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哪條狗在叫?

關燈
哪條狗在叫?

“誰啊,又是哪條狗在叫?”

山裏樹林穿插著石梯,裴原提著袋子往下走。

另只手看著直播,屏幕裏彈幕跳動的速度很快,裴原卻能看到一目十行,語氣懶散。

他現在要找理發店,剛要到老板的允許。

老板是本地人,最喜歡看他們這個節目,發現裴原在的地方很眼熟,再看就是自家附近,趕緊上給留言給裴原發私信。

因為裴原有說他要自己染個頭發,就差個地點。

直接專業對口。

裴原也很快速回應,他馬上就來。

裴原根據導航走到平穩處後拐歪。

很意外好走,確實同老板說的一樣特別近。

這裏是任務地點裏的山,他最初以為是大山,後來發現樣子低矮,坡度很小,跑動也極為方便,難怪節目組會選這個執行任務。

從湖中上山已經過了三天,擔心尋游帶著他的監守來,裴原還分心去觀察他直播間。

好在尋游還是被困在湖上。

有多少次重整旗鼓就有多少次回岸睡覺,還不停被監守追趕,連帶著裴原這邊都知曉尋游的招監守體質,防的就是他。

沒有了尋游打攪,山裏的監守並不多。

可能是最先一批到達的原因。

一路上都沒見幾個主播,倒也幫助他發展。

裴原追先拾起打游戲的技術。

這麽多年了他不敢說能保持當年水平,畢竟當年他技術不是很強,起碼比不過搭檔,但還能算得上去,關鍵時候總是發揮超常。

不止是粉絲認為他又電競的能力,搭檔與電競基地也是。

誰讓他關鍵不掉鏈子,發揮一如既往的穩健。

要知道電競這玩意上場後影響原因很多,很少人能夠穩定發揮。

裴原不同,他是真的穩。

有次直播中隊友全都死了,就剩他一人。

距離特殊任務結束就差十幾秒鐘,敵方人全部沖了上來,這時候裴原必須槍槍爆頭然後去拆炸彈,要是拆開來還能夠執行,但湊到一起需要強大心臟。

功虧一簣的話所有人前期的努力就白打了。

更別說這是場競級賽。

所有人都認為完成不了,包括當時的搭檔賀之淵。

都在放寬心讓裴原肆意打。因為他的水平是全部人中最低的,屬於可以但遇上的隊友全是大神級別,這些隊友日後參加電競還獲得過冠軍。

他這種娛樂主播不能比擬。

畢竟裴原又不是技術流,僅是興趣玩玩。

誰知裴原一連串爆頭,十分冷靜卡在最後一秒拆除了炸彈。

在場人鴉雀無聲。

就連彈幕也被裴原這一手狠狠震驚。

敢情主播還留有技術,而且這也太穩了,要是手抖一點肯定沒了。

這種技術在他前兩天進網吧打爽了單子。

新出的角色他不會,就去上網搜。戰術不會他就去學習。

當然不可能一下子學會,剛開始非常菜,好幾次暴斃被隊友罵了,彈幕滿屏都是責怪,說他打什麽游戲,模仿也得需要技術。

就這麽過了五局後裴原的技術驟然提高。

完全運用的場面裴原到達不了,這需要時間,超人來了都不行,何況他這個剛蘇醒的植物人呢?

到現在裴原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不正常。

準確來說是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正常。

裴孫兩夫妻一直都在關註他。

就連醫生都來看病院裏的“醫學奇跡”,上秒還躺在床上,下秒就能落地。

不止是落地,落地後活蹦亂跳沒有半點不舒服。

醫生有時抽空問候裴原的身體狀態,得到回覆無任何不舒。

直播中也能見到裴原真如他所說,跑來跑去如同正常人一般,當時拍片下肌肉也無任何萎縮,腦袋也沒傷,神經反應更是如此。

於是這樣醫院放了他參加節目。

根據要求要時刻接受醫院的觀察,所以就有了醫護人員看直播的畫面。

“說真的,”護士小聲說,“我都沒想過有這天。”

上班還能看直播。

“要不是你我老師都是這方面的專家,不然還能輪到我們?”另外名護士仰頭。

護士轉眼看過去正好與他們對視。

“……”

尷尬之餘就聽他說,“不然就像他們。”

“也對。”護士又見到趴在門口打斷家屬。

話立馬轉了過去,“但是很麻煩……”

另個護士也註意到了,點了點頭,確實麻煩。

自從有個病房的病人醒來又能立即去參加節目,這麽一看完全變成了正常人了,這讓其他植物人的家屬又看見希望了。

對方可以那他們也可以啊。

猜到他們想法的護士立馬想到,不是啊,那不是常態啊。

到現在他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否則就是寫論文創造人類歷史,還可以獲得諾貝爾獎成為大牛,而不是在這裏苦思冥想,找不到一點解釋。

護士也覺得裴原真是奇跡,現在流傳最廣的“傳奇”。

醫院也明令禁止在病人眼前談及此話題,生怕病人做出過激行為,他們只能小聲交談。

被稱之為“傳奇”的父母在醫生附近交談裴原。

醫生讓裴原再過來覆查一次,如果真好了那就不用再體檢,起碼不會再擔憂。

裴志才馬上講這個消息告知裴原。

出院後夫妻倆經常與裴原有聯系,問他身體狀況如何,得到“健康”二字卻還不能發下心來,生怕在外面又遇見什麽。

要不是節目很近還有直播,他們真不放心。

孫蓯蓉知道自己的孩子很有主見,決定好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就隨他去。

直播間能見到他活躍的神情,值得了。

裴志才同樣。

只要裴原能夠醒來,幹什麽由他,反正不是兩三歲小孩,肯定懂得保護自己。

再說了裴原是為了救他們才傷到頭。

因此變成了植物人。

他們有無數次悔恨,如果撞到他們頂多是在床上清醒的躺著,還知道出院的時間。

而不是醒來時間未知,人都沒有任何動作。

植物人啊。

醒不來的植物人。

幸好他是個奇跡。

幸好奇跡降臨到他們病房中。

他們已經不求什麽了。

現在兩人能夠樂呵看直播,還看到熟悉的字眼。

“姚然?”孫蓯蓉嚷嚷出聲。

孫蓯蓉記得她最近來看過,窗上的雛菊花是她送來的。

“對了,”她只看到一盆,“她送的那盆呢?”

裴志才沒聽見,“什麽?”

“雛菊。”

“誰的?”

“……”

孫蓯蓉不怪裴志才,他工作很忙。

不像她到了剛完結一本文,正是最空閑的時候。下個月她就忙了,忙著簽售會還要上綜藝,可能很少陪伴在裴原身邊。

……可能裴原不需要陪伴。

他要去上學。

裴志才聽到“姚然”這個名字才想起那天雪夜是她幫了他們。

後來聽到她是馮廣楷的女兒時錯愕萬分,實在想不到這種清醒時棄車而逃的人會有這麽個孩子。

當人們悲痛群起而攻之姚然,裴志才幫了姚然一把。

都是可憐人。

裴志才沒有被攻擊,那些漸漸回過神來的人們也不再說什麽。

那些話語最多就是洩憤。

他們真的走不出來,還是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抽離出來,看向風雪中沒有任何家屬陪在身邊的姚然。

通訊信號恢覆後,唯獨她手機沒有響。

她當時在想什麽呢?

不安攀爬她的肌膚,焦躁眉眼骨都能透出,黑漆漆的眼睛空洞照不進任何光亮,逐漸被雪掩埋。

她似乎已經“死”去很久了。

久到連屍臭味都不聞不到,剩下那副骨頭還證明她活過。

一個活著的人怎麽會“死”去?

或許從一開始就腐爛了。

不是從皮膚、肉裏,而是在心裏,眼裏。最終匯集到大腦中樞。

大腦是最後“死亡”的。

醫學上把腦死亡作為真的死亡。

心臟無法跳動還能夠更換,需要處理排斥反應,大腦死亡腦細胞衰亡,即便是救回來也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所以大腦窒息,腦細胞死亡。

再聯通身體各部分進行最後的結束環節。

大家無法形容這一幕,直到最後怎麽散開都忘記了。

等到救護車到達醫院,大家都心思被手術臺的親人所牽引,跑動的,祈求的沒有再去回憶那副畫面。

唯獨裴志才。

他還記得,同樣告訴妻子。

弄得孫蓯蓉神色不安。

兩人既擔心裴原的情況,又擔憂姚然的情緒。

姚然救過他們,大喊的那聲成功喚醒了他們,好在距離比較遠足夠他們逃離,後面幫忙時她搭了把手,從車裏拖了孫蓯蓉出來。

兩人對姚然好感很高。

因此他們不相信姚然為了馮廣楷而做,完全沒有必要。

當時她也被砸到頭,好在僅是暈厥,其他沒有任何事情。如果真這麽做賠上了性命完全不可行。

也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流言,包括受害者家屬,以及救回來的受害者都覺得離譜。

當然不是所有受害者都親近姚然。

馮廣楷的傷害太重了,以至於看到姚然就想起馮廣楷。

這場事故給所有人都造成難以磨滅的傷疤,時至今日孫蓯蓉與裴志才回想起來還是有陣後怕。

如果救援沒到,他們還要在風雪中呆多久?

還要聽著親人的呻吟多久?

到時候肯定是活活凍死,就算有保溫護著,這麽大的雪,卡在車裏重傷的人無法逃脫。

陷入絕望的死局。

裴志才不再去想。

現在他以及很幸運了。

“雛菊?”裴志才想到外面也有,“我們好像沒拿回來。”

他補充是原先那盆。

孫蓯蓉一拍腦袋,“是哦,沒拿回來。”

可能是照看的護士以為那花要種在裏面,沒有水培用的瓶子,就找其他病房借了個花盆,好在雛菊多不至於能被一下子發現。

“那個孩子怎麽會想到那雛菊啊……”

孫蓯蓉感慨,每次有雛菊都會很幸運,仿佛是命運的號召。

“看來我寫文時也要買來放桌上。”

說著說著,孫蓯蓉回憶,“那天日期多少來著?反正是暴雨天氣,那孩子就這麽穿著雨衣來了兩次,兩次是把……”

第一次沒有他們不在,她讓護士轉告他們。

第二次他們在,姚然就把雛菊花給他們。

她沒有進去,透過門內窗只看飄蕩的簾子。

還有露出來的床腳,氛圍靜悄悄。

不知情的人還以為病人睡了,連出來的病人父母都緩慢關門,生怕吵醒了病人。

他們在走廊淺淺交談,沒有選擇進去。

主要是她拒絕。

兩人見她神色匆忙,暴雨天都趕了過來,只好詢問她最近的病情,聽到她認為自己差不多好了,他們眼裏閃過詫異。

沒有選擇揭穿她,多了些囑咐要常看醫生。

孫蓯蓉想留下她吃個飯,順便說下裴原的情況。

知道她放不下。

不過她擺了擺手,說有人等著她,她要趕緊走了,再過段時間對方就不帶她走了。

還說她過得很好,賺到了錢。

不用擔心。

賺到了錢是真的。

過的好是騙人的。

孫蓯蓉搜了熱搜才知道姚然身上發生的什麽。

他們夫妻二人很少看綜藝,這檔節目聽過但從未註意。

沒想到姚然就在其中。

還因為當年的車禍飽含爭議。

他們知道姚然不會展示自己的傷疤,很多事情問起姚然都會回答“尚好”、“不用擔心”、“吃了藥”等。

除此之外有事了也不會說出。

畢竟就連她的親人能做出拋棄與毫無悔恨,那怎麽能真正脫出口呢?

***

裴原那句話可謂毫不客氣。

直播間裏尋游彈幕不長眼跑過來罵他,終於買到染發膏的裴原好心情沒說,彈幕卻變本加厲。

一會說他膽子這麽小還不如回家;一會又說比不過它家主播。

吵吵鬧鬧煩得很,還舞到了臉上。

忍不了一點。

他不是沒當過主播。

這些爭吵他完全沒在怕的,之前游戲環境不好互噴都是常有的是,他很少參與不代表他不會。

越是盛名爭端越多,當時裴原還跟人撕逼,完全是因為對方突然跳臉,脾氣一下子上來,要不是上游戲幹架贏了,這件事情還有發展的後續。

所以他完全沒把尋游彈幕放在眼中。

只是覺得尋游跟尋游彈幕腦子都有病。

“說的就是你們,”裴原指著彈幕,“煩不煩啊。”

那幾條彈幕恰好漂浮在屏幕中,裏面叫囂的內容被他挨個說出,還評判道:

“又搞不死我,叫什麽。”

不得不說,拉仇恨裴原的專業的。

【笑死我了。】

【主播攻擊力還是強的。】

【[100¥]攪屎棍還躺在湖裏呢,等你們主播從湖裏出來再說。】

……

【有本事主播就跟尋游連線對罵啊。】

最後這條彈幕剛好被裴原看到,“好啊。”

“你等我染完頭發先。”

他已經進了染發店,還選轉了一圈把店主宣傳。

之前那些被宣傳的店人流量爆炸。

而且除了建灣新區外,其他地方都放寬了。

外來旅客紛紛沖進了青潯,青潯這座城市再次上了熱搜,旅客們打卡主播的同款地點,就來姚然那破屋都當作了景點。

更不用說那些住過的酒店,去過的餐館。

通通被旅客擠爆。

導致青潯文旅不得不出動保安維護秩序。

人流量大到人擠人,文旅還要考慮怎麽疏通人群,不然連本地人都要發牢騷。

【你確定要自己動手嗎?主播。】

“我的染發技術一流。”

【我害怕。】

“別害怕,我強的可怕。”

【主播不要對你這張臉下手啊。】

“主播是美術生。”

【是美術生啊,我還以為是沒熟生,這手法一看就不專業,待會主播你的彈幕都跑光了呢[微笑]】

裴原確實沒吹牛。

他染發技術很好,幫好多朋友染了發色。

什麽顏色都有,他都會,而且網上流行的發色他調幾遍就會了。染發技術特別熟練後他才終於給自己染發。

說實話他才染了半年多。

沒仔細看就消失了,怪可惜。

肌肉記憶還在,根本沒有多餘動作。

【感覺會很好看是這麽一回事。】

【確實不錯……】

【等洗頭吧,對了那群“模仿”彈幕呢?】

【[30¥]這裏憋著呢。】

【黑屏了?等下就能看到主播的醜圖了,彈幕們還不快跑。】

【@[尋游牛逼]看你叫了好久了。】

……

因為尋游,直播間兩部分彈幕暫時和解。

原先彈幕忍了他們把主播當代餐,在打游戲的時候瘋狂竄出來評論。

那些彈幕霸占公屏,一會覺得很像,一會又覺得不像。總之奇怪主播怎麽像老玩家,新的模式那是一個都不懂,意識也是遠古版本。

老玩家玩老角色比較多,主播卻在磨新角色,被打的非常慘。

彈幕立刻認為這不是他們的職業神。

職業神起碼不會這麽弱。

曾經有人提及過他會不會一直玩下去。

他的回答,會。

只要他喜歡,就算厭煩了也會玩,就是頻率少點。

這些年職業神玩的游戲更是爆火。

最初本來就火,沒活到完全破圈,大紅大紫的程度,僅僅是游戲圈內。

當時他們可謂是一舉破圈。

官方都感謝他們,還設置了專屬皮膚。

按道理職業神少玩也沒有主播這麽菜。

那些還留有期待的彈幕已經認清了現實,沒有這麽熱情了。

即使這樣還是呆在了直播間。

不得不說除了游戲這點致命問題,其他像的地方很多。

等到裴原技術逐漸上來後也陸續接到單。

彈幕已經把這點當作低配版職業神,有些地方還會給他解答,通常都是上留言。

裴原不會方面聽勸,彈幕同樣教的歡。

有彈幕曾這樣說:

【怎麽不算教了“職業神”呢?】

就連原本彈幕也是愉快。

這些彈幕錢很多,不僅沖熱度排行榜,還能讓討人厭的尋游閉嘴,又不是他直播間錢多,主播直播間也很多,堵住了尋游彈幕的嘴。

畢竟討人厭的尋游嘴上經常掛著主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暗戀主播。

尋游彈幕同樣。

不停出現在直播間中導致裴原彈幕徹底統一開始對線。

直播間戰火紛飛,裴原緩緩摸上鏡子裏的自己。

他已經烘幹完了,頭發也靠著理發師剪得蓬松,是他要的樣子。目前還不錯,不需要他自己重返。

有技術還真實聽顧客的建議,就算沒有他推薦,自己開直播應該也會火。

就是沒有節目帶來的直接了。

他掌背略微凸起青筋,指尖觸碰到自己的鼻骨。

陌生……

熟悉,很熟悉。

即將碰到眼睛時,記憶忽然閃回。

前面不再是明亮的理發店,轉換成漆黑一片的廁所。

下面是洗手臺,有牙膏還有一人用的牙膏。

青苔從縫隙長了出來,滲透出水滴,一滴一滴往下落,濕透他的鞋子。

外頭下著淅瀝瀝的小雨。

還有層濃濃大霧。

想往上探鏡子,疑惑自己怎麽會知道外頭有大霧的時候,重新回到了現實。

他楞了會,沒緩過神。

彈幕見到鏡子的裴原陷入瘋狂。

之前雖算不上不修邊幅,頭發很順的垂落,幹凈是幹凈但沒有仔細收拾的亮眼。而酒紅色的發色完全把裴原的臉部展現出來。

除了感嘆剩下全都是尖叫。

知道主播好看,沒想到主播這麽好看。

還有彈幕表示:【[50¥]主播頭發太潮了,害怕主播會拋棄彈幕。】

甚至有人更快速把畫面截圖送上熱搜。

這些裴原都不知情。

他思索片刻沒能再度觸發到記憶的閃回。記憶中自己確定外頭大霧,說來遇見“她”時也是那片大霧。

大霧天氣……在青潯嗎?

不去專註廁所,腦海中好像有人在穿衣服。

難道自己被領了回來?

青潯春季多雨,去旅游查過攻略,沒有選擇春季去,春季太潮濕了。

冬季剛剛好,青潯的雪很薄。

山區的雪較大,經過青潯時還能去看看。

自然不可能是那段時間遇見“她”,之前沒去過青潯,更沒聽過青潯,很大概率是他成植物人後去過春季的青潯。

那時候青潯大霧。

符合記憶中自己坐在樓梯口的場景。

其實裴原確定不了是否是青潯。

中國這麽大,符合條件的很多,可是直覺包括記憶的經歷都告訴他就在青潯裏。

他去過青潯。

車禍後他去過。

一路他急切去找尋那段記憶。

同時反向推演為什麽這段記憶他如此著急?從哪裏來的?車禍後靈魂出竅了?

還是說就一個夢。

他做了場很久很久的夢,夢到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逐漸因接觸節目而帶來的熟悉畫面後,他終於對這段記憶有了實感。

是真的。

記憶絕對是真的。

他不可能這麽熟悉節目流程,甚至遇到變態任務後覺得這是節目組的正常操作,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樣。

青潯的潮濕是真的。

未完全晴朗的天氣他感受到了快要窒息掉的水汽,泡在水裏一樣,非常熟悉。

種種跡象不能用理智解釋。

唯有情感來引導。

這下他又回到了那片雨夜。

前面不再是老式瓷磚,掉灰的墻角往下走了一點,連帶著鏡子同樣。

他只好彎曲腰背,用了抓住洗手臺周邊,鏡子還看不見,上面薄薄一層的水汽,積攢了密密麻麻的水珠。

在他的靠近下,很快成了霧。

他慢條斯理擦開鏡面。

用手。

露出了自己那雙眼睛,透露出笑意,發色同現在他一模一樣。

當然他不困不然沒這點心情去好好盯著自己,大半夜的,裏面還沒有燈,有些瘆人,可他看了自己好久,似乎很長時間沒有照過鏡子了。

他快要忘記自己了。

仿徨的日子折磨到他看向鏡子中的自己極其陌生。

就連當他在理發店時感同身受。

透過鏡子又回閃進某天的雨夜,霧很少。

起碼回憶的重點並不是霧。

仿佛身處在略微搖晃的空間,前面是靠背,原來在車裏,貓咪發出的呼嚕聲打破安靜的氣氛,

車內揉碎的光線稀疏打落,昏黃又黯淡。

他感受有身旁還有人的氣息。

又是她。

黑發漠然的神情,對自己卻肆意笑出聲,互懟場面也不惱,反手就是“踢”回去。

也許她都不知道自己眼裏有多麽專註。

對他有多麽強的吸引力。

強烈的不適感告訴他這不是車內的記憶。

是某處跳出來插進去的片段。

因為只能聽見自己與對方的喘氣聲,說明他們很近,近到額頭都知道這是屬於兩個人的溫度。

他還共享手上體溫。

摩挲到大片的凹凸,範圍非常廣,蔓延至手腕。

燒傷的標志——他沒看。

莫名其妙知道。

不應該是猜出來,可能還有些不知道的片段沒有放出來。

無論如何,他記起來了一點。

盡管根本看不見她。

也許等到了相遇的那天,他會完全記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