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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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福城最好的三甲醫院,腫瘤放化療科候診室裏坐滿了人。有的期待有的頹喪,更多的則麻木,都是被癌癥和生活折磨的人。

癌癥無論是前期手術還是後續治療都花費很大,身體上和精神上還要遭受雙重痛苦,徐悠看到他們感同身受。

關於媽媽的天平,徐悠傾斜向對的那一側。

“吃早飯了嗎?”小貝拉著她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往護士辦公室走。

推門而入,屋裏沒人,她嫻熟地拉個椅子坐下,掏出兩個熱騰騰的叉燒包放在徐悠手裏。

這時間護士都在病房和門診忙著,沒人在。

“我吃過了。”徐悠要塞回給她被攔下只能收著。

陳至誠作息規律,家規森嚴——不吃早飯堅決不讓出門,今天早上還逼著她吃雞蛋,弄得現在打嗝都是蛋黃味,想吐。

“他對你真好,不像顧姐男朋友。”似乎覺得背後說人壞話不好,小貝狠咬一口打住了,但能看出來憋得慌,眼珠子亂轉。

顧笑煙有男朋友?這超出徐悠的認知,她一直以為沈玉哲和顧笑煙是一對,不過看上去又不像。

有男朋友還到那種地方去,還勾引陳至誠?一定不是小貝想的那麽簡單。

小貝傻傻的,也許顧笑煙根本沒說實話,男朋友是幌子而已。

小日子還沒走完,徐悠心情煩躁,再提到顧笑煙就更煩,換個話題聊。

“我們要在這兒等多久。”小貝吃完了,待會兒護士們回來會不會趕她們走,徐悠不明白一大早把自己叫到醫院來幹嘛。

沈玉哲是醫藥公司的,難道讓她推銷藥品嗎。

“等到午休就行,其實不是每天都來這麽早,今天周一人多些……”門推開,一個小護士進來了,徐悠剛要起身對方笑了“坐吧,不影響,小貝的朋友吧。”

徐悠笑著應了聲。

護士又看向小貝“今天人多,你可以先和小美女送一批,回來再說。”

“真的呀,太好了。”說完拉著徐悠和小護士道別,急匆匆下樓。

門診室外吸煙區有二十多個拿著粉色宣傳單的人,男男女女看臉色都不太好,有幾個還帶著口罩。這些人大多穿著寬大的半袖衫,瘦弱的身軀讓T恤看上去像鬥篷,風一吹能看到有的人兩肋已經凹陷。

有的穿著得體,但難言愁容。唯有在疾病面前人人平等。

徐悠被煙味兒嗆了個趔趄,捂著嘴直咳嗽。

厲崢和鄒衍都不在她面前抽煙,她從沒聞過這麽嗆的煙味兒。

小貝習以為常地迎上去招呼“是做檢測的嗎?”大家都回頭,期盼的眼神仿佛看見了救世主,尤其小姑娘看著和善,所有人都誠實地點點頭,眼中的希望更多。

“跟我走,上車。”拉上徐悠小聲道“你跟我坐一起。”

出了醫院大門,右轉路口處停了一輛大巴車,小貝示意司機開門。

坐進車裏空調的涼爽驅散了炎熱,徐悠靠著小貝坐下沒敢多問,靜靜聽著如何向他們宣傳基因檢測的好處和註意事項。

所有人都洗耳恭聽,生怕漏下什麽。也許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線生機。其中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拍拍徐悠,“你好,還有多久能到,我能吃點兒東西嗎,太餓了。”

“我是新來的幫你問一下。”醫院驗血大部分都要求空腹,許多病人怕白跑寧願空著肚子來。徐悠問過小貝回覆她“半小時。”說著遞給她兩個叉燒包,“不嫌棄吃這個吧,我沒動。”剛才小貝給的,幸虧沒扔。

“檢測不必空腹。”徐悠打消了女人最後的猶疑,她一把抓過來“謝謝。”回到座位狼吞虎咽。

徐悠心裏不是滋味,剛剛她還嫌棄那個雞蛋,此時有點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羞恥。

大巴車繞了將近半個城,在科技新區停了車。

下車延主路步行十分鐘,諾德科學檢驗中心幾個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看上去就是權威的代表。

徐悠大概猜到是要帶這些癌癥患者做基因檢測,只是都生病了檢測有用嗎?難道基因檢測不是防患於未然嗎?

帶著疑惑她跟在人群最後往檢測區走。半路被小貝攔下“他們去就行,咱們回去了。”

“這些人呢?”

“會有人送回醫院。”小貝拉著她上了一輛迷你。

司機居然是顧笑煙。

“怎麽樣?簡單吧。”

徐悠猜不透這裏的門道,敷衍地嗯了一聲。

顧笑煙透過後視鏡觀察著,見徐悠臉色不好,以為承諾沒兌現小丫頭生氣了,“你身邊有個牛皮紙袋,打開看看。”

整整五捆現金,徐悠第一次看到這麽多,嘴角扯出個笑“謝謝。”顧笑煙笑得更輕巧些“能憑本事賺錢幹嘛要以色事他人呢。”

徐悠盯著後視鏡沒道破,也只回了輕蔑一笑,這話不該說她自己嗎。

小貝以為徐悠不信,忙解釋“顧姐是檢驗中心的合夥人之一,而且許多渠道都是顧姐親自談下來的。”

有人捧場,顧笑煙更自信了。

“顧姐可真有本事。”徐悠順嘴奉承一句,倒教人聽出別有深意,車裏一時沈默。

“今天怎麽是你送我們,受寵若驚。”小貝不適應沈默,先開口。

顧笑煙睨了一眼後視鏡臉色蒼白的徐悠,還不是拜小丫頭所賜,“有人讓我護送,否則不放心。不過我們中午就走,小貝下午自己沒問題吧。”

“沒問題沒問題。”小貝連忙保證,接著求證“顧姐,小七以後是不是就跟我了。”

“問她自己。”顧笑煙懶得再說。徐悠本是後來的,怎麽小貝就和她這麽親,自己像個多餘的。

徐悠不忍拒絕小貝期待的眼神,“我問問他。”算是搪塞過去了。

“平時沒見你那麽怕他。”顧笑煙故意把話題往陳至誠身上引。

“平時也沒聽說你有男朋友。”徐悠不接,直接戳她痛處。

男朋友一定有問題。

果不其然,顧笑煙嘴角僵了一下,“下午就能見到,別著急。”

誰著急,徐悠翻個白眼。

車裏又陷入沈默,這次連小貝都放棄挽救了。兩個女孩在後座靠著窗子向外望。

大巴四十分鐘的路程,顧笑煙不到二十分鐘走完了。

兩人下車前她特意留下小貝,推推搡搡間只看到是顧笑煙給小貝錢,應該也是一沓。

小貝紅著眼眶回來,徐悠替她擦擦淚。

“怎麽了?”

小貝對徐悠不掩飾,拉開挎包給她看“顧姐給的。我家裏兩個弟弟上學,爸爸媽媽身體不好,學費都要我來出。這個月績效不好,工資沒平時多,顧姐就……”

徐悠拍拍她,“顧姐對你是好。”

在醫院裏難得看到笑容,可有兩個女孩笑了。

徐悠和小貝回到原來的樓層,只是屋裏已經有護士在休息,小貝帶著她又去了另一間醫生休息室。

“這個醫院對你來說暢通無阻啊。”徐悠發現整個腫瘤內科和放化療科室沒有護士和醫生是小貝不認識的。

“不止是這個醫院,附近另外兩個三甲也一樣。”顧笑煙不在,小貝難得驕傲一次,徐悠看著她更崇拜了。

“其實也都是顧姐帶我熟悉,後續維護靠自己。當然了,腿兒勤嘴甜是必須的,你有些內向,稍微改改就行。午休前最後一趟你試試帶他們上車行嗎。”小貝儼然把她當徒弟帶,用心在教。

徐悠自然點頭,沒有不應的。

還是那個吸煙區,只是這次人多了不少,附近兩個醫院都湊到一起大巴車剛好能裝下,多一個人都不行了。小貝從司機身後拎出個馬紮坐在過道上,這是早有準備了。

徐悠看著一車人有些恍惚,仿佛還是剛才那些,不知是生了相同的病面色都差不多,還是同類型體質易生同樣的病。

總之又是一車病病懨懨的人出發。

徐悠站在車前向大家講解公司檢測項目和註意事項,都是臨時學的,再加點兒即興發揮,大家眼神十分熱切,她突然生出自己真能救死扶傷的錯覺。

回到顧笑煙車上,她自覺地坐在副駕和她並排。這樣算是基本的尊重,也許是因為她對小貝的照拂,徐悠對她沒那麽討厭了。

原來她已經自覺地和小貝劃為一條戰線。

車子上了一條跨海大橋,橋面低得仿佛車子在海上行駛,徐悠不由得神往,“現在去哪兒。”

“當然是去見他。”顧笑煙終於找到機會懟回來。

也許是對陳至誠和徐悠的關系有抵觸,她一直不願意叫名字,只用他來代替。

兩人都默契的認定他就是陳至誠。

徐悠承認自己小心眼,就連陳至誠這個代稱從顧笑煙嘴裏說出來她都醋,手指摳著包包眼簾低垂“打你是我不對,但是覬覦我男朋友不行。”

“那麽多人喜歡,你挨個打嗎?”

“打一個是一個。”

顧笑煙輕嗤一聲“我還是那句話,你有能力,別把自己栓在男人身上。”

“用其他女孩賄賂男人就可以嗎?”徐悠緊盯著顧笑煙,看她如何狡辯,後悔道歉早了,恬不知恥的大有人在。

誰知她無所謂似的“不是我還有別人,又不是我把她們搜羅起來的,沈玉哲不過是相信我罷了。”

說到這兒,顧笑煙難得抽出個眼神瞥向她,是警告又是叮囑“半山公館那些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裏,洩露出去不是他能替你善後的。”

“你怕了。”

“看好你的錢和人,其餘的少管。”顧笑煙咬牙切齒不再看她,然後是沈默,這沈默漫長到她以為兩人不會再對話,顧笑煙卻又說“他也不是你看到的那麽簡單,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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