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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回 我是一位魁梧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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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回 我是一位魁梧女子。

怪不得感覺哪裏有一道灼熱的目光正在燃燒。

那男人衣冠楚楚,不茍言笑,五官緊緊繃住,沒有一絲和善的氣息,像極了在教務處會遇到的那種不輕易露面的教導主任。

看他的穿著,如果這衣服確實是他的話,那說明這人恐怕是個當朝官員。

六目相對。

“……”

陳馥野:“我們是良民。”

“我、我們真是良民。”金蕓心肯定,“尤其是我身邊的這位,特別特別良……!”

陳馥野:“倒也沒有必要強調。”

“哼!”男人從鼻子裏哧出一聲,拱手向北邊順天府的方向抱拳,朗聲,“縱使當朝聖上心胸開闊,廣結海內外諸多盟友,那也不是你們這些小民可以直呼聖上大名的理由!”

“我們、這些、小民?”陳馥野一字一句重覆,“我們這些小民?”

雖說古代確實是有這麽個尊卑關系的邏輯,但是等到這種話真的從一個陌生人嘴裏說出來時,就很難讓人相信這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哦?怎麽?”他拉了一把韁繩停馬,厲聲,“犯下如此僭越大罪,竟然還想頂嘴?哼,真是……”

說這話時,他的馬也在齜牙咧嘴。

“那個,無意打斷。”金蕓心舉手,“但是叔叔,你的馬好像有點急躁誒。”

“說無意打斷就不算打斷了?”男人轉臉斥責起她來,“真是越發無法無天,一丁點規矩都不……慢著,我剛剛說到哪裏了?”

“噅噅!”

自己的棗紅馬也突然咬著嚼子,針鋒相對起來。

陳馥野瞥了一眼震動的馬槽,淡淡道:“說到,竟然還想頂嘴那裏。”

“哦哦,對——竟然還想頂嘴本官?你們這些個年紀的姑娘真是越來越膽大包天,簡直和本官家那個丫頭一模一樣,胡鬧,真是胡鬧。”

“那對不起啊。”陳馥野說。

“嗯!?”他瞪眼,“這是什麽態度?你可知道,直呼聖上大名違背了多少條大明律?這是要坐牢的!”

陳馥野搖頭:“不知道。”

兩匹馬突然湊近,然後惡狠狠地磨起了蹄子。

然而這男人依舊口若懸河,開始背起具體違反的大明律原文來。

“老叔,你要不先從馬上下來再背大明律?”金蕓心建議。

“好,好啊,多次打斷本官說話,竟然還知錯不改??”又被打斷,他十分惱火,“這其中觸犯的第三條,便是……”

“噅——!”棗紅馬發出一聲憤怒嘶鳴。

“??!”

只聽一聲圍欄被撞破的巨響,男人跨下的黑馬突然高擡起前腿,一腳蹬在馬槽的柵欄上!

而自己的棗紅馬也不甘示弱,幹脆扯著韁繩上前與它激情互踹,頓時塵土飛揚。

聽到動靜,小廝趕忙跑出來:“誒呦!誒呦我的媽呀,這是怎麽一回事!?”

“拉住它!拉住它!”男人驚恐咆哮。

小廝也很誠實:“我可拉不住馬啊縣令大人!您倒是先下來啊?!!”

陳馥野蹙眉。

原來這人是個縣令?

馬則絲毫沒有停戰的意思,一次比一次劇烈地高高擡起前腿,又用著驚人的彈跳力借後腿發力,幾乎要跳到馬槽棚頂上,馬背幾經與地面呈現誇張的九十度直角。

如果再這樣被狂甩下去,估計待會兒斷的不是他的腰,就是他摔下來時的脖子。

“大人,小的在這裏接住您!”小廝半蹲,張開雙手,擺出了一個除了礙事之外沒有任何作用的姿勢,“不要怕,往小的懷裏跳!”

“我連腳蹬都拔不出來,我跳個屁啊??!”

“哇。”金蕓心感嘆,“你看他這個騎馬的姿勢,是不是很像一副世界名畫?”

“我知道。”陳馥野點頭,“《跨越阿爾卑斯山聖伯納隘口的拿破侖》——你先幫我拿著這個。”

“?!你要幹什麽”

“眾所周知,我是一位魁梧女子。”

說完,陳馥野把行囊扔到她懷裏,縱身一躍,直接跳到男人面前。

一腳踩住馬的後頸,一手拽住韁繩,身體便凜然駕馭於這晃動得如同海盜船一般的馬上。

“我會把你拽出來之後扔在地上。”轉過頭,陳馥野註視著男人,命令道,“記得匍匐。”

“你……你準備怎……?!”

說完,陳馥野便一把死死揪住他的衣領,單手將男人從卡住的腳蹬上生生拔了出來。

而也正是此時,黑馬發出刺耳的嘶鳴,猛烈搖頭晃腦,做出了最後的憤怒一蹬。

於是沒來得及投擲,腳下一松,兩人便一起被馬屁股震地驟然騰空——

“砰!”

陳馥野落地。

接著,由遠及近的慘叫從頭頂傳來。

“周大人!往小的懷裏砸!”小廝堅定伸手。

陳馥野瞥了一眼:“你那樣手臂會斷的。”

“那應該怎麽……”

沒多解釋,陳馥野果斷擡腿,顛球似的往男人屁股上踢了一腳:“喝!”

“啊——!”

又是一聲慘叫。

下墜的力量得到緩沖,他正好摔在馬棚上方,從兜網滾下。

陳馥野立刻健步上前,伸出手,單膝跪地。

“砰——”

飛揚塵土中,男人被穩穩接住。

男人:“……”

小廝:“……”

陳馥野:“……”

金蕓心:“出現了,是公主抱。”

陳馥野低頭,和被公主抱在懷裏的中年縣令對上目光。

她一時間不知道是應該繼續抱著,還是等這叔自己主動離開。

問題是,可能這叔也是這麽想的,所以兩人就用這個姿勢僵持在了這裏。

“周、周大人……”小廝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您沒事兒吧……?”

半晌,這縣令終於開口了。

他驚魂未定,顫顫巍巍地拱手行禮: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嗯,這倒是小事。”陳馥野說,“我現在可以把您放下來了吧?”

“……”男人沈默,“本官自己來。”

那兩匹馬也不知道是怎麽尋仇覓恨上的,馬槽的柵欄硬是給蹬掉一半。

剛救下縣令,驛站裏就跑出來了五六個小廝,上前拼命拉韁繩,直到被那被激怒的黑馬拽著跑了兩圈八百米,才總算安靜下來。驛站前面一片狼藉。

放下男人,他好不容易才勉強不讓兩腿發抖,站穩,吩咐小廝道:“我要回縣衙,你,你先去準備馬車!”

“遵命。”灰頭土臉的小廝看了自己一眼,便連忙走了,“小的這就去。”

他走後,其他小廝也忙著安撫馬的情緒,只留縣令與自己面對面。

“呃,這個……”

男人拱手,向陳馥野艱難地再次鞠躬行李。

大概是因為之前的口角,以及那個詭異的公主抱,他面子丟光,顯得十分局促。

“兩、兩位姑娘,本官乃江寧縣令,名叫周柏意,剛從知府大人那兒集議歸來。”周柏意全然換了一副嘴臉,賠笑,“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此前如有不周,還請多多包涵,本官向姑娘賠禮道歉了。”

看著他,陳馥野點點頭,理所當然:“嗯。”

沒想到會被這麽回應,周柏意擡起頭,微微擡眉:“?”

“那之前你聽到的事情,就過往不咎了?”陳馥野問。

“過往不咎!過往不咎!”他當即道,“不僅如此,剛剛情況如此危急,姑娘不僅沒有袖手旁觀,竟然還出手相救,身手了得,真可謂豪傑啊!”周柏意拍起馬屁來。

陳馥野只是笑了笑。

周柏意再次擡眉:“?”

猛然反應過來,他一拍腦袋,又道:“驚魂未定,是本官有所疏忽,既然是救命之恩,那自然要以厚禮相報……?”

說到這兒,周柏意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陳馥野。

“周大人這說的什麽話,我救您不過是順手而為。”重點終於被提及,陳馥野點頭,“不過,既然您提都提了,那我也不好拒絕是不是。”

“哈哈哈,這個好說,都好說!”周柏意反而松了口氣,“姑娘想要什麽謝禮,只要是本官能力範圍之內的,定當全力以赴。只是現在已經入夜,不便準備謝禮,見兩位姑娘驛站下馬,並非江寧縣人,不知可有落腳去處啊?”

陳馥野果斷搖頭:“沒有。”

“我們現在基本上還處於一個流浪的狀態。”金蕓心補充。

陳馥野:“外人面前體面一點,我還想要臉。”

金蕓心:“不好意思。”

小廝已將馬車趕來,見狀,周柏意便誠摯邀請:“如若不介意的話,不如兩位姑娘隨本官前去縣衙,衙內有空餘客房,可供歇腳。”

陳馥野回頭,向金蕓心拋了一個得意的眼神,轉而乖巧笑笑:“多謝周大人。”

說完,兩人便鉆上了前往江寧縣衙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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