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樣了。”

說完這一切的栗子，心情很是低落，或者至少看上去很是低落。

程志看了看栗子，而栗子卻忽然想到了什麽：

“橙子哥哥，別把栗子當成姐姐啊，栗子完全不會讓每句話都以橙子哥哥來做結尾的。”

說完，栗子搖搖頭，閉上了眼睛。

已經是夜晚，卻有月光，將栗子的頭發，照的很亮。

而栗子的眼睛，卻遮蔽在劉海的陰影之下。

“總覺得，栗子這樣，很對不起受德呢——明明栗子是想跟橙子哥哥一起，平定四方，而後開一個太平盛世的——”

程志聽了栗子的話，終於，擡起手，在栗子的腦袋上用力揉了一下。

栗子的腦袋很燙。

然而，程志摸到的溫度，卻是溫暖，並不燙手。

“栗子你不用想這麽多了，”程志搖搖頭：“畢竟，我們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

“不屬於這個世界——嗎？”栗子說著話，把頭擡了起來，看著程志：“橙子哥哥，你是想，離開這個世界嗎？”

程志聽到這話，楞了：

“離開？”

或許是栗子的面龐反射的月光太亮，程志一時覺得眼前有些恍惚：

“能離開這個世界嗎？”

“當然可以了，”栗子笑了笑：“當初姐姐也試過一次，只是回去之後怎麽找也找不著你，而回來的時候，發現，差點整個世界都物是人非了。”

“怎麽？”程志有些好奇：“怎麽忽然就‘物是人非’了呢？”

栗子笑了笑：

“或許，一個簡單的理解方法是——”

說話之間，栗子拉住程志的手，向前走了幾步。

不遠處，便是一條河。

河水，在程志的視線之中，倒映著月亮那朦朧的影子，緩緩流淌。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可是，這河水的流向和流速，真的是固定的，一成不變的永恒嗎？”

【似乎是這個道理啊】

程志雖然這樣想，卻下意識地沒有點頭，而是，看著河水之中，那月亮倒映下來的影子。

月亮的影子，無論跟月亮如何相似，終究不是月亮。

畢竟，水裏，不存在一個月亮。

而流水，也終究代表不了時間。

“所以橙子哥哥，”栗子忽然問：“你下決心回去了嗎？”

“回去？”程志閉上眼想了想，擡頭，問栗子：

“回去的話，會是什麽時候？”

栗子搖頭：

“栗子不知道呢，不過，離橙子哥哥來這裏的時間，應當不會太遙遠的——”

說到這話的時候，程志的身子輕輕後仰，因為程志不太敢想象栗子所謂的“不會太遙遠”究竟是一個什麽概念。

畢竟，剛剛，程志還被小憶教育過一遍。

小憶的時間觀，無論多久，只要能達到目的，就不算太遙遠。

就像是，計劃著一手締造華夏五千年疊起興衰只是為了再一次與程志相遇那般。

人，是無法想象“五千年”的時光的，畢竟任何人都從未度過那麽久遠的時光。

而小憶也沒有。

但小憶或者栗子，更有發言權。

畢竟，與邏輯相關的事情，計算機一秒能算出來的東西，換了人，或許要用一生來計算。

【或許也是因此，計算機比人，更能把握時間這個概念吧。】

一個念頭在程志腦海之中一閃而逝。

似乎程志抓到了什麽，只是，思緒，被栗子打斷了：

“不會太久的，只是，大約會經過幾個小時那麽久吧。”

“幾個小時嗎？”

回想著這三四年的時光，程志頗有些感慨，卻最終下了決心：

“是時候離開這裏了呢。”

說完，程志忽然想到了什麽：

“大抵，等我高考結束的時候，這裏，也會步入近代吧。”

栗子笑了笑：“橙子哥哥，你猜呢？”

程志搖搖頭：“走吧。”

“不繼續在這裏做些什麽了嗎？”栗子問。

“我不知道——”

很罕見的，一向樂於助人的程志並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而是給出了一句“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因為我知道，我做得越多，出錯的地方也就越多——雖然栗子你曾說過，出錯並不代表不好，因為換了其他人或許只會錯更多”

說到這裏，程志笑了笑：

“然而，歸根結底，我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我終會走的。而我走後，整個世界，也要接著向前發展的。我不希望，有更多的錯誤，讓這個世界的後人承受。或者，我也不準備，繼續擔負著這個世界的錯誤前進了。”

“說到底，用一整個世界來練手，真的不好的。”

最後一句話說出之後，程志擡起了頭，像是拋下了什麽包袱。

月光，灑在程志臉上，柔和而明亮。

或許是月光太刺眼，程志忽然轉頭，看向栗子。

“栗子，能慢點走嗎？”

“為什麽啊？”栗子有些疑惑：“明明橙子哥哥已經那麽歸心似箭了呢。”

程志搖搖頭：“我只是剛剛想起，回去很快就要高考，而我的功課，已經放下好幾年了，栗子你能給我弄幾份輔導資料，趁現在有時間，讓我熟悉一下高中日常嗎？”

栗子笑了笑：“好啊好啊，栗子一定會用自己的方式，讓橙子哥哥熟悉高中生活的日常的。”

“栗子自己的方式？”程志有些疑惑：“那是什麽？”

栗子笑了笑：“栗子不想說，說了就沒有神秘感和期待感了。”

程志笑了笑，輕輕拽了拽栗子的手：

“那麽，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栗子點頭：“我們先回去吧。”

“回去？”程志聽了這話有些疑惑：“要去哪兒？”

“回家啊，”栗子笑了笑：“放心好了，栗子不會耽誤橙子哥哥的考試的。”

“別，千萬別……”程志搖頭：“聽栗子你的意思，總感覺栗子你是準備直接弄來一份高考原題呢，這麽做對其他學生也太不公平了吧。”

栗子笑了笑：“哪有什麽公平不公平的？明明高考就是選拔人才的，然而橙子哥哥，你覺得，你又有哪一條，不符合人才的標準呢？”

“大約——”一些久違的思想，忽然在程志的腦海之中回蕩：

“或許是，高考只是選拔棟梁，而我，總是自詡天才吧。”

“這樣啊，”栗子點了點頭：“原來橙子哥哥是從這裏感受到這個思想的呢——”

若有所思的栗子牛頭看著程志，拉住程志的手：

“沒事的，我們慢慢走吧，該面對的，總要面對的——”

說到這裏，栗子粲然一笑：

“當然了，就算橙子哥哥真的落榜了，想來也是極好的呢，在這裏多半時候都是橙子哥哥在照顧栗子，栗子也好想好想照顧橙子哥哥呢。”

程志搖頭，而栗子，則是用右手，憑空畫了一個圓，而後，整個圓，就像是……不對，應當說，就是被施了道法一般，扭曲了起來。

“走吧。”栗子說話之時，一只腳便踏入了那個扭曲之中。

“哪怕在路上，時間，還是很多的。”

聽到這句話，程志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而後，程志才發覺，這個，可能不是道法，或者不全是道法。

畢竟，程志是對道法免疫的，而這個“道法”，真的對程志產生了影響。

——至少，程志已經看不見，來時的路了。

入眼所見，都是一些扭曲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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