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照例，程志睡下了，而栗子坐在那裏，不聲不響。

第二日早上，程志醒來時，看栗子的臉上有些灰塵，臉色，也有些發白，便關心地問了一句：

“栗子你沒事吧。”

栗子搖搖頭：“栗子沒事的，怎麽了？”

見栗子這麽說，程志笑了笑，解釋道：“栗子的臉有點臟了呢。”

“啊——”栗子微微點頭：“找一條河水洗洗臉就好了。”

程志聽了，楞了楞。

因為之前，栗子不會這樣的。或者說，一直以來，栗子都是維持著一副纖塵不染的樣子。

【或許，只是一個偶然吧。】

程志這樣想著，跟栗子又走了一日，第二日清晨，程志看到的栗子，仍然是，精神不振，臉色蒼白，身上，也臟兮兮的。

“栗子，你真的沒事嗎？”程志問。

栗子搖頭：

“謝謝橙子哥哥的關心呢，栗子沒事的。”

之後幾天，栗子除了臉色還有些發白，身上，卻是幹凈了很多。

——只是好像，栗子的頭發，看上去，總是有些濕漉漉的。

【是露水嗎？】

程志有些疑惑，但是程志並沒有仔細詢問，而是順著這幾日的路程，思索著一點一閃即逝的靈感：

“這條路，未免太安全了些。”

栗子聽程志這樣說，把頭扭了過去：“橙子哥哥，你在說什麽啊？難道要像橙子哥哥口中的游戲那樣，鋪滿一路敵人才算正常嗎？”

程志搖頭：“為什麽，偏偏西吉沒有強盜呢？”

“橙子哥哥，你難道不覺得，西吉沒有強盜，應該是西吉的君主賢明的功勞嗎？”

程志搖頭：“你覺得，發舉國之力征戰，百姓捐出口袋裏最後的積蓄，這樣的國家，真的可以稱得上‘賢明’嗎？”

說到這裏，程志嘆了一口氣：“或者說，為什麽，這裏的百姓，反倒沒有任何人造反呢？”

栗子笑了笑：

“看來橙子哥哥跟栗子在一起這麽久，也學到了一些知識呢。”

程志看著栗子，也是笑了笑：

“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點而已——以當今世界的生產力，是不會出現‘盜匪’這個職業的。”

說到這裏，程志深深吸了一口氣：

“或者說，盜匪這個職業，歸根結底，在這個時代，其實應當算是國家行為吧。”

說完，程志閉上眼睛，給出了一個他不願相信的結論：

“說到底，這個時代的野外，或許養的活幾個人，但是，指望一群人打獵，是不現實的。零星的盜匪，根本不可能打劫過路行人，因為很可能他們打不過——而成群結隊的盜匪，吃什麽，卻是一個問題。”

栗子也點點頭：

“是啊，橙子哥哥，看來你真的學到了不少東西呢。”

程志笑了笑：“畢竟栗子是天才嘛……”

栗子眼神一黯，閉上眼睛，想了想，笑了出來。

“怎麽了？”

程志問。

栗子睜開眼睛，一雙藍色的瞳孔，似乎是在放射著光芒：

“是啊，栗子是天才呢。”

一日，就這樣過去了。

而夜裏——或者說這幾日的夜裏，那個新晉的魔王，都過得很痛苦。

“賊老天，你不去懲罰西吉，不去懲罰東夷，不去懲罰華夏，偏偏來找我做什麽！”

魔王痛苦地叫喊著。

魔王之所以這樣叫喊，是因為，在魔王面前，有一個，淡藍色的，發光的人影。

那個人影，正是栗子用道法生成的投影。

栗子，操控著投影，對著那個新晉的魔王不住地進攻。大地，都因為栗子的舉動而變得滿是裂痕。若非此處由於魔王的緣故方圓十裏不見人煙，或許，栗子跟魔王的戰鬥，早就被傳揚出去了。

畢竟，對於類似天災一樣的力量，多數人們的第一反應，從來不是拍照片發微博，而是轉身就跑。

更何況，現在沒有手機，更沒有微博。

栗子聽了魔王的話語，沒有回應。並非栗子沒有聽到魔王的怒吼。

誠然，西吉是給魔王提供藥材的罪魁禍首，正式名稱叫做“人方”的東夷，誠然，是一直在跟鬼方做交易暗中支持鬼方侵犯華夏的幕後真兇，然而，只有這個魔王，是會道法的，而栗子的誓言正是，不對不懂道法的人出手。

於是，栗子只能，從這個會道法的人身上下手。

畢竟，身為擁有力量的，“神”一樣的栗子，是不方便插手“人間事物”的——人類的征戰，還是交給人類處理的好。

抱著這個想法，栗子只是默不作聲，趁那個魔王楞神的時候，跟那個魔王又拉近了幾分距離，之後，又是一次又一次的攻擊。

“賊老天，你等著，等我控制好自己的力量，終有一日，我要把你滅亡！”

或許，旁人會認為，這個魔王在放狠話，只有栗子知道，魔王的力量，的確在一日日地變強。

最開始，這魔王需要千方百計地躲避栗子投影的追殺，而到了今日，魔王已經能跟栗子的投影勢均力敵，若是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或許，終有一日，哪怕以栗子現在的水平，也會對這個魔王無可奈何。

栗子對這一切很是清楚，然而栗子並沒有太在意。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這樣瘋狂的提升實力，不可能是毫無代價的。

而栗子要做的，只是，隨便找一個地方，靜靜地，等到這個人因為自我膨脹而滅亡就可以了。

畢竟，對學了道法，可以長生久視的生物而言，決定勝敗的，並非一線，而是時間。

只要比對手活得久，自然就贏了。

“只是可惜，‘王’不在呢。”

看著即將破曉的天，栗子收了投影，輕聲感嘆一句，便走到河邊，也不脫衣服，整個人直接跳了進去。

河水，很快把栗子身上的汙垢，清洗幹凈。

而栗子，在洗幹凈之後，迅速跳上了岸，用道法召喚出一陣風，快速風幹身上的衣物。

而後，栗子悄悄向帳篷走去，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說：

“‘王’，你究竟在哪兒呢。”

“栗子非常相信，無論你到了哪裏，都能放射出輝煌的光芒。”

“可是，為什麽，偏偏，栗子，找不到你呢？”

說完，栗子閉上眼睛，輕輕掀開帳篷的門簾，走了進去，席地而坐，等著程志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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