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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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為什麽?”

“你還是適合開車。別跟我聊這種深奧的話題。”

“怕是合作方送來的,萬一……”

“不可能,誠哥這次是私下考察,沒人知道他去。再說你沒看見誠哥樂得像大尾巴狼似的。”

“哪兒笑了。”

“還是開車吧,你那眼神就夠看紅綠燈的。”

黑色商務裏擠擠攘攘,不緊不慢地跟著出租車。

陳至誠從在後視鏡看見前排兩個助理,娃娃臉眉飛色舞的,一看就是這陣子缺管教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冷下來。

徐悠察覺到他的變化,也看後面,心一緊。

“後面那車怎麽總跟著,這樣不安全。”出租司機不耐煩道。他可不想錢沒掙到惹身騷。

“順路吧。”陳至誠垂眸。

徐悠沒出聲,怕是沖自己來的,心虛地偷瞄後面那輛車,也低下頭。

“師傅,在前面左拐,走北四道街去市場,看還跟不跟著。”頓了頓,“要是再跟著我就下車。”

徐悠看他,總覺得這話像是威脅誰。

她狐疑地望一眼後方,那車居然打右轉向變道,直接上了另一條路。

“你愛吃油炸糕嗎?”徐悠脫口而出的一句話,陳至誠繃不住了。果然是個愛吃的丫頭。

她問得認真,他答得認真。

“還行。”

追兵潰逃,氣氛一下輕松起來,徐悠生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兩人相視而笑,清晨的陽光下,陳至誠笑得尤為清朗。被昨天的場面震懾,徐悠總是關註他厚重而壓迫的一面。

突然看到他俊朗的側顏,徐悠心裏把寬厚的二字評價又添了氣度不凡。

出租車在老城區的早市前停下。

徐悠買了這裏很有名的油炸糕,油條和豆漿各三份。隨便找個攤位坐下,能看出陳至誠像是有事,吃飯比昨天還要利落。

周圍小販的吆喝聲,詢價聲,汽車喇叭聲交錯著,總讓徐悠生出再不走就遲到的錯覺,像是回到了中學。

徐悠怕耽誤他時間,急急忙忙往嘴裏塞油條。

“你慢慢吃,我習慣了。”

徐悠腮幫子鼓鼓地,“我要去給閨蜜送早餐。”陳至誠又遞給她一張面巾紙,徐悠擦完了,拎著早餐和他告別。

上了出租車後座,徐悠剛報出地址,瞥見陳至誠還不走,手扒著車玻璃仰頭笑望他“謝謝你,陳至誠。”還是只有謝謝,覺得不妥,徐悠鼓起勇氣聲音更高些,“沒有你,我看不到今早的太陽,謝謝你。”

陳至誠突然也扒上玻璃,“徐悠,你……”

“139……”不等他說完,徐悠已經報出一串數字。

怕司機催,她說得很快,“記住了嗎?”

陳至誠點頭直起身,朝她揮揮手。

車子載她離開,路邊,陳至誠的影子越來越小。

徐悠盡力去看,怕混在車水馬龍中看不清。

手機振起來,是個陌生號碼,可她知道是誰,知道是沒說出口的再見。

再回頭,那影子好像又朝她揮手,徐悠握著手機緊扣胸前,不敢接起。接起也是告別,算了。

直到不再響了,想來那人也不再揮手了。

過了兩個路口,徐悠發現不是去安婧家該走的路,剛要問。

司機已經在對講裏報告,“隊長,隊長,人找到了,送哪兒交接。”

她盯著司機後腦勺,眼裏沒了神采,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師傅,能先去我說的地方嗎,給朋友送東西,我不跑,真的。”她最後爭取一下。

“孩子,你別為難我。你要是在我車上跑了,養家糊口的工作就沒了。”

徐悠識趣點點頭,不為難他,無力地靠著後座看窗外。同樣是坐車,開心不起來了。

“你這孩子心真大,扔下爺爺奶奶就往外跑,老人歲數大了,你要有個閃失他們還活不活了……”司機見她失落,出言安慰。

徐悠不與他過多爭論,幫不上忙,不相幹,說多了對誰都不好,遂安安靜靜聽著。

車子直接開到主城區與郊區的轉盤道。早有一輛銀灰色賓利和黑色轎車等在那兒。

轎車上下來四個人,把徐悠從出租車一路護送到賓利上。出租車司機得了一沓紅鈔,迫不及待開走了。

車上開著暖風,徐悠卻冷得緊。

對面男人耐心地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一遍,“玩兒得開心嗎。”

徐悠偏頭看窗外,遮光膜擋得陽光沒了溫度,她捏著早餐的手緊了緊。

“給我的?”厲崢硬搶過去。

“給安安。”徐悠冷冷回答,把厲崢氣笑了。

“幫我未婚妻潛逃,還要給她送早餐,想得美。”打開車門,豆漿和油條直接砸在地上,白色汁液散出美麗圖案,不過多久即變成黑色。

“是我對不起你。既然婚期已過,就算了吧。而且我們早就分手了,不是嗎。”用東西撒氣是徐悠最討厭的,還是把話說清楚為好,不能總讓安婧替自己背黑鍋。

“誰說的,婚期推遲而已,你何時回來何時就是婚期。”厲崢眼裏盡是嘲諷。

沒想到逃了兩個月,還是回到起點。徐悠心裏的叛逆被失落激起,因為生氣眼神都亮起來,“兩個月,不怕我跟別人睡了給你添堵嗎。”

厲崢最在意女孩的純與真,徐悠故意戳他痛處,可厲崢像是聽了更大的笑話,嘴角弧度更彎。

“讓我看看你有多出息。”說著,居高臨下地壓過來。

要命的窒息感再次襲來,仿佛嘴裏含了條毒蛇,徐悠死命推開厲崢幹嘔起來。

厲崢擦擦嘴角,徐悠到現在都不會接吻,虎牙咬傷了他。可他更開心,胸有成竹的圍獵,是男人的最愛,這獵物專屬於他,根本逃不掉。

徐悠靠著車門,氣喘籲籲地哭了。

她哭自己的可悲,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悼念她可憐的初吻。每一次親密接觸都重覆那一天的生理反應,仿佛是紀念。

只有紀念才不會背叛,背叛即是對錯誤的遺忘。

她用身體來提醒,那是自己的錯,在荒無人煙的心頭,早已為自己豎了座墓碑。

“除了我沒人能忍受你。”說完攬過徐悠,“你比誰都清楚。”

學長第四次表白那日,厲崢到徐悠的學校看朋友,恰巧遇到。兩人是高中校友,又同一個校車,見周圍人起哄,徐悠為難,厲崢出面攔了一下。

徐悠沒辯解,兩人離開後,消息就傳開了。

怕影響厲崢戀愛,徐悠本要再澄清。

厲崢同意等大學畢業說,好歹這四年是清凈的。徐悠默許了,為免他多心特意說了對親密接觸有障礙,讓他放心,不會有過多牽扯,厲崢表示明白。

後來謠言愈演愈烈,甚至傳出徐悠被厲盛集團二公子保養的八卦。

鑒於對兩人名聲有損,徐悠提了分手。

厲崢同意沒糾纏,當時還慶幸兩人好聚好散。

如今再看他,當初的每一步都是算計。

腰帶和扣子硌得生疼,徐悠在懷裏轉個面,背對著厲崢“疼。”

厲崢知道,這是妥協了。

徐悠最大的優點是識時務,知進退。

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徐悠總能在不同的環境下做出最優選擇。厲崢不在乎權衡與否,只要能得到。

其實這是徐悠無依無靠下的逼不得已。

車子一路不停,直接到了老宅——淩月公館。

十七歲外公外婆去世後,她一直被養在這裏。

這裏的一花一木,一磚一瓦在她出生那天早就與徐悠斷絕了關系,卻在十七年後又把她圍困起來,一直到今天。

除了院子裏兩棵緊緊依靠的碧桃樹,徐悠看不出還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我就說多餘辦婚禮,事多羅亂多。直接領了證,送到厲家去,省得她跑。”

徐悠進門正聽見這句話,是二叔徐成斌。

這個家裏兄弟五人,死兩個,走兩個。眼看著就是他當家了,當然需要爺爺徐鎮遠點頭才行。

很明顯,徐鎮遠還不想。

端起茶杯,掀開蓋碗,茶香入鼻,他微不可查地搖搖頭,沈聲道“厲崢回來了。”

“爺爺。”厲崢拉著徐悠站好,看上去這一對更像祖孫。

徐悠掙開他,兀自坐到沙發上,斜斜地靠著。

“坐沒坐相,站沒站相。”徐成斌看不過,低聲一句。徐悠看也不看,有本事別嘴上說,真看不慣就把她送回去,讓自己女兒頂上。六姐也不過比自己大兩歲而已,正是待嫁的好時候。

捆著她聯姻救家裏,還要挑三揀四。

厲崢在長輩面前足夠恭敬,笑著開解“悠悠累了,坐一夜火車,沒睡好,上樓吧。”

徐鎮遠不置可否。

厲崢抱起她,邁步上樓。

“放我下來。”

“不能親,抱也不讓,你說怎麽辦,跟我作對可沒好處。”

徐悠扭頭,不再看他。

送他回屋,厲崢沒再停留。西裝搭在手臂上沒出老宅,反而跟著徐鎮遠去了書房。

在二樓落地窗前,望著三三兩兩的人從轎車上往下搬東西,那是壓在她身上的石頭,挪不開了。

敲門聲拉回她的思緒,二叔徐成斌站在門外眼神不善。

徐悠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雖是叔侄,可徐成斌的敵意,從懂事起就能覺察到。

“看見了嗎,聘禮已經送來了。消停點兒吧,為家裏考慮考慮。”徐成斌仰著下巴,一貫地看不上她。

“嫌我鬧可以讓六姐嫁過去,信不信我現在就跟爺爺說。厲崢的大哥還沒結婚呢,正缺媳婦,六姐在我也有個照應。”她依舊懶懶地靠在搖椅上,“沒準爺爺一高興,就把永安堂的股份給你點兒,或者我給你點兒呢,二叔。”

“你……”

徐成斌嘭地甩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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