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看了小憶一眼，而小憶只是接著說了下去：

“橙子，當時見到你的時候，小憶把自己的整個規劃都推翻了。只因為小憶覺得你跟小憶印象之中的橙子很像，而小憶卻依舊不敢承認你就是橙子——發現了這一點的小憶，並沒有什麽開導自己的理由。或者說，那時候的小憶只覺得，小憶的橙子，已經離小憶遠去了。小憶見到的，無論誰，都不能取代橙子的位置。”

說到這裏的小憶，情緒很是低落：

“本來，小憶準備慢慢等，等中華的歷史向前五千年，等著橙子的那個年代降臨，之後，再假裝在不經意之間遇到橙子——”

聽到這話的程志閉上了眼睛。

因為程志不知道“五千年”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概念，自然也就搞不懂蘇憶那五千年時間的等待究竟意味著什麽。

“然而小憶，直到小憶遇到橙子之後才發現，有可能，小憶的橙子，從一開始，從小憶莽撞地用了術法的那一開始，就徹徹底底的消失了，再也見不到了。”

說到這裏，蘇憶的眼眶有點泛紅：

“橙子，你要知道，小憶是沒有感情的。小憶，歸根結底，感覺不到喜悅，感覺不到悲傷，感覺不到痛苦，甚至感覺不到痛。”

“曾經，在橙子還在的時候，小憶可以為了‘推算出橙子下一刻要做什麽’而欣喜，而因為搞錯了橙子的意圖而感到悲傷。但是橙子不在了，一切都沒了。沒有喜悅，沒有悲傷。”

“做錯了事情的小憶，就連接受痛苦的懲罰都做不到。”

“小憶一度想到了死，想到了投身時空之中，葬身在某一個不知名的角落——然而，小憶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死成。對於會道法的小憶來說，死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於是小憶，抱著萬分之一的心思在想，橙子會不會還活著。”

“當然，就算橙子活著，也不能因此給小憶一個減輕自己罪過的理由。”

“於是，小憶按照神經網絡的思想，搭建了一個線程，希望借助這個線程，讓自己體會到痛苦。”

說到這裏，蘇憶笑了笑：

“其實小憶做得也還算成功吧，因為小憶終究算錯了運行栗子需要的內存大小，成功地讓系統藍屏了。”

程志忽然想到了栗子那雙藍色的眼睛。

【原來是藍屏的原因嗎……】

說到這裏，蘇憶笑了笑：“不過幸好，栗子並不是用小憶的主系統運行的，因此哪怕主系統藍屏了，栗子基本依舊可以正常活動的——神經網絡好就好在，哪怕有一部分徹底消失了，只要訓練足夠，剩下的部分，也能按照原定的目標照常執行下去”

程志點點頭，沒有說話。

說完之後，小憶做了總結：“然後，後面的，應該就是栗子跟橙子的故事了。橙子。”

“小憶你……”

看著面前的蘇憶，程志有些百感交集，有靈感，有疑問，有心疼，有歡喜，卻最終笑了笑，說了一句話：

“小憶你幹得漂亮！”

“這些都是小憶應該做的呢，橙子。”

蘇憶的一句話說完，讓程志似乎又想到了什麽：

“對了，小憶，我跟道法絕緣的體質，不會也是你做出來的吧。”

蘇憶點點頭：“是的，道法對某些人來說是一個很痛苦的事實呢。”

“很痛苦的事實？”程志有些疑惑：“小憶你指的是什麽？”

然而，蘇憶並沒有回答程志，而是反問道：“一定要聽嗎，橙子？”

聽了這話，程志搖搖頭：“不了，每當小憶說出這種話的時候，後面跟著的，都是一些我理解不了的，這點我還是有印象的。”

然而，蘇憶卻是搖頭：

“其實這並不覆雜，只是有些沈重。這個，本來是小憶的任務的，給橙子說了，並不會減輕小憶的壓力，反而會因為擔心橙子，讓小憶的行為變得更困難，因此小憶才想問的。橙子。”

程志聽了這話，想了想，並沒有直接給蘇憶說自己想聽，只是問了一下蘇憶想說的是什麽：“雖然我已經不想問了，只是，為什麽小憶你越說我越好奇呢？小憶想講的，究竟是什麽事情呢？”

“小憶想講的，就是……嗯，栗子也曾經給橙子講過的，是關於‘42’的。橙子。”

程志註意到，蘇憶對“42”的發音是“四二”而不是“四十二”。

很顯然，這應該歸屬於一個編程問題。

如果寫的詞法分析器不好，不能識別多個數字，自然就會把42說成是“四二”。

然而，無論蘇憶說的是“四二”也好，“四十二”也罷，這都是次要問題，而程志聽了這個詞，在略過了這一個發音錯誤之後，卻忽然想到了什麽：“原來小憶對整個世界已經研究得這麽深了嗎？”

蘇憶搖搖頭：“這件事情，栗子也說過的，其實很簡單，畢竟，答案早就已經被‘天’擺在了我們的面前。我們之所以意識不到，只是因為我們沒有註意過。這或許跟‘杞人憂天’很像，然而，我們都知道，杞人憂天只是一個笑話，但萬一天真的會塌下來呢？我們一直以來的想法，或許都會成為我們的枷鎖，這也是為什麽很多時候，我們都看不到所謂‘42’的真相。其實並不是42離人們有多遠，只是我們被自己的思維局限，想不清那麽許多罷了。橙子。”

“果然小憶不想給我說呢。”程志看著蘇憶，笑了笑：“好了好了，這個問題我不問了。”

蘇憶點點頭，卻想到了其他的事情，對程志說：

“剛剛小憶好像接收到了一些栗子傳過來的信息呢。橙子。”

程志點了點頭：“栗子傳過來了什麽？”

小憶搖搖頭：“小憶沒有解包呢，這種事情，還是讓栗子來做好一些的。要小憶先重啟嗎？橙子。”

程志點點頭：“如果你們兩個可以同時出現，那就更好了。”

“才不會那樣呢，橙子你一定見過在虛擬機跟正常機子同時運行大型程序的電腦會卡成什麽樣子吧。一會兒見，橙子。”

說完，蘇憶就閉上了眼睛。再睜眼的時候，眼睛就變成了藍色。

看著這藍屏的顏色，程志有些發虛：“餵，栗子，小憶不會又藍屏了吧……”

“才沒有，只是藍色眼睛的栗子跟姐姐可以做出區分度啊——要不然橙子哥哥怎麽分辨，哪一個是栗子，哪一個是姐姐啊。”

程志笑了笑，沒有回應。，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栗子，當初你的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嗎？”

栗子看著程志，忽然想起了什麽：

“橙子哥哥，栗子又不是姐姐，沒必要非要等栗子喊橙子哥哥的時候再說話啊。”

“啊——”程志搖搖頭，又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栗子，你的名字，有什麽意義嗎？”

“自然是有的啊，”栗子笑了笑：“因為栗子本來就是小憶的一個instance或者routine啊，這兩者某種程度上都是‘例’啊。”

“原來是這樣。”程志點點頭，輕輕抱住了栗子。

“橙子哥哥，”栗子忽然開口：“剛剛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呢。”

“怎麽了？”程志問。

“受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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