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跟栗子，這一路，還要再走幾日。

就在程志跟栗子行走的這幾日，一場蛻變，發生在西吉，那個“臨危受命”的小大王身上。

“我的士兵，究竟為什麽跟著我？”

小大王忽然，想到了這個問題。

“或許是有吃的，或許是有地位，然而，這一切，那姜家子也可以提供給他們。”

想到這裏，小大王閉上了眼睛：

“所以，究竟，我能提供什麽呢？”

或許是小大王太急躁了，旁邊陪侍的太監走了上來：“陛下，您怎麽了，是在擔憂什麽嗎？”

小大王點點頭：“是啊，孤家的確不知道，孤家的軍隊，到底為什麽，跟隨者孤家，聽從孤家傳遞給姜家子的旨意，而不是直接聽從姜家子的吩咐——孤家擔心，有一日，姜家子會，帶著孤家的軍隊，把孤家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國祚，葬送得一幹二凈啊。”

太監搖搖頭：

“臣沒有當過兵，不知道軍隊裏面的看法，只是，臣知道，臣服侍陛下的原因只是，臣的祖祖輩輩，都是受著先王的雨露恩威長大的，若不是先王，或許，臣的爺爺，早就餓死在饑荒年間，又或者被不知那個方的軍隊殺掉，早早地死於非命了。”

“是這樣嗎？”小大王點點頭：“所以，姜家子之所以要孤家繼續執政，而不是自己謀朝篡位，只是因為姜家子還需要借孤家的大旗行事嗎？”

這樣鋒芒畢露的話語，在太監耳中穿過，帶來的，並非討論的火花，而是惶恐：

“臣愚昧。”

太監因為聽了小大王對姜家子的不滿，只好這樣說，以避開這個漩渦。

講道理，太監某種程度上很強，因為太監可以面見皇帝

——而另外的意義上，太監又很弱，畢竟太監的地位，從古至今，都是低得可憐。

“沒事的，孤家恕你無罪——如果你想到了，你說就好了——”

小大王笑笑，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孤家問你，你說，天底下，都知道孤家是西吉的聖王，那麽，孤家這‘聖王’的名義，到底應該怎麽用呢？到底要怎樣，才能擺脫姜家子的束縛，養出自己的威勢呢？”

太監搖頭，恭謹地說：“臣愚昧。”

事實上，這位太監並不聰明，而所謂“祖祖輩輩，都是受著先王的雨露恩威長大的”之類的言論，與其說是太監想出來的，倒不如說是太監聽著一代又一代愛國主義教育自然而然背出來的。

這些話語，誠然，能回答不少問題，然而，一旦超出這句話的管轄範圍，太監能回答的只有“臣愚昧”這幾個字了。

畢竟，所謂的“忠君”或者所謂的“愛國”，都是需要有人教育才能明白的。

程志只知道愛國不知道忠君，小太監或許只知道忠君不知道愛國——究其根本，只是，沒有人告訴程志，“忠君”是正確的，也沒有人告訴小太監，該如何去“愛國”。

程志怎麽想，小大王並不知道，小大王只是聽著這太監一個勁地“臣愚昧”，忽然，在心中，體悟到了一種“等級”，一種“威嚴”。

“轟隆隆隆——”

屋外，電閃雷鳴，而小大王，卻想到了什麽：

“威嚴是高，等級也是高，高……高處就是力量。水從瀑布上方流下，帶來的便是力量。”

想到這裏，小大王的眼中，放射出了光芒：

“若是，孤家讓這等級制度，像瀑布一般，開一個向下的口子，又能，獲得多少力量呢？”

想到這裏，小大王忽然明白了什麽：

“謝謝你，孤家明白了。”

太監楞了一下，而後回應：“陛下聖明”

小大王搖搖頭，笑了笑，對那個太監說：“你離我太遠了，靠近些吧。”

“這……”太監覺得有些受寵若驚：“謝陛下恩典。”

說完，太監便上前兩步。

不敢多走，而內心的喜悅，卻也怎麽也掩蓋不住。

小大王看太監如此表現，笑了笑，喃喃自語道：“果然跟我想得一樣啊。”

若是程志在此，或許能認出，小大王在做的，跟一個叫做“小黃鴨調試法”的動作很像。

所謂“小黃鴨調試法”，很簡單，在桌上放一只小黃鴨，每當遇到不會做的題目，便把自己的思路給小黃鴨講一遍。通常，只要講到一半，便能發現之前的自己錯在哪裏。

之所以這個方法叫做“調試法”，更多的是因為，用這個方法調試計算機程序，效率很高。

小大王面前這個太監，歸根結底，也只是充當小黃鴨一樣的，吉祥物一般的裝飾品。真正想到利用“等級制度”做文章的，還是小大王本人。

小大王想到的方法，若是程志在此，程志或許會覺得，這場景很熟悉。

似曾相識。

因為程志曾經在高中時候遇到過一名強大的校長。程志記得很清楚，校長在軍訓開幕兼開學典禮的時候，第一句話便是，“對不起”。

“對不起，典禮的時間晚了一點，這與我們高中雷厲風行的做法不符，我在此向大家道歉。”

一句話，便讓程志對那名校長高山仰止。

然而歸根結底，校長的道歉，緣由只是為了彌補一個錯誤，而道歉之後也未曾損傷他的威望分毫。這樣的技巧，哪怕對後世的，接受著無窮信息轟炸的高中生來說，其效果都是無與倫比——若用這個對付古代人，其效果，或許可以類比漢武帝的《罪己詔》。

第一個使用這種武器的，不亞於，第一個引爆核彈。

面對核彈，人們總會敬仰它的威力，總會驚嘆於它的巧妙，總會把它看作是定勝負分生死的不二法寶。

然而，在核彈剛剛研發成功的時候，只有最頂尖的科學家才知道，一顆核彈，其殺傷力，並不在蘑菇雲，也不在沖擊波，而是，那遺毒萬載的，核輻射。

而文化上，想到了打破等級的小大王，並不知道，什麽是，這種核彈手段的，“核輻射”。

畢竟，小大王的目光，只是局限在，保住基業趕走姜家子這樣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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