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章 第二節 藥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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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大王跟藥濟生兩人,顯然不可能是眼對眼地,像門神一樣,杵在原地不動,然而,他們究竟說了什麽,或許是栗子處理能力有限,栗子並沒有把他們的說話聲傳過來,而是,用漫畫一樣的方式,讓兩個人,一人頭上頂了一個氣泡。

而畫面,也瞬間,從寫實的相片或者電影,變成了用輪廓與顏色構成的漫畫。

首先是藥濟生,藥濟生的臉上掛滿了笑容,看著小大王。仔細看的話,雖然,藥濟生一臉得意,但他看向小大王的眼神,充滿了諂媚——或者說,栗子,直接用兩顆四角星,代替了那藥濟生的眼睛。

而藥濟生頭上頂的氣泡,這是平平常常的普通話:

【大王,微臣給您提供的藥劑,有用嗎?】

如果看不仔細,或許,這就是畫面全部的內容。然而,整幅畫面,表現的,其實比剛剛的文字描繪的,要多更多。就比如,整個畫風,整個屋子的畫風,是偏亮的,而藥濟生的臉色,卻是偏黑的。

偏黑的。

漫畫之中,黑色代表暗,代表陰影,代表陰謀,代表一切不光彩的事物。

主角可以是陽光的,可以是黑暗的,但絕大多數時候主角的畫風,哪怕主角身在黑暗之中,給主角的顏色,也多是正面打上了光輝的畫面。

這等以光輝為襯托,卻給人物一個陰影作為光影的構圖,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說,這個人說的,並不像他言語中那樣美好。

程志,自然是沒有在第一時間註意到這個伏筆,因為,第二幅畫面,直接顯示了出來。

那是小大王的畫面,畫面之中的小大王,搖了搖頭,又把右手伸到身前,故作感嘆。而氣泡上,則是這樣的文字:

【唉,你的藥劑,終究沒派上用場的。】

與藥濟生不同,小大王的光影,卻並沒有那麽陰暗。

或許是,帳篷外的月光,照在小大王臉上的緣故,又或許,只是小大王,在成為了一國的君王之後,實在沒什麽理由作惡了。

畢竟,整個國家,目前,都是小大王的,小大王的童年,也未曾受到這個國家太多的欺壓,而小大王真正想欺負的,如姜家子,他又不敢欺負。

於是,小大王的光影色調,基本都是明亮為主。然而,再明亮的色調,也掩蓋不住,小大王微微皺著的眉頭。或者,正是因為那色調太過明亮,才襯托出小大王那明顯的,

皺眉的表情。

當然,這一切,程志都看不出來,畢竟,識別文字,比識別圖像,更直觀,更容易,也更占用精力。

畢竟,人類的思考,都是以文字為主。

畢竟,但凡帶著眼睛的動物都能處理圖像,而只有大腦最發達的人類才有可能無障礙地處理文字。

只顧著看文字的程志,很快,就看到了下一幅圖——

【大王,是姜家子的戰法立功了嗎?】

冒出這個氣泡的藥濟生滿臉的擔憂。,向前走了兩步。

當然,從那黑色色調可以看出,他擔憂的,絕對不會是什麽,比自己的生命更多的東西。

下一幅……或者說下兩格圖片,都是關於小大王的。

【啊,啊,你說姜家子的戰法啊——】

這是第一幅,小大王的臉,被藥濟生的影子遮住了。

看上去,一片漆黑。

當然,程志只看到了,在這一格之中,小大王的臉上,並沒有畫五官,只是畫著一個大大的,表示憤怒的井號。

然後是下一格畫面,小大王的臉,被描繪了出來,只是眼角,帶著一分捉弄,和九分陰影。

——然而,程志甚至連那“一分捉弄”都沒看出來。

【殺掉受德的,是你的哥哥呢。】

畫卷,到此,告一段落。

“這是什麽鬼?”程志看著這畫面,滿是不解。

而栗子,則是笑著,用了幾幅漫畫,給出了解釋。

前文說過,散宜家生了四個孩子,老大伯天,老四季生。

本來,按照規矩,應當是老大繼承家產,然而老大去商朝臥底多年,全然沒了音信,加上老四這邊母親受寵,一直在吹枕邊風,漸漸地,散宜家的家主想來想去,覺得,讓老四繼承家產,或許更好些。

由此,老大一脈,跟老四這邊,幾乎是水火不容。

若不是老大不在,說不準,這散宜家早就鬧了分家——畢竟,老大一脈只有一個小孫子在,並沒有太多話語權,便是分家,家產也不可能直接給小孫子——至少,在把家產分給小孫子或者分給小兒子同樣都不合規矩的時候,散宜家的家主,是可以按照自己枕邊人的喜好做出選擇的。

當然,現在,整個家族,跟分家了也沒什麽兩樣。

在小大王看來,

首先是,老大一脈,不甘心自己的家產被奪,抓住了一個機會,把散宜季生一脈欺壓出了家門,而後,散宜季生無奈之下去了華夏準備尋一條生路,結果散宜季生,不知從哪裏,得到了一大批跟道法相關的配方跟藥材,將整個藥草生意搞得十分興隆。

小大王還記得,三年前,西吉的眾人是怎樣一哭二鬧三上吊地來王宮向他的哥哥求一套散宜季生的實驗工具。

並不是用來做實驗。

透光的杯子,瓶子,無論是用來盛水喝水,還是用來放東西,都是賞心悅目的。那一晚,小大王的哥哥給小大王這樣講,說,若是散宜家當年能留住散宜季生,或許現在,王室的吃穿用度,都有看散宜家的臉色了。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或許,應當說,“富可敵國”。

——只可惜散宜家並沒有這種眼光。

漫畫之中,小大王的回憶,到這裏戛然而止。然而,漫畫並未從此轉入寫實,而是開始了另一段思緒。因為漫畫的後面,並非藥濟生,或者散宜季生,而是另一個陌生的面孔在感慨,說為什麽這樣的人才不在西吉的王室裏面。

想到那句話,看著面前的大火,小大王笑了笑。

“明明,你想要的鹹臣,就在眼前,卻買櫝還珠,哥哥,你死得不怨呢。”

小大王說的,是“鹹臣”,而不是“賢臣”。

後者,是一個通用的說法,而前者,適用範圍很窄。或許也就是受德知道,外加小大王在看了竹簡之後,稍稍了解了一點。鹽,用好了,便是一記絕頂的調味料,然而用不好,造成的災難,無論怎麽樣,都無法彌補。

所謂“鹹臣”,跟這個,至少八分相像。

——程志自然是看到了“鹹臣”二字,然而程志並不是受德,也並不知道“鹹臣”究竟說的是誰,或者說的是什麽,只好匆匆略過這段,看到了下面的內容。

【我的哥哥……大王您一定要好好待他啊。】

說話的藥濟生滿臉惶恐。因為他知道,在他得志的時候,他做得也有點過分了。畢竟整個家族曾經那麽過分地對待他,他得志的時候,自然也差不多加倍奉還了老大那一脈。

於是,聽到老大立功的時候,藥濟生滿臉的惶恐。

【放心吧,你哥哥為社稷而死,是有價值的。孤家會讓你的哥哥,在九泉之下,享四時祭祀的。】

兩人,就這樣心照不宣地,達成了一個共識。

眾人,再怎麽聽,也只能聽到“兄友弟恭”這四個字。

語言的藝術,在這一刻,被發揮到了極致。

當然,這個極致,也就意味著,這一幕的落幕。

結束了這一幅畫之後,下一幅畫卷,在栗子的指揮之下,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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