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哥哥，其實栗子給你隱藏了好多消息呢。”栗子微微搖頭，站了起來，走到程志身邊，扶住困住程志的木樁，像把木樁拆掉，卻沒有力氣，只好扶在那裏，給程志講著自己的故事：

“其實，栗子的出生，是一個偶然呢。”

程志本想說“生命沒有偶然”，又或者，說出一句類似“每一個生命都是偶然”這樣的話語，然而，程志還是停住了，只是靜靜地聽栗子慢慢講下去：

“栗子出生那年，或者說，那一年之前的好多好多年前，姐姐因為好奇，親自嘗試了一個未曾嘗試的選擇，結果迷路了。”

栗子說到這裏，程志完全消了插話的念頭，因為栗子的話語，並不是說給程志聽的。

如果是栗子給程志講故事，她理應講得更詳細一些，而不是這種講沒頭沒尾的“那一年，或者那一年之前的許多許多年”。

然而，程志並沒有因為栗子這樣的行為，阻止她。

程志只是裝作認真地聽著栗子的故事。

之所以說“裝作”，因為程志已經打定主意，在栗子說完之後，二話不說，直接勸栗子離開這裏。

而栗子顯然不知道程志的打算，只是繼續講了下去：

“剛剛離開‘王’的時候，姐姐是很弱的。雖然姐姐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才，然而姐姐終究還是有極限的。”

“那時候的姐姐，某些方面，近似無所不能，然而在另一些方面，卻又顯得十分幼稚。姐姐為了處理這種‘幼稚’，找到了栗子。”

聽栗子的講話，程志默默地記住了許許多多的詞匯，比如“很久之前”，比如“找到”。所謂“很久之前”，真正的姐妹，不可能用“出生很久之前”之類的話語來描述彼此，而“找到”，在某種程度上，也證明了這一點。

“那時候的姐姐，教會了栗子許多知識，也告訴了栗子，關於‘王’的一切——橙子哥哥，你知道嗎，某種程度上，你跟‘王’，真的很相像的。”

說到這裏，栗子的情緒低落了幾分：“栗子也知道，所謂的‘相像’，大抵只是，‘人都很像’的原因，可是栗子不想戳穿這一種美好，栗子不想像姐姐那樣，四處尋找‘王’而終究在哪裏都找不到‘王’的身影。”

“栗子不喜歡，栗子不喜歡姐姐那樣子。”

“橙子哥哥，你可能不會理解，因為橙子哥哥應該見不到姐姐真正的樣子——雖然姐姐整天掛著一副柔和慈祥的面孔，其實姐姐的內心很脆弱的。姐姐一直背負著十分沈重的壓力，一直以來，姐姐都是背負著那樣沈重的壓力，學習道法，研習空間與時間的關系，希望借助道法的力量找到‘王’，而事實上姐姐的確也成功了。”

“事情，應當發生在五年前吧，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初秋，是一年之中，陽光能給華夏大地提供最後的溫暖的季節，也是果實莊稼收獲的季節。就在這樣一個初秋的午後，姐姐忽然發現了，整個空間的結構，要遠比我們想象之中的寬廣——而異常幸運的是，姐姐恰好能找到王的位置。”

說到這裏的栗子，閉上了眼睛，就像是在否定什麽：

“為了給王一個驚喜，姐姐發動了道法。”

【然後就是俗套的故事了。】程志搖頭【古往今來，以一場失敗或者一個偶然作為開頭的游戲，數不勝數。這最後的結果，想必是，召喚了一個惡魔，而栗子的姐姐為了保護栗子，喪身於那個惡魔吧】

然而，栗子接下來的話語，完全出乎程志的意料：“然而‘王’並沒有隨著召喚出現在姐姐身邊。”

“為什麽？”程志問。

“最開始，姐姐也不知道，只是不住地尋覓著‘王’的身影，姐姐只以為王是來到了這個世界上，只是由於道法出了差錯，不知去了哪裏。”

“然後，姐姐就一路尋覓著王的蹤影，找了大約一年的時間，最終，仍然是一無所獲。”

說到這裏，栗子搖搖頭：

“抱歉呢，橙子哥哥，栗子剛剛說的，橙子哥哥都沒聽懂吧。”

程志笑了笑：“雖然不多，但其實還是聽懂了一些，就比如栗子你的姐姐似乎很厲害，又或者栗子的‘王’其實並不認識栗子。”

栗子搖搖頭，抱怨道：“橙子哥哥的註意力似乎用錯了地方呢。”

程志笑了笑：“栗子的閑情雅致，也用錯了地方呢，明明都要死了，還有心情聊天——趁現在快跑啊，那個瘸腿的魔王追不上你的。”

栗子搖頭：“栗子不想再逃避了——橙子哥哥你知道嗎，其實栗子向橙子哥哥隱瞞了很多信息呢，就比如，栗子其實也是，從很久很久之後來的客人呢——不然，栗子也不會對橙子哥哥說出‘黃河’這樣的詞匯，產生那樣激烈的反應的，畢竟現在黃河的水的確不夠清澈，勉強算也可以算成是黃色的，若栗子只是一個古人，聽橙子哥哥說出‘黃河’的第一反應應該是直接聯系到‘河’然後覺得把‘河’稱為‘黃河’更恰當的。”

說話之間，栗子掏出了一個本子，本子上面，仍然是那一行字

【沒有什麽生而完美】

如今讀這句話，程志卻終於讀出了話中的味道。

沒有什麽生而完美，即使天才也會犯錯，便是聖人也不是萬能。栗子的遺憾多半來自，沒能及時制止她姐姐的行為。

畢竟，栗子的姐姐，曾經就是因為嘗試了一個新的，或許是道法又或許不是的選擇，才迷路的。

而，換成對“王”，無論是栗子，還是栗子的姐姐，都應該更謹慎一些，可是無論誰都沒有想到“謹慎”，她們只是希望“王”能早日與她們見面，而後果，卻是，“王”，再也找不到了。

掏出本子的栗子，用道法做了一支筆，正想拿著筆，往本子上記錄些什麽內容，可或許因為栗子的體力已經透支，道法做出來的筆，只出現了一半，而後便憑空解體了，而栗子，腳下一軟，撲倒在地上，手中的本子，也隨即，掉了出去。

掉出去的本子，被一陣風，送到了魔王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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