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程志聽受德這樣講，輕輕搖搖頭：

“為什麽，不帶兵打回去呢？”

受德搖頭：

“打不回去的，每幾乎年，鬼方都會舉兵來打我們。”

說到這裏，受德長嘆了一口氣：

“鬼方人少，地廣，馬多，跑得快——他們想來打我們，無論輸贏，總能掠奪不少糧食，而我們，就算舉兵去打他們，他們也會跑的。”

說到這裏，掌櫃的湊了過來，端上一盤雞肉，笑著給在座的諸位說：

“這是本店的新菜，這是新抓的手撕雞，陛下，還有兩位客官，請慢用。”

“正好！”

受德見菜端了上來，便舉起了雙手，開始比劃起了手勢：

“你看看，假如這個是我們，（受德伸出了左手，握住了這個菜盤子。）這個是鬼方，（受德伸出了右拳。）他們來打我們的時候，（受德把右手揮向菜盤子。）你覺得，會發生什麽？”

“不知道呢。”

程志搖頭。

“最好的情況，我們成功地抵禦了他們的進攻，（說話間，受德拿左手輕輕敲了右手幾下，以示‘進攻被打退了’。）這時候，對我們是好的，因為我們保住了自己的糧食——然而，對鬼方來說，這樣做也是好的，因為鬼方通過戰爭消減了自己的人口，間接相當於增加了他們的糧食產量。”

“這怎麽！？”程志有些驚訝：“這麽野蠻的事情，難道鬼方的人不會反抗嗎？”

“自然會反抗啊——”受德搖搖頭：“你要知道，鬼方的反抗，除了去狩獵山羊，就是來狩獵我們了——沒錯的，他們是把侵略我們，當成是捕獵山羊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我們比山羊能打，而且是很能打。”

程志點點頭：

“然而，如果他們沒有吃的，別無選擇之下，他們只能憤然入侵？”

受德也點點頭：

“是啊，我們的祖先，給我們留下來肥沃的土地，給我們留下來茁壯成長的莊稼——這些，都是屬於我們的財富，而他們，鬼方的祖先，只是放牧，好逸惡勞，他們得到的，自然是荒蕪的土地，他們看不慣，他們看不慣我們祖先的不懈努力，他們看不慣我們祖先從洪水中拯救了這片土地，他們只是簡單地認定了我們竊取了上天的寵愛，便要通過武力的方式把這片土地上的莊稼奪過去——他們，完全想不到，如果他們的祖先勤勞一些，或許，如今，他們面對的，便不是一望無際的草原，而是沃土千裏，我們也會和他們，親如一家。”

程志搖頭：“只是現在，說這些，都太晚了呢。”

受德點頭：“是啊，哪怕是現在，看到一個好逸惡勞的人，我們也不可能通過鬼方的如今來說服他勤懇勞作的——這種事情，就算認識到了，也不會那麽輕易地去改正的。”

受德說完，店家又端上來一盤臘肉：

“這是本店剛剛晾曬好的臘肉，陛下，二位客官，請慢用。”

受德看看面前的手撕雞，又看看面前的臘腸，搖搖頭：

“方才說得太遠了，讓我們重新回到剛剛的那個話題好了，最順利的情況是，我們打跑了鬼方——然而還有不順的時候，比如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有兩盤菜，然而問題是，我們的軍隊有限，並不能分兵保護這兩處地界，這時候的鬼方，若是打到我們保護的地界還好，若是打的不是我們保護的，就比如，（說話之間受德的右手又放了過來，這次，受德的右手，盯上的是那盤臘肉。）這時候，最順利的情況是，（受德的左手端起那盤臘肉，飛速撤了一下盤子，盤子裏的肉，便掉了兩塊在桌上。）就像這樣，我們成功地帶著大部分家產走了，然而，我們終究不可能帶走全部。這時候，鬼方就可以，（說話間受德用右手抓起了掉在桌上的臘肉，扔進嘴裏，而後受德的語氣變得含糊不清了起來——）就可以大快朵頤了。”

程志搖頭：“沒看出來啊，原來受德你舉這個例子是為了吃啊。”

說完，程志也用手抓了一塊臘肉，轉頭看栗子：

“栗子，吃肉。”

栗子搖頭：“栗子不需要……”

話音未落，程志便把肉強行塞到栗子嘴裏。

“唔……”

一塊肉，堵住了栗子要說的，全部的內容。

像是條件反射一樣的，栗子嚼了嚼那塊肉，咽了下去。

“好吃。”

受德見狀，卻是搖頭，笑了笑：

“怪不得你的妹子整天吵嚷著不吃飯——原來是你的妹子在跟你撒嬌啊。”

受德說這話，只是為了報一個月之前，想勸人吃飯卻被一句“因為栗子是天才”懟了回去的仇。

栗子聽了這話，臉色紅潤了許多。

——說準確些，是栗子的臉直接就紅了。

“栗子才沒有在撒嬌呢。”

受德搖搖頭，問程志：“這次你來，不會走了吧。”

程志搖頭：“我不知道。”

“為什麽？”受德問：“你走或者不走，難道不是由你決定嗎？”

程志笑了笑：“也由你決定的——畢竟，你也不希望，我們一直待在這陪都，坐看首都人民暴露在鬼方的刀鋒鐵蹄之下吧。”

受德聽聞，點點頭：“有道理啊。”

而程志也笑了笑：“而且，有些時候，不出門，便不知道許多事情該怎麽做的。”

“比如呢？”受德問。

“就比如——”程志笑了笑：“你覺得，鬼方發兵過來的話，他們吃什麽呢？”

“我不知道。”受德搖頭。

程志笑了笑：“鬼方過來，肯定要帶著自己的牲畜過來的——他們的牲畜，便是他們的口糧。”

受德點點頭：“受教了，只是，這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問你——”程志笑了笑，問受德：“如果建一堵矮墻，人一定能翻過去吧。”

受德點點頭：“是啊，一堵矮墻，人翻過去肯定沒問題的。”

“那麽牲畜呢？”

五個字，帶著殺氣，沖擊著受德的耳膜。

本來，鬼方的突襲就是，帶著口糧過來，帶著更多口糧回去。

然而，一堵矮墻，完全讓這個行動計劃化為泡影。

誠然，鬼方還可以破開矮墻過來。

然而，一旦鬼方來了，華夏便能察覺，而後，悄悄增兵，等鬼方想回去的時候，等待他們的，便是千軍萬馬。

如此反覆，幾次之後，鬼方，便不敢再來了。

“這計劃，的確很好呢。”

受德點點頭：“這墻，你可有一個名字？”

程志笑了笑：

“便叫它，‘萬裏長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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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站在受德的角度，受德是沒有接觸過放牧生活的，於是受德只會說，單純的放牧很簡單……畢竟不需要下地幹活。畢竟不需要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人受不了的環境動物多半也不喜歡。至於四百毫米等降水量線這樣高深莫測的玩意……看看氣象學還要靠占蔔的古人……他們是不會認識到那條線在哪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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