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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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永安堂是徐悠奶奶張慧珠的祖產,也是北城有名的老字號中藥企業。奶奶和爺爺徐鎮遠共同打理。

二叔徐成斌一直想當主事人,奈何能力不行業務不精,幾次三番嘗試虧了不少錢。

爺爺徐鎮遠幾次想把董事長和股權交給他,都被奶奶張慧珠以能力和實力為借口擋住了。

徐悠估計這次窟窿太大,補不上了要出事,厲盛能出面解決,條件就是她嫁過去。

厲崢確實有個同父異母的大哥,不過早就斷了參與集團事務的可能,所以徐悠的話處處踩在徐成斌的痛點上。

徐悠不在意徐成斌是否生氣。從被接回來那天起就沒人在意過她是否高興。

再溫柔的貓用也有炸毛的時候,何況是有脾氣的人。

第二天趁著陽光正好時,爺爺徐鎮遠又來了。

徐悠垂眸坐在窗邊,腳丫踩在毛拖鞋上左右晃蕩,真應了那個“悠”字。

如果不是徐悠的外公王明仁已逝,徐鎮遠真想問問那老家夥怎麽把他孫女養得如此刁蠻。

開口閉口就是滾,說話也不看人,句句帶刺。

當然,這都是徐成斌轉述的。

徐鎮遠生氣歸生氣,不能用捕風捉影的事質問徐悠。

他扔了份實質性的材料在徐悠面前。

股權轉讓協議,永安堂百分之十的股份落在徐悠名下並擔任副總經理。

副總,還不是要落在二叔徐成斌手裏。

“我還沒畢業呢。”她胡擼著懷裏的毛絨兔子頭也不擡,目光掃過協議沒有停留。

“收下吧,都是一家人,以後多為我們想想。”

“爺爺,您當年把我和媽媽趕出家門時,有為我們想過嗎?”徐悠仰起臉,面上含笑,眼裏是冰霜。

“離婚是你媽媽自願的。”徐鎮遠不覺有錯。

徐悠知道爺爺那套根深蒂固的觀念,男孩才能繼承家業,女孩遲早嫁為人婦,最多像徐悠這樣,嫁個有實力的能幫幫家裏。

這之前徐鎮遠已經有六個孫女,徐悠是最可有可無的一個。

所以從出生起爺爺就沒喜歡過她。

但是一邊厭棄著一邊又要抓著她,這是最令徐悠惡心的。所以才有第一次出逃。

父母離婚後,父親徐文斌不同意再婚,也離家出走至今未歸。現在想想,自己和父親還真是一脈相承。

“為什麽是我。還債有很多種方法,為什麽要我嫁過去。厲盛還給你開了什麽條件。”

“女孩子家家,早晚要嫁,你們兩個也相處過,沒什麽矛盾,怎麽就不行。”

見徐鎮遠顧左右而言他,徐悠冷了臉“我要見奶奶。”

昨天回家到現在,沒看見奶奶張慧珠的影子。

“她去療養一段時間,你結婚前她會回來。”這是斷了她最後的依靠。徐悠擺弄著指甲又不說話了,心情不好,說多了又扣上個不敬長輩的罵名。

見徐悠擺弄著指甲心不在焉,徐鎮遠頭疼地又補了一句。

“永安堂那邊有興趣就去看看,沒時間也無所謂的,副總經理不過掛個虛職,會有人去做。”這是讓徐悠別自視太高。

頓了頓又道“後天藥企行業論壇你去吧,好久沒出門了,去散散心。還有幾日就出嫁了……”想想也沒什麽好囑咐的,長嘆一聲轉身離開。

腳步聲消失,徐悠頭都沒擡。

永安堂虧成這樣,怕是不好意思見人,推她出去做擋箭牌。

婚禮請柬已經發出去了,正好讓大家都看看厲盛集團的未婚妻,省得她再跑。

這主意,一看就是徐鎮遠和厲崢合謀的,趕鴨子上架。

徐悠目光瞥過那份協議,既然給了沒有不要的道理,簽好字扔在桌子上。

不需要任何人吩咐,傭人已經默認徐悠是不能走出大門的。

她的活動範圍被劃定在圓拱形鐵門到床之間的地面空間。

這幾日夜晚總有雨水落,植物得了滋潤一天一個樣,迎春花都謝了。

淩月公館的碧桃樹有些卻已骨出黃豆大的花苞,耐心等著綻放。

這幾株碧桃還是徐悠外公移過來的,算是母親的陪嫁。

幼時外公常說,女兒家是花,要像這碧桃般,喜陽、耐寒、無論栽在哪裏都要美美的開放,不負韶華才好。

她喜歡外公形容的女孩,不喜歡爺爺徐鎮遠口中的女孩子家家。

原來性別無錯,她也無錯。

院子裏徐悠迎著陽光,輕敲裹著枯瓣兒的花苞,再有一場春雨就能開了,真好。

“裁縫來了,去試衣服吧。婚禮沒幾日了,抓緊時間才行。”爺爺徐鎮遠不知何時已站在院中。

徐悠定定地望著爺爺徐鎮遠,眼裏沒有任何波瀾。

前一日的不歡而散,讓她沒辦法笑對這裏的任何人。

手遮在臉上擡頭看看天,提著裙擺上樓去了。

她是個專門為婚禮定制的擺設,凡事照做便是。

徐鎮遠寒心徐悠的態度,好吃好喝供著也不見露個笑臉。

揮揮手,便有人帶著裁縫去房間。

中式、西式禮服再加上珠寶首飾和鞋子,本就不大的屋子塞得滿滿的。

徐悠盡力扮演好準新娘,認真地試穿禮服。。

露背長拖尾婚紗十分合心意,她試了好久都不舍得脫下來。媽媽和外婆看見該誇她漂亮吧。

只是這一屋子人也在誇,徐悠煩得很,脫了讓人都拿走。

裁縫拿不準主意,去問徐鎮遠。

徐鎮遠讓裁縫只管留徐悠試過的改好即可,至於其他的看著搭配。只一天時間,穿成什麽樣誰會在意。

試過禮服後,徐悠像是接受現實,很少再出房間。

傭人送進來看著她吃完,再打掃幹凈,出去告訴徐鎮遠人活著,便是有驚無險的一天。

畢竟她上次逃跑,太出人意料,這次有教訓了,沒人敢放松。

幾日的囚犯生活,讓徐悠生生怕了幾斤。

早上穿旗袍時都感覺緊繃起來。

成日裏躺著,下樓的腳步有些虛浮,搭著扶手,定定心神才邁步。

淡粉色旗袍,繡暗粉色桃花,只嬌不妖。

手攏著禦寒披肩緩步走下樓梯。

出門就有厲崢的司機迎接,另有兩人跟隨。

她微微垂眸輕笑頷首一點兒都不詫異,仿佛早就習慣如此。

當真詮釋了桃花嫣然出籬笑,似開未開最有情。

徐鎮遠冷眼瞧著暗嘆,難怪厲崢指定要最小的一個。

待嫁三個孫女裏,徐悠在氣度和樣貌上都更勝一籌,只可惜不是自小養在身邊的,信不過。不犯倔,不頂嘴時還能看,只盼著能趕快嫁過去,好解了燃眉之急。

“爸,能行嗎。這要是再跑了怎麽辦。”徐成斌依舊不放心。

“再跑了就讓小六頂上。”徐鎮遠睨了兒子一眼,總在關鍵時刻添堵,他血壓剛降下來。

徐成斌不說話了。

厲崢雖是老二,心狠手辣最像老爸,親大哥都敢下手,別說一個女人了。他的心肝寶貝可不能跳火坑。

“怕了就閉嘴。人貴有自知之明,我還怕人家看不上小六呢。”徐鎮遠捏捏眉心,看兒子不成器的樣子就心煩。

“這次是他的人護送,出了事跟咱們沒關系。抓緊時間,讓你手底下的人把賬面做一做,到底需要多少一次性說清,徐悠就這一個,沒有再嫁的機會。”

半年報再沒法見人,股東大會上說不過去了。

徐成斌才意識到事情的輕重緩急,收了東西匆匆趕去永安堂。

淩月公館地處近郊,遠離市區,車子一個小時後到達會場。

下車後兩個人不遠不近地跟著,見她老老實實落座就退回門口守著。

會場內人不少,大部分藥企都派代表參加,相熟的聚在一起聊天。

徐悠從沒參與過藥廠經營,不認識這些人。

在這樣熱鬧氛圍中,被排除在外,冷靜旁觀,這感覺既冷漠又淒慘。

所有人都知道她憑什麽走到這裏,卻沒人問她願不願意。

徐悠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好好呆著,像回到大學階梯教室。

人們都知道她,自覺地遠離她,並議論她。

無非是說她裝腔作勢,故意拿捏高姿態,耍得男孩們團團轉。還有說她早就被人包養,身不由己,所以誰告白都沒用。

她習慣了背後受人非議,只是垂頭,脊背不彎。流言蜚語不需回應,等風過,那塵埃便都落了。

徐悠只默默端本子寫著,想起火車上的陳至誠,回憶他的動作該是在畫畫才對,寫字不需那麽大幅度。

她歪著頭在本子上也畫起來,劍眉星目,下巴有一點點棱角,嘴唇微厚,看人時總是專註,不看人時……實在描不出來,徐悠就閉上眼睛,腦海中那個淺淺的印象逐漸清晰。

接著仿佛進入另一個時空,有人用他的聲音喊她“徐悠。”

嘴角揚起,只當剛才出現幻聽,她繼續畫,眉眼越描越清晰,只用黑筆便畫出神采。

身後有個聲音“這麽巧?”

一道黑影遮住光線,徐悠的手就那樣頓在本子上,一個粗粗的墨點洇透紙背。

她想收起,但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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