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十三節 立誓與占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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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河，走了好幾日，程志跟栗子，終於看到了人
或者說，看到了好多人。
或者更仔細些，兩人站在一列不太整齊的隊伍之前，正在訓話。
領頭的，程志並不認識，栗子認識，卻不想幹擾程志的判斷。
領頭的，是兩個人，一個是姜家子，另一個，是西吉的小大王。
訓話的是小大王，捧著稿子，一路讀了下去。
“住在陪都的食肉者，昏庸無道，孤家今日，為救民於水火，特來請天命——”
聽了這句話，程志搖頭：
“假大空。”
栗子也點點頭：“是啊，祭天直接念稿子，他真是不怕天罰呢。”
程志笑了笑，戳了戳栗子軟軟的肩膀：
“栗子你準備替天行道嗎？”
栗子笑了笑：
“是啊，橙子哥哥，栗子正準備，在他們燒龜甲的時候，再幫他們做一次決定呢。”
“再？”
程志聽了這個字，有些驚訝：“栗子，難道……”
栗子點點頭：
“是的呢，這種燒龜甲的事情，西吉做了不止一次呢。”
“這算是……”程志本想批判一番，卻最終搖了搖頭：“算是報仇心切嗎？”
栗子點點頭：
“或許是的吧，橙子哥哥，他們一直以來，都是以‘覆仇’為最大的動力而前進的。”
“覆仇嗎？”
程志想了想，忽然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
“那栗子，你又為什麽，要阻止他們覆仇呢？”
栗子聽了程志的話語，眼前一亮：“果然橙子哥哥很了解栗子呢——通常情況下，栗子的確不會插手的，然而，無論如何，栗子也不會允許，有誰大規模的毀滅一個文明的，‘覆仇’這種理由的確是充分的，然而，為了覆仇，卻制造更多的仇恨，這樣的交換，栗子覺得不值，姐姐也覺得不值——就算是王，應該也不會覺得，這樣是正確的呢。”
聽到了栗子說出“王”，程志笑了笑，沒有結果話茬，只是靜靜地，聽著遠方那小大王繼續念稿子：
“陪都的禽獸、肉食者、竊取神權的叛徒、不敬天神的無信者，當今的昏君，品行不端，無道，孤家……哦，我，我親民愛民，因而要討伐他們。”
眾將士聽了這話，一個勁地喊：
“討伐！”
“討伐！”
“討伐！”
見一眾將士這樣興高采烈，程志皺了皺眉。
因為，事實並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畢竟，或許西吉是親民愛民的，而華夏，難道就不愛人民了麽？
程志不知道自己是否看到了整個世界的真實，但程志知道，他看到的，並不是這樣。
而那個小大王，繼續念著稿子：
“古人曾說過，‘牝雞無晨’，要是真的遇到‘牝雞司晨’的局面，這整個家，就要完蛋了。現在，陪都的大王，竟然聽從婦人的觀點，每朝每代都要任用婦人為官，簡直瘋了一樣。”
小大王念到這裏，底下的士兵卻像是瘋了一樣：
“瘋了！”
“瘋了！”
“瘋了！”
小大王看著這群瘋了的士兵，笑了笑，接著念稿子：
“還有啊，那昏君，竟然不註重祭祀鬼神——還廢棄了一貫以來人殉的傳統，想著什麽能不能用陶俑糊弄一下，你們覺得，這能忍嗎？”
底下的士兵，仍然是瘋了一樣地高呼：
“不能！”
“不能！”
“不能！”
“你們覺得這樣完了嗎？”小大王念稿子念得越發有自信了：“這大王不重用賢臣，像膠鬲這樣的賢臣他都不重用——更有甚者啊，他竟然連自己的親戚都不信任，他馬上就要眾叛親離了呢！”
士兵聽著這個話語，高呼：
“眾叛親離！”
“眾叛親離！”
“眾叛親離！”
“不僅如此啊——”小大王見自己這樣得人心，一高興，甩下手中的稿子，憑著記憶自我發揮了下去：
“你們知道那昏君想幹什麽嗎？那昏君，去尋常百姓家裏，去牢裏，去找那些泥腿子，找那些不懂文化不知富貴甚至是有罪的賤人，讓那些賤人身居高位啊！”
士兵們依舊高呼：
“高位！”
“高位！”
“高位！”
聽了這話，程志楞住了，戳了戳身旁的栗子：
“栗子，我剛剛聽到的，是翻譯後的產物吧。”
栗子點點頭：“是啊，橙子哥哥你聽到的，一直是翻譯後的版本呢。”
“那麽——”程志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剛剛這個小大王說的話，那群士兵，真的聽懂了嗎？”
問道這裏，程志仿佛，聽到了士兵的高呼：
“不懂！”
“不懂！”
“不懂！”
……
不僅程志楞住了，聽到士兵高呼“高位”的，小大王也楞住了。
只是，小大王並沒有就此停下，因為他的父親曾經告訴他，萬事萬物如走路，“不怕慢，就怕站”——只要前行，無論如何，都能達到目的，而無論跑得再快，只要停下腳步，速度就等於零，努力也等於零。
熟知這一點的小大王，並沒有停下自己的演說，而是繼續講了起來：
“今天，孤……呃……我，‘發’，向天請命，請求代天行罰，這次戰爭，是真正的戰爭，不是走一步，走兩步，就停下整隊的游戲——更不是刺一刀，刺兩刀，就停下來等隊友的兒戲！”
果然，將士們的喊話，仍然是那樣的……兒戲：
“兒戲！”
“兒戲！”
“兒戲！”
小大王做了一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喊道：
“努力吧，將士們！希望你們威武雄壯，象虎、貔、熊、羆一樣，沖到敵人的都城下，把那不敬神的昏君，挑下來，讓那不敬神的昏君，在我們的正義與他內心的悔恨之中死亡！”
這一次，小大王似乎摸清楚了規律，而將士們的配合，也出奇地好：
“死亡！”
“死亡！”
“死亡！”
……
說完了這段鼓舞士氣的誓言，而後要做的，便是燒王八殼子，請求上天的旨意。
然後栗子輕而易舉地，把氣氛凝固在了這裏。
“好吧，或許是，時機未到，不過，我不會放棄的，明年開春，我還會再來占蔔的！”
喊完了話，小大王悶悶不樂地，帶著整齊的軍隊，走了。
看到這一幕，程志笑了笑，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栗子，誇讚道：
“栗子好棒！”
栗子看著程志，點點頭，害羞地笑了笑。
一切，都是這樣的自然。
沒有太多人知道，一場戰爭，就這樣被變消弭了。
因為，戰爭並沒有被消弭，只是被掩蓋了，只是被壓住了。
畢竟仇恨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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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程志並不認識，栗子認識，卻不想幹擾程志的判斷。
領頭的，是兩個人，一個是姜家子，另一個，是西吉的小大王。
訓話的是小大王，捧著稿子，一路讀了下去。
“住在陪都的食肉者，昏庸無道，孤家今日，為救民於水火，特來請天命——”
聽了這句話，程志搖頭：
“假大空。”
栗子也點點頭：“是啊，祭天直接念稿子，他真是不怕天罰呢。”
程志笑了笑，戳了戳栗子軟軟的肩膀：
“栗子你準備替天行道嗎？”
栗子笑了笑：
“是啊，橙子哥哥，栗子正準備，在他們燒龜甲的時候，再幫他們做一次決定呢。”
“再？”
程志聽了這個字，有些驚訝：“栗子，難道……”
栗子點點頭：
“是的呢，這種燒龜甲的事情，西吉做了不止一次呢。”
“這算是……”程志本想批判一番，卻最終搖了搖頭：“算是報仇心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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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的吧，橙子哥哥，他們一直以來，都是以‘覆仇’為最大的動力而前進的。”
“覆仇嗎？”
程志想了想，忽然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
“那栗子，你又為什麽，要阻止他們覆仇呢？”
栗子聽了程志的話語，眼前一亮：“果然橙子哥哥很了解栗子呢——通常情況下，栗子的確不會插手的，然而，無論如何，栗子也不會允許，有誰大規模的毀滅一個文明的，‘覆仇’這種理由的確是充分的，然而，為了覆仇，卻制造更多的仇恨，這樣的交換，栗子覺得不值，姐姐也覺得不值——就算是王，應該也不會覺得，這樣是正確的呢。”
聽到了栗子說出“王”，程志笑了笑，沒有結果話茬，只是靜靜地，聽著遠方那小大王繼續念稿子：
“陪都的禽獸、肉食者、竊取神權的叛徒、不敬天神的無信者，當今的昏君，品行不端，無道，孤家……哦，我，我親民愛民，因而要討伐他們。”
眾將士聽了這話，一個勁地喊：
“討伐！”
“討伐！”
“討伐！”
見一眾將士這樣興高采烈，程志皺了皺眉。
因為，事實並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畢竟，或許西吉是親民愛民的，而華夏，難道就不愛人民了麽？
程志不知道自己是否看到了整個世界的真實，但程志知道，他看到的，並不是這樣。
而那個小大王，繼續念著稿子：
“古人曾說過，‘牝雞無晨’，要是真的遇到‘牝雞司晨’的局面，這整個家，就要完蛋了。現在，陪都的大王，竟然聽從婦人的觀點，每朝每代都要任用婦人為官，簡直瘋了一樣。”
小大王念到這裏，底下的士兵卻像是瘋了一樣：
“瘋了！”
“瘋了！”
“瘋了！”
小大王看著這群瘋了的士兵，笑了笑，接著念稿子：
“還有啊，那昏君，竟然不註重祭祀鬼神——還廢棄了一貫以來人殉的傳統，想著什麽能不能用陶俑糊弄一下，你們覺得，這能忍嗎？”
底下的士兵，仍然是瘋了一樣地高呼：
“不能！”
“不能！”
“不能！”
“你們覺得這樣完了嗎？”小大王念稿子念得越發有自信了：“這大王不重用賢臣，像膠鬲這樣的賢臣他都不重用——更有甚者啊，他竟然連自己的親戚都不信任，他馬上就要眾叛親離了呢！”
士兵聽著這個話語，高呼：
“眾叛親離！”
“眾叛親離！”
“眾叛親離！”
“不僅如此啊——”小大王見自己這樣得人心，一高興，甩下手中的稿子，憑著記憶自我發揮了下去：
“你們知道那昏君想幹什麽嗎？那昏君，去尋常百姓家裏，去牢裏，去找那些泥腿子，找那些不懂文化不知富貴甚至是有罪的賤人，讓那些賤人身居高位啊！”
士兵們依舊高呼：
“高位！”
“高位！”
“高位！”
聽了這話，程志楞住了，戳了戳身旁的栗子：
“栗子，我剛剛聽到的，是翻譯後的產物吧。”
栗子點點頭：“是啊，橙子哥哥你聽到的，一直是翻譯後的版本呢。”
“那麽——”程志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剛剛這個小大王說的話，那群士兵，真的聽懂了嗎？”
問道這裏，程志仿佛，聽到了士兵的高呼：
“不懂！”
“不懂！”
“不懂！”
……
不僅程志楞住了，聽到士兵高呼“高位”的，小大王也楞住了。
只是，小大王並沒有就此停下，因為他的父親曾經告訴他，萬事萬物如走路，“不怕慢，就怕站”——只要前行，無論如何，都能達到目的，而無論跑得再快，只要停下腳步，速度就等於零，努力也等於零。
熟知這一點的小大王，並沒有停下自己的演說，而是繼續講了起來：
“今天，孤……呃……我，‘發’，向天請命，請求代天行罰，這次戰爭，是真正的戰爭，不是走一步，走兩步，就停下整隊的游戲——更不是刺一刀，刺兩刀，就停下來等隊友的兒戲！”
果然，將士們的喊話，仍然是那樣的……兒戲：
“兒戲！”
“兒戲！”
“兒戲！”
小大王做了一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喊道：
“努力吧，將士們！希望你們威武雄壯，象虎、貔、熊、羆一樣，沖到敵人的都城下，把那不敬神的昏君，挑下來，讓那不敬神的昏君，在我們的正義與他內心的悔恨之中死亡！”
這一次，小大王似乎摸清楚了規律，而將士們的配合，也出奇地好：
“死亡！”
“死亡！”
“死亡！”
……
說完了這段鼓舞士氣的誓言，而後要做的，便是燒王八殼子，請求上天的旨意。
然後栗子輕而易舉地，把氣氛凝固在了這裏。
“好吧，或許是，時機未到，不過，我不會放棄的，明年開春，我還會再來占蔔的！”
喊完了話，小大王悶悶不樂地，帶著整齊的軍隊，走了。
看到這一幕，程志笑了笑，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栗子，誇讚道：
“栗子好棒！”
栗子看著程志，點點頭，害羞地笑了笑。
一切，都是這樣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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