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這幾日，一直覺得，晚上睡覺時候，總能聞到一股怪怪的味道。

像是什麽東西烤焦了的氣息。

也因此，程志，這幾日，晚上睡得，不怎麽踏實。

雖然程志的確知道，栗子就在旁邊，而栗子根本沒有睡覺的習慣。

但是，整日聞得絲絲縷縷火焰的氣息，程志，總是不能無動於衷。

有人說，怕火，是野獸的天性。

原因很簡單，因為人知道如何控制火。

——當然，說這話的人一定沒有想到，野獸害怕篝火的原因，歸根結底，並不是野獸害怕篝火本身，而是害怕篝火能引發的，森林大火。

事實上，若是真的燒起森林大火，哪怕後世的人，哪怕強如美利堅的國家，也只能望火興嘆無可奈何。

所以，歸根結底，有些人覺得怕火只是野獸的本性，而有的人會覺得，怕火，是因為知道得太多。

程志知道的並不多，但這並不代表他在潛意識之中不怕火。

特別是，焦糊的味道越來越嚴重的時候。

哪怕程志閉上眼在帳篷裏躺了許久，卻也是無法入睡。

於是程志索性，從睡袋裏鉆了出來。

“栗子？”鉆出睡袋的程志，下意識問了一句。

“啊——”栗子發出了一聲驚呼。

程志轉過頭看去，發現栗子閉著眼睛，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一副認真的樣子。

“你有沒有……”

程志剛想問栗子，卻忽然發現，自己問的問題，答案就在眼前。

現在是晚上。

晚上，在帳篷裏，自然應當是伸手不見五指的。

然而，程志卻能看見栗子。

這只能說明，帳篷裏有一個光源，一個雖然微弱但的確是在發光的光源。

定睛細看的程志，發現，栗子的臉上，好像臟臟的，就像是什麽烤糊了一樣。

於是程志立刻上前兩步，伸出右手，放在栗子的肩膀之上。

“栗子你……好燙”

程志本想問“栗子你沒事吧”，然而，在程志的手，碰到栗子肩膀的那一剎那，程志當即改了口。

栗子睜開眼睛，對程志說：“栗子……沒事的。”

“沒事不應該燙成這個樣子啊——”程志搖頭，對栗子說：“栗子你先躺下，我去河邊弄點水來，給你冷敷上。”

栗子輕輕搖搖頭，對程志問：

“橙子哥哥，栗子是不是很沒有用？”

程志搖頭：

“栗子，難道你忘了，你是天才嗎？”

栗子閉上眼睛，搖搖頭：

“栗子一直以為，自己是天才的——然而，直到現在，栗子才發現，栗子並不是無所不能的。”

程志搖搖頭，把栗子按倒在睡袋上，只聽“滋喇”一聲，睡袋就像被燒紅的烙鐵燙過一下那樣，肉眼可見地焦糊了一大片，甚至，在睡袋邊緣，能明顯地看到火苗的痕跡。

“還說你沒事！？”

程志看到栗子竟然熱成這樣子，搖搖頭，一把抱起栗子，就向河邊走去。

“橙子哥哥……”

栗子被程志抱起，本想說些什麽，最終，只說了四個字，便靜靜閉上眼睛，享受著來自程志的照顧。

程志跟栗子紮營的位置，離河很近，程志抱著栗子，半分鐘，便來到了河邊。

“栗子，你怕水嗎？”

程志問，而栗子搖搖頭：“之前，每天清晨，栗子都會跳進河裏洗一個澡的。”

說到這裏，栗子忽然想到了什麽：

“橙子哥哥，難道，你不怕燙嗎？”

程志搖頭：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因為，我天生就跟道法絕緣，因而可以豁免一切道法造成的傷害吧。”

說話之間，程志便把栗子抱進了河水中，讓栗子平躺在水很淺的河床上。

而河床上的河水，“滋喇”一聲，發出來往熱油裏面放了一塊肉那樣的聲響。

聲音持續了大約半分鐘，才漸漸平息，而又過了半分鐘，程志才把栗子從河裏撈出來。

從河水裏出來的栗子，除了頭發上沾著一些水珠，身上其他地方，竟然是滴水不沾。

【道法真的很神奇呢】

程志這樣想著，牽著栗子的手，往帳篷那裏走去。

帳篷，一直在那裏。

在程志走過去的時候，卻有些燈火通明的味道。

栗子提醒程志：“橙子哥哥，小心些，帳篷好像著火了。”

程志搖搖頭，牽著栗子就往回走：“咱們過河吧。”

“怎麽？”栗子有些疑惑，輕輕揮手，便引著一股河水向那個帳篷沖刷了過去。

若是後世消防中隊有栗子一般的本身，或許，後世的森林火災，只會變成“森林火景”。

只有人類控制不住的才叫災難，人類能控制住的，只有煙花。

往往，大自然的力量，會讓人覺得難以相抗。

然而，對那些能調動大自然力量的，上天的寵兒，一切，都會變得很簡單。

“栗子你沒事吧？”程志有些擔心栗子，因為程志總覺得，是栗子用道法太過，導致的栗子渾身發燙。

然而，栗子輕輕搖搖頭：“橙子哥哥，栗子沒事的。”

說完，栗子眼眸一黯，低下頭，輕聲自言自語：“果然，栗子不是天才嗎？”

“怎麽了？”程志問。

栗子搖頭：“橙子哥哥，很抱歉呢，栗子有句話，是說錯了的。”

程志搖頭，因為程志知道，栗子想說的是什麽：

“栗子，不要總是試圖想象自己的上限在哪裏——因為，想象出一個上限，自然會被這一個上限所遏制——畢竟，栗子，你已經比太多人強太多了。”

“可是……”栗子搖頭：“可是明明只是一個很簡單的事情，栗子卻做不到的。”

程志搖頭：

“沒有任何人是萬能的。”

“可是栗子分明……”

栗子本想說什麽，卻改了口：

“只是栗子終究，不能突破，那個自己給自己設置的限制呢。”

說罷，栗子伸出右手，憑空比劃著什麽：

“就比如，這是一個道元——”

說話之間，栗子的右手之上，多出來一個散發藍光的光球。

“每一個道元，都跟其他幾個道元相連。”

說話間，栗子手中的道元，又多了幾個。

“一個發生反應，必然會影響到另外的。”

說話間，一個道元，發射出光芒，而很快，附近的幾個道元，也相繼亮了起來

“所有的道元，共同地，構成了，一個道元網絡——”

說話之間，栗子手上的道元，漸漸縮小，而栗子全身，似乎浮現了許許多多的光點。

光點彼此相連，就像一把枷鎖那般。

“討厭的，通通給栗子碎掉啊！碎掉啊！”

栗子揮舞著雙手，像是要打破那枷鎖一般的網絡。

而結果，只是，栗子咳出一口鮮血。

血液，落在地上，潤進土裏，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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