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應當把視線，轉換回小大王與姜家子那一邊。

“天總是陰沈沈的呢。”小大王看看天邊，想想自己，不由得感嘆起來：“這天，真的好像是在懲罰我們的這場戰鬥呢。”

“是啊，”姜家子點頭：“所謂天將降大任，從來都是騙人用的。畢竟，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若這蒼天真的要降大任於某人，蒼天怎麽會先賦予他們懲罰呢？”

“這有什麽不對嗎？”小大王皺眉：“明明人都是有階級的，位於高處的人對位於低處的人下命令，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這‘先賦予懲罰’又錯在哪裏呢？”

姜家子聽了這個，搖搖頭。

按照小大王的意思，人是分等級的，等級高的，自然對等級低的，有控制權。

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組織上的進步

——至少跟原始時代相比，這是一種了不得的進步。

然而呢，曾在朝歌做官的姜家子，是知道華夏所謂“只能做不能說”的，那些，比如是“人人平等”這樣的，雖然正確但是不能說的規矩。

有著這等認識的姜家子，聽了小大王說出這種話語，自然是不滿意的。

而，小大王，也註意到了姜家子的這一點不滿。

於是，姜家子只是發發牢騷，小大王就心驚膽戰。

畢竟，現在，軍權，掌握在姜家子的手中。小大王只是一面旗子。沒了小大王，整個軍隊仍然會按照原定路程向前，頂多是姜家子解釋一下，說上天很滿意小大王的工作，讓小大王先回去述職了。

然而，若是沒有姜家子，小大王實在不敢帶著軍隊去挑釁華夏的威嚴。

畢竟，華夏的體量比起偏安一隅的小大王，實在不知大到哪裏去了。而以小大王的軍隊，直接去挑釁華夏，無異於蚍蜉撼樹。

其實，小大王的算盤，打得很響。若是姜家子成了，天下就成了小大王的天下。若是姜家子打輸了，便說有奸臣篡政多謝天子鼎力相助。

這兩個預案，無論哪個都是好的。

至於，姜家子會不會在打勝了之後無腦篡權——小大王笑了笑。

身為旗幟的小大王，對“旗幟”一詞的理解，卻是極深的。

小大王知道，無論姜家子現在看上去有多麽風光，只要風一起，大旗一卷。

風，稍大一點，往往都能帶走大旗，而內陸的風，再大，卻很少能帶走旗子下的人。

小大王想做的，只是靜靜的做一面旗幟，等著風口的到來。

而後，大風起，鵬程萬裏。

“轟隆隆——”

或許是蒼天聽到了這幾個人的算計，又或許只是，這個季節，的確到了下雨的時候。

大雨，不期而遇，紛紛揚揚地，撒了下來。

“啊，下雨了呢。”

有士兵感嘆。

“啊，好煩啊，下雨了，還要行軍，好想找一個地方避雨啊。”

有士兵感嘆，自然有士兵抱怨。

而有士兵抱怨，自然就會有士官回應：

“煩什麽煩？你們沒聽姜家子的解釋嗎？我們這一場戰爭，是替天行道。天是很厲害的角色，替天行道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天給我們考驗，並不是告訴我們，不要向前，而是在向勇者宣告，如果你們，如果勇者能夠戰勝著一切艱難險阻，那麽，你們就來吧，就來推翻華夏殘暴不仁的君王——你們，難道不覺得，替天行道很光榮嗎？你們，難點會因為，害怕艱難險阻而踟躕不前嗎？你們……我對你們，很失望。”

士兵聽了，點點頭：

“抱歉呢，我只是看這樣的雨，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我們老家的土地，跟這裏的土地差不多——每到下雨時候，土地就會變得泥濘。小孩子很喜歡這樣的泥濘，因為小孩子是可以借此機會玩泥巴的——然而大人卻不可以。大人，特別是需要遠行的大人，一個個的，都對這樣的雨水唯恐避之不及。道理很簡單，道路泥濘，終究不是那麽適合遠行的。”

士官聽了士兵的說法，點點頭：

“啊，你這麽想這很正常，你說，上天給人的考驗，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呢？上天的考驗，肯定是要我們通過重重險阻才最終完成目的的嘛，不然上天還考驗我們什麽呢？”

這種思路，對士官來說，再正常不過。

西吉，就是一個等級森嚴的地方。

上級對下級的態度，考驗是任意的。可以喜歡，可以不喜歡，可以以面對一個自由平等的人的態度來面對下屬，也可以以看待奴隸的態度看待下屬。

若是，兩人的人格平等，上級一定不會給下級布置一些有損人格的任務。

然而，奴隸沒有人格可言。

也因此，上級給下級布置各種千奇百怪的考驗，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會有人抱怨。

——姜家子除外。

然而姜家子的抱怨，終究是沒有被太多人看見。

因為，姜家子知道，有些東西，哪怕是對的，也不能說出來。說出來的，總會有人找到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借口或者理由來推翻——但只要把答案壓在手上，沒人知道答案的時候，自然不會有人反駁問答案是否正確。

所以，姜家子並沒有大張旗鼓地說，這樣的布置考驗的方法其實是不對的。

畢竟，這並不是考驗。

或者說，這壓根就是上天的懲罰。

——然而，許多人，卻把這懲罰看作是考驗，在幾十年之後大談特談，說在考驗之下，個人取得了如何如何的進步。

事實上，或許沒有考驗，那個本來能取得進步的人會泯然眾人。

然而，如果沒有考驗，或許，世界上的“眾人”，會比想象之中的多一些。

對於這件事，程志或許有發言權。

因為程志學習計算機技術，幾乎不抱任何的功利性，也沒有誰去給程志考試。

然而，程志就是十年如一日的，每日抽出一段時間，給小憶編寫一些判斷邏輯，而終究，做出了一個甚至可以跟真人無異的人工智能。

其實，道理誰都明白，大家都知道，只要把人的反應告訴電腦，讓電腦知道該如何模擬人的反應，這個時候，就可以宣告，一個人工智能，於此時誕生了。

然而，“考核”與“效率”，扼殺了這一個可能性。

或許，不用若幹年之後，人們都會說，現在的AI已經比人聰明了。

然而，看看機房大小的AI，與頂尖的人對弈，前半場竟然還是難解難分。

不得不說，神經網絡構成的AI，其實離人，還蠻遙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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