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封結束之後，小大王並沒有讓大家離開，反而是設宴，招待諸侯。

設宴。

宴會之中，少不了酒。

而小大王，不知是高興，還是如釋重負，喝酒時候，喝得很厲害，不多久，就喝得滿臉通紅，醉醺醺的，已經有些神志模糊了。

姜家子見狀，過來，看了看小大王：

【大王，小心點，別喝太多酒，酒喝多了傷身子】

小大王聽了，直搖頭

【哈，姜家子，果然你就是想管我一輩子嗎】

姜家子的額頭上冒出幾滴冷汗，搖頭，擺手，大喊：

【豈敢，豈敢】

小大王醉醺醺地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看著姜家子

【我知道，我知道，你會說你一心想著建功立業】

看到小大王這麽說，程志忽然想起，曾經在網上看到的某一篇豆腐塊文章，文章說，酒精的作用是麻痹神經。

這個觀點其實很正確，然而，這個觀點是可以跟另一個觀點結合起來的。

所謂神經網絡。

或者，栗子口中的，“道元網絡”。

神經網絡之中，並不是把所有神經元都連起來就可以構造一個最好的模型。哪怕沒有計算力的限制，做一個有規律的神經網絡都比把神經網絡之中每兩個神經元都連接起來的效果要好。

於是，喝酒，或者喝酒之後的一小段時間，大腦的狀態，會變得比往常更好。

然後，接下來，過度擬合的神經元就會把“大腦比往日更好”這一個消息記住，然後反饋給大腦。

於是，喝酒之後的人，有時候感覺自己無所不能。

事實上只是，酒精，麻痹了某些神經元

——比如，麻痹了那個，本能夠限制自己，不讓自己把內心表現出來的神經元。

小大王，只是守著最後的，不跟姜家子撕破臉皮的底線，而剩下的，小大王，則是高高興興大大方方地，給姜家子暢談了起來：

【姜家子吖，你看，我對你多好】

這一句話，小大王沒有特地用那個“孤家”，事實上，“孤家”也只是小大王自己的面具。摘下面具，小大王，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我知道你要建功立業，你看，東邊，這塊地，多大，多好——】

說完，小大王舉起酒杯，對著姜家子就敬了過去。

酒，潑了姜家子一身。

【這麽好的地方，我給你。再往東，人方，能搶下來多少地，我都給你！】

一旁，小大王的弟弟聽了小大王的話語，忙跑過去，拉住小大王：

【哥哥你喝醉了啊，哪有這麽說話的，人方，人方他們是友軍啊】

小大王搖頭：

【弟弟，你也來管我？你這樣，跟姜家子這麽像，這是要幹什麽？你是喜歡跟姜家子一樣嗎？】

說到這裏，小大王忽然想到了什麽，一揮手：

【要不要，孤家再下一道命令，讓你跟姜家子一起去東邊，你要說看不慣姜家子，你去阻止他就好了】

小大王的弟弟搖頭：

【哥哥啊，你喝醉了啊，別再喝了啊】

……

宴會，大多是虎頭蛇尾。

聰明的，無論喝多少酒，都能在第二天，一字不漏地，覆述前一場宴會發生的故事，能精準無誤地說出誰跟誰說了什麽，敬酒的順序又是怎樣，並以一種統計學家拍馬莫及的算法分析出各個參與宴會的人的關系

——然而，對普通人，如果沒有經過特殊訓練，很難達到這種境界。

顯然，當皇帝的，不需要達到這種境界，而小大王，或者，現在的周的每一個人，都沒有達到這種境界的必要。

於是，一場宴會，最終，變成了普普通通的吃吃喝喝。

而，幾日之後，朝歌被攻占的消息，很快，就傳遞到了北邊。

為了解釋，栗子特地根據小大王的地圖，畫了一幅稍稍形象些的，帶著比例尺的萌版手繪地圖。

地圖上有幾個點，一個叫“殷墟”，畫的滿是殘垣斷壁。

一個叫做朝歌

還有一個叫做鄭州，河南鄭州的鄭州。

根據比例尺，這三者大約在一條緯線上，鄭州最靠南，朝歌在鄭州北邊一百二十公裏，而殷墟又在朝歌北邊六十公裏。

為了解釋，栗子畫了好幾條線。

第一條，叫做盤古開天辟地……哦不對，叫“盤庚遷殷”。

講道理雖然看不出“開天”，但“辟地”倒是確有其事的。殷地，離著游牧民族鬼方，已經很近了。之後，便是各種鬼方跟商朝的鬥爭，而後，殷墟不安全了，刺天的武乙表示，要在朝歌設立一個陪都。發展至現在，陪都幾乎成了首都，而殷墟……差不多因為連年征戰，快成廢墟了。

曾經，北邊，殷墟附近的軍隊是歸是崇虎統帥的。然而，崇虎，跟他的軍隊，隨著姜家子，或者說姜子牙的的火牛陣，消失在了歷史之中。現在，守衛“殷”的，是受德的兒子，曾經的太子，武庚。

曾經，在決定分封的時候，小大王也曾想，能否一勞永逸地把武庚幹掉，然而小大王打消了那個念頭。

因為，武庚率領的軍隊，是訓練好了的，準備跟鬼方決一死戰的軍隊。

雖然姜家子的火牛陣對付這種軍隊或許有效，然而……牛……

牛已經不多了。

思來想去，小大王只好打消了滅亡商朝的念頭，改成讓武庚繼續統治商朝遺民，或者說，繼續統治他手下的那支軍隊。

為此，小大王特地從鹿臺，把受德的屍首找了出來。

嗯，用的是找。

然而，火燒過一遍的屍首，一般人幾乎認不出來。

——但小大王有自己獨特的技巧。

認不出來沒關系，只要找到一個相似的就可以了。

而，最像商王的屍體的，正是那個，含著好幾塊玉，希望自己的靈魂能進入天國的那位。

小大王查驗再三，表示，沒有哪個屍體比這個看上去更貴氣了，若這個都不是商王，那哪個能是商王呢？

講道理，小大王曾經看到過，散宜伯天吞下好幾塊玉石的情景，然而，小大王也是努力了好久，終究找不到比佩玉更有代表性的陪葬品。

於是小大王就將錯就錯地，把散宜伯天的屍首，當成受德的，送給了武庚。

武庚接到屍首和旨意之後，只回答了四個字

【不臣，不謝】

不臣，代表的是身份，武庚並不準備向小大王臣服。

不謝，是一種態度，哪怕看上去小大王是饒過了武庚的性命，武庚也不會因此表示感謝。

然而，使節聽了武庚的話語，自覺的，把兩個不字，就像是“不得不”那樣，彼此抵消掉了。

送走使節之後，武庚當即捂住了腦袋，想要給祖先下跪磕頭，卻發現，怎麽都跪不下來。

北邊，是鬼方，

南邊，是小大王。

西邊，是西吉，

東邊，是幾乎滅種的人方。

這四個方向，無論怎麽，武庚都是，不想跪下的。

並不只是武庚骨氣太強，更是，他們誰都受不起。

武庚身旁，有婦人來問

【怎麽了？】

武庚把頭埋在婦人的胸脯之下，放聲大哭

【那不是我父親】

婦人有些吃驚，而武庚則是哽咽著說：

【你知道嗎，我的父親】

【是一個很溫和的人，友善，典雅，高大】

【爸爸他喜歡舜，希望整個家庭能夠和諧】

【更希望整個國家能夠像家庭那樣和諧】

說話間，婦人拍了拍武庚的後背，而武庚只是抽泣兩下，又接著說：

【父親有很多喜好，但唯獨有一點厭惡的】

【就是，我的父親，唯獨不喜歡神】

聽到這一句，婦人直接驚呼一聲，而武庚，只是繼續給著解釋：

【你知道嗎，如果有神，那麽，神一定是自私自利的，只顧自己不管人間的混蛋】

【若是真的有神，崇虎叔叔就不會那麽早死，父親也不會那麽早死】

【如果真的有神，鬼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

【如果真的有神，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有戰爭】

【然而，鬼方年年來入侵，戰爭天天都在上演】

【而神，只是站在一旁，無動於衷】

【這樣的神，我的父親，根本不喜歡的】

說到這裏，武庚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他擡起頭，眼眶雖然還發紅，但眼淚，已經停下了：

【或許，父親他早就料到了吧】

說到這裏，武庚掏出了一封，十幾日前才收到的家書，書上，有一段，是這樣寫的：

【前些日子，跟一個有趣的小夥子談天說地，那個小夥子很好玩的】

【當我們談論到神，談論到生死的時候】

【我問他，若是不信神，不信後土，不信蒼天，死後該怎麽辦，該歸誰管】

【他回答說，“我是個唯物主義者，死後誰都不見，要見也是見馬克思”】

【感覺，這話的精氣神，很足很足呢。】

看到書信上那行熟悉的文字的時候，程志閉上了眼睛。

那句話，是程志的爺爺說的。

話語的精氣神很足。

然而終究，爺爺還是走了。

……

幾日之後，使者返回朝歌，見到了小大王。

【武庚怎麽說？】

【武庚說，他謝謝陛下的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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