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祀，就在這樣一種鬧劇的氛圍之中，結束了。

而後世，自然有人，美化這一祭祀活動，說這是無神論，是一種偉大的進步。

是啊，若是不聽前因後果，只看結論的話，人不聽神的話，的確是一種偉大的進步的。

然而，周朝，做得，卻是有些過分了。

有些時候，不敬鬼神，是為了科學的信仰。而可惜的是，多數時候，不敬鬼神只是因為鬼神沒有足給人好處。

舉著敬鬼神的旗號辦事，發現旗號沒用的時候，就說敬鬼神而遠之。

偏偏，遠的時候又不徹底，搞得仍舊是，年年祭祀祖先，年年祭祀神鬼，殉葬的時候，不敢用人陪葬，陶俑用得卻不少。

……

無論如何，一場誓師大會，“圓滿結束”了。

圓是圓謊的圓。

滿是不滿的滿。

結是了結的結。

束是約束的束。

“圓滿結束”，算起來，更像是，圓了一個謊，壓制了大家的不滿，而了結了一切道德上的約束。

之後，討伐，就情理之中地舉行了。

大家拿著武器，窮的走著路，富的坐著船，一行人浩浩蕩蕩，沿著渭水河出發，去“討伐不臣”。

“很快，我的理想，就要實現了呢。”

姜家子見一切都如此順利，有些雀躍：

“我終於，要讓那些瞧不起我的人，付出代價了。”

“我終於，能為他們的輕視，報仇了。”

姜家子這一笑，自然引起了小大王的關註。

“怎麽了？”小大王問。

“想到在陪都朝歌的生活了——若不是賢臣膠鬲，我真的不會有今天啊。”

“怎麽？”小大王有些好奇：“難道你的今天都是膠鬲一手造就的？”

姜家子點點頭：“是啊，若不是膠鬲在我落魄的時候，告訴我，西土很需要我這樣的人才——說不得，我真的是會一時氣憤遠離朝廷最終流落街頭變成一代笑柄的。”

“這麽說來，若是這次討伐成功，膠鬲還是咱們的功臣了？”

姜家子笑了笑：“難點你不知道，我急著發兵的原因就是，為了跟膠鬲裏應外合嗎？”

“真可怕……”

雖然小大王已經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但是這一次，他還是沒能忍住，說了出來。

姜家子笑了笑：“不，這並不可怕，或者說，可怕的並不是我們，而是那些，盲從的，士兵們——”

說話之際，狂風大作。

“這是怎麽了？”小大王有些驚訝。

“或許這真的是來自上天的懲戒吧。”姜家子搖頭：“畢竟，我們幹的，從來都不是讓上天喜歡的事情啊。”

“那怎麽辦？”看著面前的風浪，小大王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不用管它，就當是正常現象好了。”姜家子笑了笑：“若是上天真的要懲罰我們，或許，我們遇到的，就不是這種暴風驟雨，而是大禹遇到的滔天洪水了。”

小大王點點頭，對姜家子的話語表示讚同。

這風浪，自然不是栗子做出來的——這個時候的栗子，還在忙著跟北方的魔王鬥法，騰不出閑暇。

風浪，準確地說，應該是“河神”做的。

而，這裏的“河神”，正是不久前，程志跟栗子見過的那條白魚。

白魚是見不得大場面的。

曾經，巫師祭祀河神，其下場是自己成了河神的祭品，沈了水裏餵了微生物。如今，類似的，一群人打著“替天行道”的旗子，帶著一群或許只是想來搶吃穿用度的軍隊招搖過市，白魚見了，自然是忍不了。

既然忍不了，便要做出來一些發洩的舉動。

白魚的舉動，只是在河水裏攪動水流，然而，在船上的人，感受到的，卻是驚濤駭浪。

“就沒有什麽辦法嗎？”小大王有些害怕。

姜家子其實也很害怕，只是姜家子更能沈住氣一些，他對小大王笑了笑，說：

“難道你還想讓蒼天保佑我們嗎？”

小大王默然。

他們的祭祀，從一開始就不那麽正規，自然，是得不到“蒼天”的庇佑的。

……

得不到庇佑的，除了小大王，除了姜家子，還有那些士兵。

士兵們或許不能稱得上無辜，但用“有罪”來形容或許也有問題。

國與國之間的戰爭，沒辦法評說對錯。

畢竟，一國的“背叛可恥”，在一國看來是光明正大的棄暗投明。

然而，因為士兵沒有“棄暗投明”就說士兵有罪，未免太武斷了。

——事實上，白魚就是這樣評價船上的人的，

或許主謀有罪，然而從犯……或許對從犯應該做的是加強再教育工作，而非把他們一起殺掉。

然而，船體晃動的時候，最先摔下去的，肯定不會是被保護得十分周全的姜家子或者小大王。

見到落水的士兵，白魚有些於心不忍，把士兵又托回到了船上。

如此反覆再三，卻被姜家子看見了。

“這是吉兆啊！”姜家子大喊著：“大王你看，這吉兆……”

話音未落，那白魚放下那個落水的士兵之後，一甩尾巴，一個浪頭，差點把姜家子打下船去。

“姜家子吖，這‘吉兆’好別致呢。”

姜家子搖頭，心裏卻閃過一個陰暗的想法：

“我聽說，‘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上天把白魚作為一個吉兆送給我們，自然是讓我們吃掉它的。”

“這……究竟是什麽邏輯？”小大王搖頭。

姜家子搖搖頭：“反正，你只要知道，魚很好吃就行了。”

說完，姜家子就叫人開始準備起來捕魚的相關事宜。

其實準備，也沒什麽可說的，制造一個有人落水的條件做魚鉺，再做好陷阱，等魚上鉤。

這種事情，姜家子是專業的。因為姜家子在幾年前就是靠這個收到了老大王的賞識。雖然幾年不練，但手法，依然很純熟。

在姜家子純熟的手法之下，很快的，白魚，就“自發的”“毫無違和感的”跳上了船。

或者說，跳上了餐盤。

在小大王跟姜家子帶著眾將士吃下了魚羹之後，沒過多久，風浪，便平歇了。

只是，風浪平歇，不代表天氣好轉，一場大雨，正在遠處的天邊醞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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