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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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套間有三層,徐悠在最裏間臥室。

陳至誠和蘇北疆在最外層會客間,中間還隔著一間,外面說什麽她根本聽不清。

“誠哥,半山會館咱們去嗎?”

“去,已經拒絕兩次了,再不去前面的戲都白做。”

打火機在陳至誠手中反轉著。

“小嫂子怎麽辦。”蘇北疆善意提醒。

那會館雖然隱秘,但小嫂子也不是吃素的,知道陳至誠去那種地方還不炸廟。

“帶著。”陳至誠剜一眼他,本來也沒想瞞著。

打火機啪地一聲落在水晶臺面上,幹脆利落。

示意蘇北疆離開,陳至誠才拉開餐廳一側木門,看見徐悠,光腳只穿襯衫來不及跑回去。

好奇害死貓,她此時深有感觸。

不給任何機會辯解,陳至誠扛起她,在屁股上重重給了兩下“不睡覺。”

從小到大沒人打過她,算起來陳至誠打過她兩次了。

一點兒面子不給,蘇北疆那邊門兒還沒關嚴呢。

徐悠像條離了水的魚,使勁兒撲騰。

“陳至誠你過分了,總打我,還咬我。”

“這是我的權利。”

“憑什麽,我怎麽沒有。”

陳至誠放下她,張開雙臂戲謔,“你也可以,我不介意。”

徐悠瞪一眼面前的黑塔,調頭就跑。

白皙玉足踩著覆古地毯生出別樣風情,陳至誠眸色微暗上前幾步,抓過她來扣在身上。

“睡不著就別睡,陪我演戲。”

“這麽快?”

“可不,醉生夢死,不見天日。”

陳至誠捏捏眉心自嘲,顯然是硬撐。

沈玉哲的錢來路不明自然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揮霍,害得他也變成夜貓子。

今天為了接徐悠特意白天找機會補個覺,歪打正著,晚上也不用睡了。

徐悠想起這幾日白天他要按時給自己打電話,晚上還要這般熬著,立刻不鬧了。

大局觀她還是有的,乖乖去找衣服。

“我穿哪件?”選擇合適的服裝能夠幫助她快速進入角色。

這是大學參演舞臺劇收獲的經驗。

“去半山公館,類似於......”陳至誠半天找不到恰當形容。

徐悠心裏有數了,找出件淡綠色長度到腳踝的旗袍放在身前比量。

“對,大上海。”陳至誠認真點讚。

“這裏不是上海。”徐悠對鏡嬌嗔,瞬間進入角色。

“人生就是舞臺。”陳至誠利落地換好黑色上衣,褲子本就黑色不需要再換。

黑色外套搭在手臂上,彎起另一只胳膊“走。”

徐悠樂顛顛地挎上。

蘇北疆和鄭凡依舊坐前排。

後視鏡中,鄭凡的眼神意味深長。

徐悠剛到福城時就有這種感覺,把原因歸結為,鄭凡不喜歡她插手華濟。

但如今顧不得任何人,她是不會放任陳至誠獨自去銷金窟、溫柔鄉的。

環視一圈不見周南辰,這段日子他總在眼前晃,乍然不見了還真不適應。

“他跟我時間最短,來到福城從沒露過面,非必要情況讓他先藏一藏。”陳至誠解釋。

他習慣留一張底牌,徐悠現在已經不得不露面。

周南辰是他最信任的擔得起這個任務。

另一層原因不能透露給徐悠。

周南辰要排查海市那夥人是否跟到了福城。

夜幕中,連綿的高山似大地的手掌,輕而易舉地扼住她的喉嚨,呼吸放緩才緩解緊張、頭暈。

福城背山面海,此時商務車一頭紮進山坳。

璀璨的城市燈火甩在身後。

徐悠關了空調,窗子開道縫,清新的密林空氣湧進來,沖淡了緊張的氣氛。

陳至誠垂眸望徐悠側臉,想著厲盛集團的緊追不舍,有種他人覬覦自己寶貝的厭煩,不由得皺皺眉。

徐悠以為他擔心半山公館,睨了一眼說“講講劇本吧,男主角。”

陳至誠訕笑戳她額頭“我是剛愎自用,一心證明實力的集團未來繼承人。沈玉哲不知道我要收購的事,鄭凡初步接觸後我就一直以不得集團重視的姿態接觸她,他很小心,試探許多次,想拖我完全下水捏住華濟。”

這符合陳至誠的辦事風格,做事滴水不漏,對方意圖了如指掌。

“你懷疑他背後有問題。”徐悠順著他的思路捋下來。

“對,沈玉哲是東南部大區總監,他出問題整個利斯康會很好看。”公司高層足以牽扯整個利斯康,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人設不錯,背景豐滿,我的呢?”

“你覺得呢?”陳至誠刮一下小鼻子,“紅顏禍水。”

“我就是你犯錯的借口,滑入深淵的臺階。”徐悠一下來了興致,“一個年輕貌美,身世淒苦的落魄千金,被大佬包養。因為我,你和家裏鬧得不可開交......”僅僅四個字她就發散出一個女人的前半生。

戲精上身,徐悠把他逗笑了,不忘提醒“別忘了證據。我接觸這段時間表面上沈玉哲無懈可擊,越是這樣問題越大。”

徐悠比了個ok的手勢,被陳至誠捏住“這不符合你的人設。”

她順勢滑入懷中,在他喉結上下口“入戲也不告訴我。”

陳至誠擔心徐悠涉世未深,這樣的場面會不會嚇壞她。

徐悠擔心陳至誠太過拼命會不會把自己搭進去,她要看著才行。

互相擁抱,用笑緩解彼此的緊張。

出了盤山道,遠處可見點點燈火,模糊地勾勒出山莊外貌——

公館名副其實建在半山腰上,蔥郁樹冠間冒出灰瓦屋頂。

與山下南洋風格建築不同,這四層樓灰磚灰瓦,檐角揚起。

借著月光,可見六只脊獸縱向排列,是很典型的中國古典式建築。

能建在這半山腰上,是權與錢的象征,而更多的時候權大於錢。

在徐悠眼中這種灰色建築都像監獄,淩月公館是,這半山公館說不定也是。

只在鐵門外就能聽見隱約人聲,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召喚。

徐悠攏了攏披肩跟著陳至誠下車。

權與利的驅使下,往來豪車不斷。

談笑間是身價背景的博弈。

從下車到門口短短幾步不停有人過來打招呼,只是陳至誠眼皮都不擡,最多點頭應著。

有背景凹人設都輕松。

她挎著陳至誠胳膊,不由得捏了捏輕薄的衣料。

中式對襟上裝,袖口和下擺出都繡暗紋,手指順著絲線的紋路摸索出一條龍,感覺到脈搏跳動才確認這不是紙醉金迷的夢。

短暫對視,大門洞開。

金碧輝煌的府邸,攝人心魄的琴聲,恍然間仿佛回到那兵魂銷盡國魂空的民國。

她旗袍加身恰如落入那一世動蕩的美人,只是花底相看無一語,綠窗春與天俱莫。

這一世早換了人間。

溫熱的手掌覆在手背上,陳至誠怕她緊張,兩人對視,但笑不語。

一層是開放型酒會,臺上現場鋼琴演奏,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多低聲耳語。

只在門打開時有幾人投來探究目光,有幾人向這邊擺手,陳至誠點頭應付了事。

走廊右側墻壁是成片的木質酒架,燈光映射下泛著耀眼光澤。這樣的地方只適合喝酒。

鄭凡走在最前面,蘇北疆斷後,一前一後夾著兩人上了二樓。

相比一樓的覆古雕花地磚和歐式穹頂,二樓的古典風格刺繡地毯、鏤金雕花木門、水晶雕花宮燈都將奢華等級提升了不止一點點。

很明顯二樓的人更少更私密,走廊兩側房間都有侍者看守。

陳至誠走上來,立刻快步過來引路。

走到這裏陳至誠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如果不是一直挽著他,徐悠都要懷疑換了一個人。

肩背微微前傾,雙臂垮下來。

胳膊落在她腰間,寬大手掌若有似無地搭上女孩大腿根,單手插兜眼睫下垂,說不出的矜貴冷漠。

陳至誠身姿挺拔,驟然換了姿態真活脫脫的只能繼承祖產的紈絝。

侍者見徐悠先是一楞,隨即挺直身子示意兩人往前走。

徐悠被他帶著也入了角色,柔弱無骨地靠著人走,斜腰送跨,認真詮釋著禍國妖妃的風姿。

室內水晶吊燈更大,穹頂雖比一樓更高,反而多出被上帝之眼凝視的壓抑。

窗子都用厚重的帷幔遮擋,屋子一側的桌上都是籌碼,圍著七八個人,美女荷官對面的兩個位置尚空著,顯然是留給某人的。

與賭局相對的是個小型酒吧,兩個年輕男孩在長條吧臺裏調酒。

吧臺外閑散擺放著四張桌子,真皮沙發椅無一例外地朝著賭局,看來賭才是重頭戲。

今日她未盤發髻,只梳了單側魚骨辮,未施粉黛。

燈光打在身上多了層柔和的光暈,鏤金雕花門推開,所有人都被陳至誠懷中嫣然一笑惑陽城的女孩驚住了。

再認出陳至誠更是大吃一驚,這位陳家少爺可從未在公開場合帶過女子。

由此徐悠周身的光環又多了一層。

幾乎是在進屋的同時,徐悠便推掉陳至誠的胳膊,獨自窩進沙發椅中。

她需要一點時間緩沖,認清在場的人。

不少目光追隨過來,未免露怯徐悠故意眼神冰冷,低頭裝□□理不理。

陳至誠徑直向賭桌走去。

桌邊的七八個人都站起身迎接,他不看任何人,只低頭擺擺手坐在荷官對面,手撐著桌子。

從徐悠這個角度看,肩寬背厚的陳至誠頗有幾分浪蕩公子的做派,還挺饞人的。

她大概也進入角色了,心裏居然有點癢癢的。

陳至誠坐下其餘人才重新落座。

徐悠趁機掃視一圈,垂眸擺弄指甲,沒有沈玉哲,陳至誠誰都沒看證明那人不在。

果不其然,走廊傳來一個人的喧嘩聲,同時人也進了門。

這人眼神銳利有光,眼角略微耷拉下來,眉毛像是故意抹上去的,起筆重結尾草率,看上去四十歲上下,滿面紅光。

“小陳總,沒想到啊,沒想到。”說著推上一盒籌碼,“算是被我的誠意打動了嗎?怎麽樣,一個人呆著沒意思吧,今天盡興。一會兒還有……”一瞥濃眉上下挑動,徐悠覺得好笑極了。

“一會兒有好戲。”說完重重拍在陳至誠肩頭。

陳至誠的出現讓他看見一絲希望。

只要陳至誠落個把柄在他手裏,就好控制,否則沒辦法放心合作。

陳家根紅苗正,拉上陳至誠,等於半只腳邁進陳家的大門。

到時候無論出什麽事陳家為了他也不會扔下自己。

陳至誠把沈玉哲的籌碼向外推了推,示意門內的鄭凡去辦。

該投入的還得投入,他破罐破摔的人設還得立住,今天再添個沾色則迷的標簽,沈玉哲距離咬鉤就更近一步。

沈玉哲聰明,見他依舊油鹽不進湊過來低聲道,“不然別玩了,上樓,我安排了……”陳至誠不著痕跡地挪開,“來吧。”

沈玉哲識趣不提。目光被一道窈窕倩影吸引。

他瞇了瞇眼,只是女孩離得遠未上妝,五官仍舊看不清楚,估計是誰自己帶來玩兒的,許是嫌樓上的不好。

沒多想,叫了荷官發牌,賭桌上很快熱鬧起來。

陳至誠來了自然換他愛玩的□□。

其實是他短時間內只學會了這個。

徐悠餘光一直瞄著沈玉哲,這人一看就老奸巨猾。

要讓他相信看來真要拿出大學話劇社的演技才行。

把玩著手包上的流蘇,柔順線條滑過掌心,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設想接下來發生的多種可能。

雖然是真情侶,但不能暴露意圖,更要讓沈玉哲看到通過自己拿捏陳至誠的可能性,然後以身入局,這是她和陳至誠的共識。

——這場戲的觀眾只有一個,結尾也只能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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