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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十四節 小大王的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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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從來不會因為時間而消弭。

人被老虎咬過,於是,等人變強了,老虎只能委屈地住進野生動物園。

人沒有被鯊魚咬過,於是,哪怕人已經很強了,鯊魚,仍然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在攔鯊網之外,等著捕魚船來收割一茬又一茬的魚翅。

人與動物之間的仇恨如此,人與人之間的也類似。

而消弭仇恨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融合。

或者說,強行融合。

若是仇恨的一方完全消滅了另一方,自然沒了仇恨的對象。

就像美利堅對印第安人做的那樣,印第安人對美利堅人沒有仇恨,因為印第安人的文化已經完全被消滅了——哪怕是存在著仇恨,也是美利堅文化對自身反省帶來的仇恨。

而由反省帶來的,永遠算不上仇恨。

這,有些類似“洗白”。

一個悔過自新的壞蛋,只要不死,百分之百可以成為一代超級英雄。

這是美利堅人的信念,或許也會成為印第安後裔安慰自己的借口。

接受“美利堅式的仇恨”,並不會造成仇恨。當一個印第安後裔想報仇的時候,忽然發現,哪怕自己搜腸刮肚想找出一句辱罵美國人的話,或許那句話,或者比那句話惡毒十倍百倍的話語,都曾經被之前的某一個美國人說過。這時候,印第安人心中的仇恨,便會漸漸轉化成對自省的侵略者的認同。也因此,這樣美利堅式的灌輸,不會灌輸仇恨,只能造就種族融合。

有的融合,是慕王化的,是自上而下的,是北魏孝文帝那樣,為了更好地統治華夏結果下令全體漢化。

而有的,是野蠻的,粗暴的,以一個民族滅絕另一個民族的文化為代價的。

以利益驅動的,或許還有可能會以和平地融合而結束——然而,這種以仇恨驅動的,必然,會帶來一場毀滅。

帶來一場,不可避免的,毀滅。

栗子並沒有遇到類似的情況,因而並沒有預料到,這一次又一次消弭戰爭帶來的負面影響。

至於程志……就不用說了。

兩人,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西吉的小大王,跟燒王八殼子的姜家子,楞在那裏,許久許久。

許久之後,小大王才問姜家子:

“是吉是兇?”

姜家子搖頭:

“將士心不誠,不可能是吉的。”

一句話,又引出了一長段迷之尷尬。

畢竟,那群將士只是在機械地重覆著小大王每句話最後那兩個字,這種行為,無論如何,也算不上“心誠”。

“那該如何?”小大王滿臉著急地問姜家子。

姜家子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就像姜家子在戰場上,面對南宮大將那樣。

笑,只是一個面具。

事實上,姜家子心中的恐慌,並不比小大王小太多。

甚至,姜家子,或許更應當恐慌一些。

畢竟,姜家子本身,並沒有任何號召力,姜家子的號召力,更多的是從小大王身上獲得的。

一旦小大王認清楚這一點之後,姜家子那狐假虎威的游戲,也就玩到了盡頭。

然而,事情並不能這樣算。

畢竟,狐假虎威的狐貍,膽子,比老虎,要大很多。

所以,哪怕是看上去,姜家子肩上的壓力更重,然而,姜家子仍然是一樣的雲淡風輕。

誰也不知道,姜家子究竟是真的鎮定,還是故作鎮定——又或者因為腦額葉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打擊終於失靈了導致姜家子無所畏懼。然而,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對栗子跟程志而言,是消弭了一場戰爭,而對小大王跟姜家子而言,是要找到一個退兵的借口。

很顯然,“心不誠”這個借口,是姜家子用來堵住小大王之口的。畢竟,打仗時候,若是這些征召而來的將士忽然想通了準備臨陣脫逃,那麽,等待姜家子和小大王的,只有一死了。

只是,“心不誠”這三個字,決不能從小大王的口中說出。

而事實上,面對這一群招募而來的士兵,小大王實在是不敢說出“心不齊”這三個字。

以小大王的威望,說出這三個字,只會導致一場災難。

畢竟,身為大王理應知道,士兵們只會重覆大王一句話的後幾個字的。之所以蒼天發覺西吉“心不齊”,多半是這小大王在祭天時候出了紕漏。出了紕漏,為了彌補紕漏,或許,應當祭天。

按剛剛的誓言,或許祭天,就應該是祭那個出了紕漏的人,

也就是殺小大王祭天。

小大王還想活,於是小大王只有找一個別的借口:

“剛剛蒼天沒有允許我們的請命。”

眾將士聽了,有的楞住了,有的卻是抓起了矛,激動地大喊:

“請命!”

“請命!”

“請命!”

很顯然,這又是一場演說事故。

然而,小大王早就料到了這一點,他揮揮手,讓下面的眾將士停了下來:

“上天沒有輕易肯定我們的決策,因為我們太果斷了。”

“果……”

下面有將士剛剛想喊,就被身旁的戰友拉住了。

因為,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似乎,劇本,跟他們想象得不一樣。

“蒼天是仁慈的,是有愛的,我們的進攻計劃是武斷的,是有勇無謀的——我們是一股小力量,小力量並不足以撬動大勢,我們要的是聯合,我們要聯合一切力量,聯合庸人,聯合蜀人,聯合羌人,聯合髳人,聯合微人,聯合盧人,聯合彭人,聯合濮人。大家一起,推翻昏君的統治。”

程志聽了,卻是搖頭:

“他們,能要點臉嗎?”

栗子也是搖頭:“不知道啊,只是,橙子哥哥,他們,要臉幹嘛?”

栗子的話語,似乎說出來不少事實。

事實上,對西吉眾將士,臉面只是一個裝飾,有固然好,沒有也不是不能活。

而事實上,西吉的小大王,嘴上喊的那些部落,多是西吉附近的部落。

這架勢,像極了,一段,並不會在華夏後世義務教育的歷史書中出現的

“五胡亂華”。

關於這四個字,程志也未曾了解,只是聽說過名字——然而,哪怕聽了名字,程志對此,都心有戚戚焉。

想到那個可能的後果,程志轉頭,看向栗子,問她:

“栗子,下一次他們再宣誓……”

程志還沒有說完,栗子就對程志笑了笑:

“放心吧,橙子哥哥,不管他們派多少人,不管他們燒多少次王八殼子,他們都只會得到一個結果的。”

栗子的話語,充滿了輕松的情緒。

輕松的語氣,掩蓋住了一分擔憂,和九分放任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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