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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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小長假將近,為了家宴,不少人選擇到市場采購。

尤其是海鮮,新鮮最主要,否則失了風味兒。

大家互相擠著,徐悠和陳至誠只能從人群裏扒出個縫兒走。

徐悠雖不經常逛,但自認為比陳至誠熟悉。畢竟早出晚歸,從不進廚房的集團總裁,自己都承認不會做飯。她儼然一副當家作主的氣勢。

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看誰家魚新鮮,誰家的螺螺會噴水,陳至誠皺眉把她拉到身前,“你丟了誰買魚。”

徐悠瞪一眼,沒計較,指著一個攤位“這家最新鮮,張姨經常來。”

“你看那條,撅嘴的,馬鮫。”

陳至誠嗯了聲,“好吃?”他沒看魚去看徐悠,女孩眼睛如琉璃,倒映藍色水光,專註而認真。每一缸魚,每一個種類都如數家珍。

“當然了,還有那個,很醜很醜的,石斑,也好吃。”徐悠目不轉睛地盯著玻璃缸裏游來游去的魚,像只蹲守的饞貓,“越醜的魚越好吃。”她篤定,口水都快流下來。

陳至誠又問“涮魚用哪個?”

“最大那個,海甘,半條就夠了。我要佟陰功湯底和咖喱湯底,行嗎。”

陳至誠大手一揮,“我不懂,你定。”

稱好魚,讓老板改刀。又買了小丸子和青菜。

蝦比魚更鮮,自然也要再買些。

徐悠吃飯向來葷素搭配,不像陳至誠無肉不歡。

一圈菜市場下來,陳至誠兩手滿滿當當。她要幫忙,陳至誠自然是不讓的。

徐悠不好幹看著,手指也勾著塑料袋拎手。陳至誠比她高二十公分,徐悠拉著拎手其實在幫倒忙,她意識到時陳至誠也反應過來,轉頭看她“怕丟可以拉著我。”

說完擡起胳膊肘,徐悠順勢抓住小臂,不敢看他,錯過微紅的耳根。

肌肉紋理,血管脈絡,因為重力拉伸清晰地傳遞出來。徐悠只覺得手心滾燙,卻不想放手。

這些都東西對陳至誠來說並不沈,徐悠卻覺得他越走越慢,晃晃悠悠個沒完。

“快點兒啊,我餓了。”

陳至誠沒出聲,步子加快,徐悠為了不落後只能小跑跟上,到家氣喘籲籲直瞪他。罪魁禍首裝看不見,進廚房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魚已經切好,洗洗就可以。

蝦和菜要洗,徐悠翻出盆盆罐罐,輕車熟路。

“厲害,家裏快讓你摸透了。”

徐悠睨了一眼陳至誠,懶得鬥嘴。在菜市場說她,剛才只是抱怨一下又走那麽快,仿佛看她生氣很開心。索性,徐悠以礙事為由,把陳至誠推了出去,自己落個清靜。

廚房一側門通著客廳,另一側門通著後面小花園。

陳至誠就坐在花園椅子上,看徐悠來來回回,邊哼歌邊洗蝦。現在的徐悠與剛落地海市,簡直判若兩人,陳至誠用滿滿的安全感和耐心的陪伴,釋放出躲在心裏的十四歲小女孩兒。

偶爾的小任性,小撒嬌,都是因為確信陳至誠不會離開,因為確信,才有恃無恐。

就如同現在,徐悠一邊洗菜還要一邊瞪他,以為陳至誠信不過她。其實陳至誠是看不夠。掛著貓貓圍裙,紮丸子頭的她,像夏夜的涼風,冬日的暖陽,彌足珍貴。

太陽墜向西邊要落不落,月亮露出白色印記時,一切都準備好了。

對著落地窗一側,並排坐在餐桌邊,是屬於兩個人的家宴。

沒開電視,窗外的景色就夠看了。

遠處有一層青山,薄薄地浮在天際線處。墨綠色的樹林被霞光映照出七彩斑斕的顏色。落地窗下就是游泳池,天黑時燈光亮起,那便是一汪幽藍的泉水。

間或有鳥兒飛過,黑頭紅身,黃嘴巴。那一身艷麗的羽毛像是從天邊采來的。

倏的飛過,徐悠眼尖“你看,我就跟你說有鳥,可漂亮了,像美妝蛋。”

陳至誠夾出一片熟透的魚肉,放到徐悠面前盤子裏,喃喃著“是,有鳥。快吃,一會兒涼了。”

徐悠現在的狀態,像正處於叛逆期的少女。讓吃飯,她偏倒杯茶喝。

海市本地茶,她喝過一次就愛上了,但陳至誠受不了,總說苦。

徐悠殷勤地替陳至誠也滿一杯,挑眉看他。

陳至誠扭頭裝看不見。

一方的退讓並沒有換來另一方的善罷甘休。

徐悠來了興致,從冬蔭功湯裏夾出一片魚肉,直接餵到陳至誠嘴邊。

陳至誠不吃辣不吃酸,這一片又辣又酸,徐悠笑看他皺眉擦汗,又遞上剛倒的茶,陳至誠沒推脫,一飲而盡。

徐悠笑得更開。

一番惡作劇後,兩人照常吃飯,可空氣中卻彌漫出不一樣的味道。陳至誠一反常態的忍氣吞聲,落在徐悠眼裏就是大事不妙。本來男人吃飯就紮實穩當,現在每一口仿佛都咬在她身上,後背發涼。

陳至誠偶爾飄過來個眼神,徐悠斷定是一會兒要你好看。

她怯起來,臉上堆笑“我錯了。”

陳至誠沒吱聲,照常夾肉和菜給她。徐悠心更虛,“對不起。”

陳至誠還不說話,看一眼窗外漸黑的天色直皺眉。

徐悠摸不清,小心翼翼地吃塊魚,暗暗怪自己,玩大了。

咻的一聲,一抹光亮迅速升起,黑暗的夜空中炸開星星點點,零零落落的花瓣兒,再悄無聲息地引入黑夜中。

“焰火。”

生怕陳至誠聽不見,徐悠急忙到窗邊,仰頭感嘆,“真好看。”

各色花朵還在天空盛開,像金絲絨上一閃即過的刺繡。

焰火徐悠見得多,只是這場卻格外好看,為了緩解兩人的不愉快,她望著天空喊陳至誠“你快看啊,說不定一會兒就沒有了。”

話音剛落,就被人圍在落地窗邊,近在遲尺的陳至誠,和撲在後頸的熱氣,都把她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會持續十分鐘,陪你看。”

突如其來的預感,徐悠回身,凝視著陳至誠星星一樣的眸子。

“陳至誠,你為什麽......幫我。”

“還問這問題,我沒有別的答案。”陳至誠輕笑,原來剛才都是裝的。

徐悠摟上陳至誠,頭埋在寬闊的前胸,想哭但忍住了,“陳至誠,是不是我做對了什麽事,你才出現。”

在她人生即將坍塌時出現,一直陪著她,守著她,一路從北城護到海市,跨越了整個中國,寵著她,縱著她。

他托著她搖搖欲墜的人生,又添了不一樣的煙火。

“你告訴我,這樣的事,我會一直做下去,你就不會離開了對不對。”

“做你自己。”陳至誠捧起她圓圓的臉蛋,認真地說。

“哪一個?”十四歲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還是如今無依無靠的,徐悠眼裏噙著淚,不確定陳至誠的答案。

“哪一個都喜歡,我喜歡徐悠。”陳至誠低頭,印了一吻在徐悠前額,接著是眼睛,鼻子......他凝視著徐悠粉嫩的軟唇,遲疑片刻似是征詢。

徐悠望著眉心間滿滿的赤誠,垂眸輕輕靠近,迎接她向往已久的初吻。

這一吻落在唇珠上。她滿耳都是心跳聲,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陳至誠的。腰間被單手扶住才堪堪站穩。

沒有冰涼的滑膩,那天的陰影早已被陳至誠的溫熱替代,溫熱的暖了她的唇,撬開牙齒,緩緩深入,找到了另一片。

徐悠不敢再輕舉妄動。她像細雨中的花朵,任由雨點兒沿著幹枯的花瓣兒,一點點滑進花蕊,醞釀最甜的蜜糖。

曾經的徐悠迷茫過,她什麽都沒做便走到這步田地。命運的每一次波折,都令她反思自己是否犯了同樣的錯。如今更慶幸,守著人生的殘垣斷瓦,她終於迎來命運的於心不忍——陳至誠。

她抱著他,生怕丟了似的緊緊摟著,不敢大聲哭,細細碎碎抖落眼淚,肩膀微微顫抖“我可淘了,還矯情,不好惹,你確定嗎?”

陳至誠單手扣住徐悠後腦,壓在胸口,輕聲道“那可壞了,我這人就喜歡淘氣和矯情的,你可不能改,改好又跑沒影了。”

徐悠知道他是逗自己,依然不服不忿。“誰跑了。”

陳至誠但笑不語,徐悠知他說那場荒謬的婚禮,努力挽回形象“是他們騙我,欺負我。”妄想用儀式困住她的一生,徐悠當初抱定玉石俱焚的想法,寧可背上瘋子的名聲也不能嫁過去。

陳至誠再俯身,額頭相抵,灼熱的氣息撲在臉上“跑到哪兒我都把你抓回來。”

不給反駁的機會,陳至誠再次壓了過來。徐悠心裏有個預感,隨著兩個人的生澀與笨拙,漸漸升騰出小小的竊喜和歡愉,陳至誠是不是也沒……

腰上一緊。“專心。”

徐悠立刻回神,不小心咬了陳至誠的嘴唇,還好不重。

“屬貓的。”她竊笑著倚在寬厚的胸膛,看那片墨藍色的天空,焰火熄滅,星光不滅。

難得陳至誠給自己放假,喬承弼夫婦應邀一起出游。

徐悠和美芽倚著欄桿看海天相接處的小島。

“我帶了面包,這裏會有海鷗,上船可以餵餵它們。”

徐悠不會游泳,美芽貼心地帶了許多小玩具,這樣不游泳不釣魚在船上也有消遣。

美芽細心徐悠更心疼,她該多喜歡小孩子,跟她在一起徐悠受了不少照顧。

此時她抱著美芽的胳膊,望著大海“美芽姐,你比我親姐姐都親。”

美芽也望向遠處,側頭壓在徐悠肩上,“你這麽好的孩子,怎麽就沒人珍惜。”

永安堂和厲盛集團的事,因為一場婚禮鬧得人盡皆知。美芽雖然沒到場也有所耳聞。她替徐悠捏把汗。

“也許對我好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所以……”

美芽急了,朝兩個男人那邊揚揚下巴。

“胡說。為他想想,為你的朋友想想。”

“明明就是有人狼狽為奸,別往自己身上扣鍋。”

她捏著徐悠的手心,語重心長“你年輕,經事少。慢慢你就發現了,你能改變的只有自己,不要在意風言風語,隨便幾句話就認真,那不是傷了你身邊的人。”

美芽個子矮,但說起話來氣場很強,徐悠不由自主地聽入了心“我之前有過一個孩子,那時正趕上老喬集團裁員,一個主管受不住打擊直接跳樓了,我的孩子也沒了。”

徐悠沒想到美芽主動提起當年事,反握住她,眼眶忍不住酸,感覺到美芽的手在輕輕顫抖。

“那會公司人人都說,是我和老喬的報應,風言風語越傳越厲害,我也抑郁了一段時間。”

後來才發現那個主管在外面養女人,連私生子都有,老婆孩子不管,天天跑到小三家噓寒問暖。養得多自然壓力大,主管私自把標底透露給投標公司,謀取私利。老喬沒讓他賠償集團損失,直接裁掉,賠償金一分不少足有幾十萬全給了他。結果小三知道他失業,帶孩子轉投下家,其實連孩子都不是他親生的,白給別人養這麽多年兒子。

老婆帶孩子回家,一紙離婚協議留給他。受不住經濟和精神雙重打擊,就選擇跳樓。

美芽流產的原因,醫生斷定是胚胎不好,即使強留下也未必是好事。

“所以根本不是報應,要報應也是在那個人身上。”美芽看向徐悠,“悠悠,不管你和永安堂的關系如何,不管你未來是否要回北城,都要明白,錯不在你。你媽媽沒出月子就敢和那一家決裂,就為了不讓女兒落入深淵,別辜負了她。”

壓在心頭多年的石頭終於踢掉,她望著美芽,眼中含淚“美芽你真好。你會有一個很漂亮很聰明的孩子,她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為她有一個好媽媽。”

美芽笑著點點她下巴。

“你們倆,別磨蹭了,上船。”喬承弼在身後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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