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小大王跟姜家子的混亂而緊張的準備工作相比，受德那裏，雖然知道西方大舉入侵，幾乎已經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實，然而，這裏的一切，仍然與平日，顯現不出太大的差別。

或許軍隊訓練的力度強了一些，然而，就算是訓練的強度比起以前有所提升，然而，軍隊裏面的每一個人，都仍然抱著一種相當輕松的態度。

畢竟這裏是陪都。

畢竟這裏是正統所在。

畢竟，當今天子，銳意進取，說不好便是一個盤庚再世。這樣的國家，按理來說，是會有上天來保護的。

而作為蒼天的子孫，整個華夏，都是驕傲而自豪的。

就比如，熱心幫助陌生的路人。

就比如，參觀軍事訓練的時候，自己也跟著軍隊比劃兩下子，以體會軍隊和和平的得來不易。

一切，都是，很平和的，太平盛世。

就連軍人唱的軍歌，也是透露著不少和平年代才會有的思想：

“華夏軍隊各個要註意，三大紀律八項註意，第一一切老人不能打，毆打老人不仁不可取……”

據說，這思想來自當今天子，又或者來自古時候的聖王。

要這樣做的原因很簡單，畢竟，受德也說過，在華夏大地上的，都是他的子民，而一場戰爭，無論如何，都會消滅，屬於他的子民。

或許，消滅年輕人，是沒有辦法的選擇，但是，世界上的任何老者，都是不可多得的財富。

畢竟人老了，只要沒有老年癡呆，其見識跟思路，自然比見識不多的青年人強太多太多。保護老人，說到底，其實就是保護這樣一種活著的知識。

雖然，沒有人知道，這首歌，其實是膠鬲寫的。

但這都無關緊要了，不管誰寫的歌曲，只要寫得正確，便能受人歡迎，流傳百代，而寫得錯漏百出的，便是以一時政令推行下去，也會漸漸消失在茫茫歷史之中，不覆再聞。

或許寫詩歌的人有錯，但詩歌本身，總會有著自己的美好。

哪怕是包裝之上的美好。

沒有人覺得童話是真的，確有不少人深挖童話之中“毀三觀”“毀童年”的地方——然而，無論如何，只會有人，在聽到童話的“黑暗面”之後感到惋惜，並不會有人因此反對傳播童話。

——或許這樣的思想在大多數時候都是正確的吧。

只是，從古至今，取得戰爭勝利的最關鍵的地方，就是突破。

古時候，最容易突破的，是底線。

沒有人知道，這首宣傳“不重傷（不重覆傷害，或者說，不對受傷的士兵下手），不擒二毛（不捉長著白頭發的人）”的歌，是膠鬲，在很久很久之前做出來，而用到今日的。

所謂道德，終有一日，會被利益突破。

而後，由利益，再次構建新的道德。

“將士們辛苦了！”出行的膠鬲，去了軍營那裏，對正在訓練的將士說。

“膠大臣，您也辛苦了。”眾將士如此回應。

“不，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們。”

說這話的膠鬲笑了笑，看著這一批即將失去祖國的青年，忽然生出了一絲兔死狐悲的感情。輕輕自言自語道：

“或許以後，我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名聲赫赫了吧。”

說完，膠鬲笑了笑，而膠鬲的手下，自然而然地會意了膠鬲的心情，看著身旁的士兵，對他們說：

“膠大臣最近閑賦在家，有些郁郁寡安，大家，再喊一遍口號，讓膠大臣聽一聽，振奮一下精神，好不好？”

軍隊，面對這種上級的發問，回答，只有一個，也只會有一個。

軍隊，這種組織方式，某種情況下，的確是有好處的，就比如前線打仗，後方接到命令守護補給線的部隊，便是全數被打死，在收到下一個命令之前也不能後撤。

畢竟，他們一撤，帶來的，就會是前線的崩盤，會死更多的人。

然而，和平年代的軍隊，按照這種上下級的形式組成，卻不是十全十美的。

若是上級賢明，自然是好的。

然而若是和平時期，上級發布了些許不那麽友好的命令，下級能做的，只有遵守。

歸根結底，軍隊本就是為了戰爭而生，和平年代，軍隊其實是不適應的。

就比如，和平年代，膠鬲手下的狗腿子，讓士兵給膠鬲歌功頌德。

若是平常，或許並不會有太多人直接同意這個選擇，而是會自己思考一下，膠鬲到底做了什麽，又是否值得這樣的歌功頌德。

然而，軍隊裏面，沒有思考，沒有交流，只有服從。

上級的問句，要當命令來看。

——也因此，聽到那問話的士兵，只是笑了笑，高聲回答：

“能！”

聲音很整齊。

理論上，整齊的只有機器。

然而，在持之以恒的訓練之下，人也可以做得很整齊。

這種整齊，其實是一種戰爭的底氣。

然而，若是把這種整齊用在炫耀之上，讓這整齊變了味道，結果，或許在一開始就已經埋下了。

只是，這等問題，膠鬲不會想，膠鬲的狗腿子也不會想。他們只會按照慣例，下命令：

“士兵們，你們的武器，從哪裏來？”

士兵們的回答很整齊：

“我們的武器從膠大臣的工坊中制作出來。”

這樣的整齊，顯然不是發自內心的整齊，而是經過訓練的整齊。至於誰訓練的他們，不言自明。

“士兵們，你們的餉銀，從哪裏來？”

“我們的餉銀從膠大臣經營的魚鹽那裏收繳上來。”

這一言，依舊整齊。

“士兵們，你們的刀劍，要指向何處？”

“我們的刀劍，向東夷，向北翟（北狄）。”

說了東邊，說了北邊，唯獨沒說西邊和南邊。

因為南邊基本也是自給自足，而沒有跟華夏開戰的打算。

而西邊，不必說，那早在刺天的武乙在位時候，就成了華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自然不能兵戎相向的。

膠鬲看看這個，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這樣的景色，不出意外的話，以後，再也看不到了啊。”

————————————————————

註：訓話是借鑒【“拿誰的餉？”“拿袁大帥的餉！”“吃誰的飯？”“吃袁大帥的飯！”】

至於袁大頭是哪個……或許不用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