜梨歡天喜地,著實替童歡開心:“怎麽,要不要讓童歡跟他們聊聊,讓我們承拍一點副牌的片子?”

“勢利眼。”何南北一扯嘴角:“吃什麽?選飯店吧。”

“對了,”她略微一頓,“幫我訂張機票吧,去她哪裏的。”

“好,”對方問她,“要什麽時候的?”

“越快越好。”

她已經等不及了,她要去見她的姑娘。  。

在公寓的健身房結束每日的例行運動之後,童歡按下回家的電梯。

眼看著電梯的樓層數漸漸上升,她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跳得越來越快,就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樣。

電梯門緩緩打開,裏面空無一物。

她短暫地怔了一下,或許是太累了吧。

童歡回到家裏,正打算給自己倒杯水,突然覺得哪裏不對——

有幾樣東西的位置被改了。

她心事重重地向前走了幾步,何南北突然從沙發背後蹦出來,一把抱住她:“Surprise!”

體溫、重量,還有她身上的香氣,都是真的。童歡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怎麽不提前告訴我你要來?”

搞突然襲擊這一套,不怕把她嚇出心臟病?

“這才叫驚喜啊。”何南北滿不在乎,笑意盈盈道:“我忙著選片,這事兒還是杜梨告訴我的。”

“你啊,”她捧起童歡的臉,輕輕啄下一吻,如同嘆息:“你怎麽這麽厲害啊……”

這可是她自己送上來的。童歡順勢將她整個人拉到自己懷裏,好好親個夠。

兩人尚未廝磨完,一個語音請求突兀地彈到了童歡的手機上。

“誰啊……”何南北咕噥著,抱著抱枕倒在沙發上:“你快接。”

童歡望向來電者的名字,眉頭蹙了起來。

“……餵?”

“歡哥,”吳炎嘆了口氣,很直白地告訴她:“阿姨病危了,你得回來,無論你在幹什麽,你都得回來。”

“他讓你回來。”

童歡撂下電話,戳了戳倒在沙發上的何南北:“走吧,回海城。”

何南北目瞪口呆:“什麽?”

我剛剛花十幾個小時飛過來你現在跟我說這個?

“我媽快不行了。”

機翼劃破雲層,降在海城機場。

童歡一路都沒怎麽說話,何南北覷她樣子,出言安慰:“別想那麽多,只要人還在,就總有機會。”

“我知道,”童歡很溫柔地笑了笑:“幸虧有你陪著我。”

天哪。

盡管這個想法很不合時宜,但何南北還是在想,她怎麽這麽好看。

“我家裏人會來接我,我跟他們說我有個朋友跟我一起……”童歡組織了一下措辭,一雙黑眸裏滿是憂慮:“你要是見到他們,別說話就好。”

“別啊,我得對我未來老丈人行個好吧?”何南北有點不理解她為什麽這麽說,童歡也不向她解釋,徑直拖著箱子向前走,然後——

停在一輛保時捷911旁邊。

何南北內心的第一想法是:走錯了吧?

熟人從主駕駛位上下來,沖何南北得體一頷首,接過童歡手裏的箱子甩進車裏,晃得整個車都微微顫了顫。

“好久不見。”

她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這是當時一起吃過飯的那位,口天吳,雙火炎。

何南北早就看出對方家底不薄,卻沒想到如此超出她想象。能這麽毫不在乎地對待這輛車的人,她是真沒見過幾個。

童歡習以為常地拉開車門坐進去:“去哪?我家,還是療養院?”

吳炎:“直接去療養院。”

童歡又問:“都在嗎?”

“都在。”

童歡不說話了,好像不太開心。

“那,”她終於開口,打破了車內微妙的靜謐:“要讓南北先去賓館嗎?”

何南北一直知趣地沒參與對話,到這兒,她楞了楞:“以朋友的身份也不行嗎?”

童歡欲言又止,倒是吳炎給了她回答:“不用了,老爺子什麽都清楚。”

“他什麽都清楚又不代表他什麽都能接受。”

“你怎麽不明白呢?”吳炎踩下剎車,從後視鏡望向童歡:“他能讓我叫你回來,本身就是服軟。”

“無論你帶不帶她,都是一樣。”

“不是……”何南北覺得自己腦子快轉不過來了:“你們兩個在這兒說什麽呢?打啞謎呢?能不能說點人話啊?”

“一會你就知道了。”吳炎說。

同機場一樣,療養院也在郊外,所以何南北這趟車並沒有坐很久。

這座白色建築群十分漂亮,由一棟棟兩層小樓組成,靜默地向來者們傳達一個消息:能住在這裏邊的人,都很有錢。

何南北和童歡跟著吳炎七拐八繞,走了半天才到地方。這座在園區最中央的小樓有綠葉掩映,交相之下顯得特別清靜和優雅。

客廳裏並沒什麽人。吳炎似是看出來二人疑惑,解釋道:“人都在二樓,跟我上去吧。”

二樓走廊盡頭的大房間裏,兩個護工正在病床邊忙著,吳炎徑直走到背手站在窗邊的男人背後,恭敬地叫了聲“童叔叔”。

這應該就是童歡的父親了吧,何南北想。

“回來了嗎?”

吳炎說:“回來了,兩個人一起回來的。”

“讓她們母女兩個好好待一會。”男人轉過身來,銳利的眼神看向何南北:“我們談談。”

吳炎給何南北遞了個眼神,意思是“你自求多福”。

何南北正準備跟對方走,半跪在病床前的童歡突然站了起來,態度執拗:“我要跟她一起。”

童父開口,屋內氣氛瞬間降到冰點:“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別讓我生氣。”

“小吳,”離開之前,他又說:“看好她。”

童父今年五十多歲,卻完全沒有中年人的懶散氣,連燙好的襯衣領子都在散發著精幹的意味。何南北沒怎麽跟這樣的人打過交道,謹慎地等著對方開口。

他瞇著眼看了她一會,確認道:“你就是她的小女朋友。”

“對。”

“不缺錢。”

“對。”

“奶奶剛死,親爹早死,跟親媽關系不好,沒什麽親人了。”

他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何南北來不及細想,就聽見對方嗤笑一聲:“你沒什麽軟肋,就連把你的公司端了,你也能憑自己的本事混口飯吃,大不了出國。”

這種像審問犯人似的語氣讓何南北感到有些不適。

她可以接受對方一上來就破口大罵,指責她帶壞了自家女兒,或者像霸道總裁劇裏演的一樣,給她五百萬,讓她離開童歡,但不能接受這樣仿佛毫不在意卻又字字誅心的盤問。

“您說這些是為什麽呢?”何南北問:“威脅我嗎?”

“我沒有威脅你,我拿什麽威脅你?”童父說:“我是在給你分析你現在的處境。”

“不用勞煩,這些我自己很清楚。”

童父很感興趣:“清楚嗎?來,你倒是說說,你清楚什麽?”

“我清楚,”何南北毫不心虛地直視回去,“童歡是我想要用一輩子去陪伴的人。”

令她沒想到的是,對方居然笑了笑:“那就好辦了。”

“既然你喜歡她,我就砍了她的翅膀,拔了她的毛,讓她再也飛不起來。”

“那樣的話,”雲淡風輕地說出這番話,他居然還有閑情逸致整理自己的袖口:“你還敢說要陪她一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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