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

程志見栗子咳出血來，心中一驚，便跑到栗子身前，抓住栗子的手。

而栗子身上，那肉眼可見的，道元構成的枷鎖，隨著程志的行動，直接收斂，消失在程志的目光之中。

程志見自己的動作似乎可以對栗子起效，幹脆直接抱住了栗子。

“橙子哥哥，”

栗子的聲音，仍然是軟弱的，帶著幾分感激，與一點纖細脆弱。

“栗子，為什麽，你總是……總是這樣……”

程志問到一半，忽然想到了一個詞：

“……這樣傷害自己呢？”

程志的話語，說的並不只是栗子現在的局面。

或許還可以追溯到更早，更早時候，栗子固執地，不給自己使用道法，從而受了箭矢的創傷。

又或者更早些，栗子拒絕了跟程志一樣晚上睡覺或者白天吃飯。

又或者更早些，在三年多以前，栗子面對一頭覓食的餓狼，哪怕即將喪命狼口，也是依然，固執地不用道法。

程志的問話，只是在問，並沒有加強語氣，問的也不是太過離譜的問題，然而栗子聽程志這樣問，仍然是，幾乎哭了出來：

“栗子……”

栗子的聲音，充滿了忐忑，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

然而看上去，栗子終究沒有做錯什麽，於是栗子的話語之中，又帶著幾分委屈。

程志看著栗子，忽然覺得有些心疼：“答應我，不要這樣了，好嗎？”

“嗯。”

栗子輕聲回應，然而這回應，在程志耳中，一閃而逝。

這回應太快，不像是栗子發自內心經過深思熟慮的考量之後才得出的結論。

也就意味著，這樣的結論，或許，一時之間，是好的，然而，過幾日，說不定，便會如同陽光下的白雪，美是足夠，消散起來，速度也是足夠的。

就比如，栗子聽了程志的話語，先是點頭，點頭之後，直接開始了否定：

“橙子哥哥，你說栗子是不是很沒用啊……明明栗子很厲害的，只是栗子……栗子終究不能突破自己的限制呢。”

栗子一邊說著，一邊攥緊了柔弱的拳頭，似乎又想跟剛才一樣。

程志見狀，話語之中不知不覺的，用上了，程志原以為，自己沒有機會用的話語：

“栗子，你這樣做，如果你的王知道的話，他多半會傷心的吧。”

“‘王’……”栗子輕輕說出這個字，而後搖頭：

“明明，‘王’，無論走到哪裏，都會放射出屬於‘王’的光芒的……然而為什麽，偏偏栗子卻找不到啊……”

程志笑了笑：

“栗子，你要知道，一切的前提只是，只有你活著，才能尋找——若是你這樣不愛惜自己，萬一，你的王還在，你卻死掉了，你的王，一定會傷心的呢。”

栗子閉著眼睛，輕輕點點頭：

“是啊，‘王’會傷心的呢。”

說到這裏，栗子忽然擡起頭，看著程志：

“橙子哥哥，也會傷心的吧。”

程志點頭：

“的確，畢竟像栗子這樣優秀的妹子，只是因為一個奇怪的原因就變成現在這樣子，或許，無論誰看了，都會傷心的吧。”

栗子聽完，閉上了眼睛：

“只是，栗子，終會有回到‘王’身旁的一天呢。”

程志可以聽出來，栗子的話語，省略了不少邏輯。

省略的，或許是栗子覺得不重要的，又或許只是栗子覺得，說出來，會傷害到程志的。

程志似乎是聽出來了這一點，對栗子點點頭，笑了笑：

“忽然發現，栗子你跟我真的很相像呢。”

栗子有些疑惑：“為什麽這樣講呢？”

程志笑了笑：“栗子，你難道沒有發現，很多時候，你都是喜歡，把一切困難的問題，都扛在自己肩上嗎？”

“栗子……”栗子點點頭：“因為栗子是天才啊。”

聽到栗子這句話，程志便放心得笑了笑：

“栗子，別想太多了——難道你忘記了，當初的你，也是這樣給我開解的——做得越多，錯得越多，哪怕你是天才，你做了那麽多，也不能保證每一件都是順利完成的。其中出一些錯誤，再正常不過了。”

程志說話之間，栗子已經閉上了眼睛。

閉著眼的栗子，像是在享受，又或許只是太累了。

“可惜沒有糖呢。”

程志忽然說：“據說，安慰女孩子最好的方法就是，往女孩子嘴裏塞一顆糖——最好是巧克力，又或者，類似大白兔奶糖的多半也可以，很可惜，我從未試過，而大約，之後，也很難找到這樣的機會了呢。”

“不會的——”閉著眼睛的栗子微微搖頭，對程志說：“栗子完全相信，橙子哥哥，會有‘回去’的那一天的。”

“為什麽呢？”程志問：“為什麽栗子這麽有信心呢？”

栗子笑了笑：“橙子哥哥，你應當知道的，既然你能來，自然，你也能回去的。怎麽來的，怎麽回去——這再公平不過了——而宇宙，恰恰是公平的呢。”

程志聽聞，笑了笑：“謝謝你的鼓勵呢。”

而栗子，卻也沒了回應，只是閉著眼睛，把身子埋在程志的懷裏，輕聲自言自語：

“很想，一直這樣呢。”

“某種程度上，橙子哥哥跟“王”是那麽相像——”

“該說，‘人都很像’嗎？”

“只可惜，人會慢慢長大——”

“而，世界變化的速度，比人成長的速度要快得多，”

“往往，人還沒長大，世界就變了，”

“變得，每一個人，都不認識了呢。”

……

栗子的話語，程志，自然是聽不到的。

程志，只是抱著栗子，找了一塊松軟的土地，把栗子放下，然後，跟栗子一起，睡了下來。

天空之中，或許是月亮太明亮的緣故，群星很是黯淡。

跟黯淡的群星相比，有一顆星，分外明亮。

那顆星星，外國人叫“戰神”，中國古代叫“螢惑”。

這顆星星，中外的占星家給出的觀點出奇地一致：

這顆星，是兇星。

大兇。

程志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因為程志的反應其實很遲鈍。

遲鈍得，甚至沒有發現自己跟栗子的相同點。

程志對栗子的期盼只是，期盼著栗子能夠早日找到她的“王”

而栗子對程志，也相差無幾，栗子希望的，也是，程志能夠早日回到他的故鄉

那個，位於未來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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