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德，就這樣死了。

而鹿臺上的眾人，則是千奇百怪。

有跪下等死的，有高呼“辜負了陛下”直接從鹿臺上跳下來的。

也有，站在臺子上不想往下跳卻大喊大叫的。

若是受德還活著，一定能認出，那個大喊大叫的，是他的奴隸，那個告訴受德，要修建鹿臺的奴隸。

只是，哪怕受德再活過來，他也未必能聽清那個奴隸喊叫的是什麽話語。

因為這個奴隸說的，並不是華夏的官話，而是西吉的土話。

或者說，方言。

“姬家小子，陛下讓我坑死了，我成功了，別忘了給我們散宜家封個公侯啊！”

喊的聲音，做的動作，不知道的看來，倒真的是，像極了一只發情的公猴。

小大王看了看那個人，閉上了眼睛。

“你怎麽知道孤家姓‘姬’的？”

“哈哈哈——”那個公猴一樣的人仰天狂笑：“姬家小子，你或許不認識我，但我確實是見過你的。老大王，在你滿月的時候，大宴群臣，而我，也就是在那個時候見過你的面的。”

小大王皺眉。

“小的時候”，或者，“小時候的黑歷史”，永遠都是名人心中不可觸碰的傷口。

人無完人，而那種，言語之中動輒說出“你小時候如何如何”的，弄巧了或許會拉近關系，但更多的，應當是弄巧成拙。

就比如這個，散宜家的，派來華夏做臥底的人。

當了一輩子奴才，裝了一輩子孫子，為的，卻只是榮華富貴，卻只是成一個公侯。

小大王看著這個人，搖了搖頭。

“姬家小子，你聽我說，這臺子上有點熱呢，別忘了我可是功臣，我可是要封侯的人呢！”

聽散宜家的這個人這樣說，小大王搖了搖頭。

“要救他嗎？”

姜家子卻不合時宜的問了出來。

畢竟，兔死狐悲。

然而，小大王，只是重覆了他的動作，再次搖了搖頭。

“你……你怎麽能這樣，姬家小子，我把華夏的陛下坑死了，我親手往這鹿臺上倒的油，我成功了，我按照老大王的旨意，把該做的都做完了——說好的，給我們散宜家封個公侯呢？”

小大王只是微笑，或者冷笑。

並沒有做聲。

因為散宜家派來做臥底的不止一個，而他也不是最成功的那一個。

或許並不是眾所周知，這一代，散宜家有兄弟四人。

老大，就是這個派來做臥底的，名“伯天”，“伯”，是老大的意思，發音是“搏”，有“搏鬥”的意思在裏面，“搏天”，自然是像武乙那樣，挑戰上天的合理性。

——然而，武乙挑戰的是真正的上天，散宜伯天挑戰的，是華夏的陛下。

最後，蒼天還在，陛下卻以一種壯麗的方式，死於火中。

伴隨著，這場摧毀文明的大火，小大王搖了搖頭，接著回想起整個散宜家這一代的家譜了。

散宜家的老二，名叫“仲地”，既然有“伯天”，“伯”後面是“仲”，“天”後面緊跟著的就是“地”，老大叫“伯天”，老二自然就要叫“仲地”。

或許，這個名字，在後世，會被無數小學生嘲笑死，然而在現在，在註重農業的國家之中，“種地”，是一個很嚴肅的事業，甚至帶著一種思想與信仰。取名“種地”，就像是後世取名“和平”，又或者，按照數學家的風格，在名字裏胡亂寫“萬億兆京垓”那般，雖不常見，但絕不可能被人恥笑。

——一如現在沒有人會恥笑那些以“和平”為名的人。

然後是老三，名“叔人”。“叔”音“樹”，叔人便是樹人，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或許，散宜家本來只想生三個人，天地人，伯仲叔，名字都已經排好了。

然而，散宜家的老家主又納了一房妾室，生了一個小孩子。

小孩子名叫“季生”。

“季”是小。

季生，沒有什麽特別的含義，只是帶著對小孩子的一種喜悅。

伯天，仲地，叔人，這三個名字，都有著明確的指向性。

然而季生沒有。

若把孩子比作鳥兒，季生，從一開始，從蛋中孵出來之後，就再沒收到束縛。

於是，大房（伯天一脈）看季生這一脈，很不順眼。

“姬發小子，你說話啊，快下命令救火啊，你的公猴快被燒死了啊！”

散宜伯天的叫聲很是淒慘，然而，小大王，並沒有理會這只公猴，只是轉身，背對著鹿臺。

天色，悄然已經變黑了許多，只是，火光，依舊是明亮的。

明亮的火光，明亮的背景，明亮的，被火光照亮的大地。

唯獨，剩下小大王一個人的臉龐，在影子之下，顯得，有些黑漆漆的。

很陰森。

跟小大王的臉龐一樣陰森的，還有背對著火，沖著小大王叫罵的散宜伯天：

“好！好！好！姬發小子，我算是認識你了，我算是認識你們祖宗十八代了！果然，你，你們，從上到下，就沒有一個好人啊！”

一陣垂頭喪氣之後，散宜伯天從口袋裏，掏出幾塊玉石，喃喃自語：

“聽說，這種石頭，吃下去，死後靈魂可以永生，可以去天國，姬發小子，你給我等著，等著這，來自忠臣的報覆吧！”

散宜伯天，在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

或許，忠臣有很多。

但，絕不包括他。

幾塊玉咽下之後，散宜伯天還想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一條安全的，通向地面的道路。

然而，鹿臺被火燒了太久，終於塌了。

而一根根木板，壓著散宜伯天，熊熊燃燒了起來。

散宜伯天，作法自斃於鹿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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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某個直接叫“冪”的都是眾所周知的了……然而中子本科時候知道一只妹子名叫“京京”，另一只妹子名字叫“億”……按照那只妹子的家世，名字裏面的“京”就是“萬億兆京垓”裏面的那個京……當然，這些都是能註意到的……

中子有只高中同學叫【李正】（感覺會有很多人認識“李正”……雖然可能認識的並不是同一個）……中子在查九章算術的時候發現，“正”也是“萬億兆京垓”系列的某一個計量單位，一正等於十的八十次方。

正後面是載。載之後的，九章算術就沒記載了。

有好事者竟然往後面寫“極”。

畫蛇添足！

BTW，還記得高中知道的最暴力的名字叫“白暴力”……哪怕時至今日，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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