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八節 受德那裏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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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德手裏的卷宗，並不覆雜，只是歷朝歷代的先王的記載。
開篇很短，但受德讀出來的意思，卻很多：
“很多東西，明明是正確的，明明是天然的，然而，不能說——或者說，不能直接說出來。就比如，殺人是不好的，沒問題，殺人償命，這是法律，也沒有問題。”
“然而，如果餘說，偷偷的，毫無破綻的殺人之後可以霸占那個人的財產”
“沒錯，如果做得夠好看，可能這是沒問題的。”
“或者說，曾經，在前朝最混亂的時候，這的確是可行的。”
“但是，無論什麽時候，餘都不能這樣說。因為，一旦餘這樣說了，大家知道了，整個華夏的民風，必然就會從淳樸務實，漸漸滑落到，‘卑鄙狡詐，自私惡毒’。雖然或許每一個正常人都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殺人奪產，然而，大家對別人會不會如此這件事情，並不會那麽有信心——而事實上，某些不正常的人，的確會由於，殺人比種地捕鳥做買賣方便，而鋌而走險的。”
“很顯然，這樣鋌而走險並不是好的。”
“也因此，說出什麽‘殺人也是有好處’之類的話語，自然是不好的——哪怕好處是存在的。”
“為了解釋這件事情，餘想講一個故事。”
“那年，餘看到了一個捕鳥人，圍著林子張了四面網，要捉鳥。”
“鳥是很能飛的，在空中，鳥兒的速度，往往都很快，往往會比奔馬還要快一些——然而，鳥兒如果一頭撞進網，網會借助鳥兒的速度，把鳥困在網裏——就像網魚一樣，我們並不需要把網做成口袋那樣，我們只需要做一面網，就能捕到鳥，或者捉到魚。”
“但是，很多時候，人們往往不知道這樣的結論，他們只會，用四面網把林子網起來，就像紮口袋一樣，他們還說什麽，天上來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都往網裏來——孰不知，這樣做，只能適得其反。”
“給後世子孫一個問題，這時候，應當告訴那些人，說什麽，四面網不好，只張開一面就夠了嗎？”
“或許，後世的你們會覺得，這樣做是好的。”
“然而，餘要教給後世子孫的，另一個寶貴的知識就是——”
“其實餘已經說過了。”
“知識是寶貴的。”
“或者說，知識就是金錢——給別人知識，就是給別人金錢。”
……
受德一路讀了下去。
文章並不長，因為，除了開篇，也是第一位想起寫書的先王，他比較熱心，其餘的，有的只是略略記錄幾筆，有的幹脆直接不寫，或者說是後世子孫追憶的時候，偶爾加上幾筆。
也是因此，這書並不太長。
不久，受德就讀到了武乙那裏。
雖然武乙的謚號帶一個“武”字，但這並不代表他在文字上目不識丁。
相反，能搞出政教分離的皇帝，不可能是一個蠢材。
“今日，已經是刺天的第二個年頭了。”
“蒼天仍然是那個老樣子。或者說，甚至是收斂了許多了。前些年，天氣還有些變化多端，而今年，完全是風調雨順。”
“誠然，祖宗說得很對，有些事情，並不能說。想來，餘的子孫，在看到餘這樣的記載的時候，會有同感的。餘有點後悔為什麽要喊出世間沒有神的口號。餘知道，用於維系王權的基礎是神，而用於維系神權基礎的是民生，人民幸福，自然便會去信神，而自然地會依存在王權之上。然而，這個結構，其實太畸形了。”
“神，終究不能在方方面面都保護我們。”
“神，不能給更北的方國降災。”
“神，也不能讓一方水土，變得更豐饒或者貧瘠。”
“這一切，需要的，其實是大家的力量。歸根結底，應當是大家互相保護，共同抵禦災難，共同開墾土地。”
“其實，祖宗在這一點做得很好。”
“‘古我先王’四個字，也因為祖先的所作所為，從單純的描述歷史，變成了一個標志，或者說，一個像‘商標’一樣的，具有凝聚力與價值的詞語。”
“或許，新的時代，我們應當站在‘古我先王’這四個字上，扔掉神，重新闡述王權與人權的關系——王是人民的先行，人民是王的力量。”
“王之所以能領導人民，最重要的是，王具有領導人民的力量和能力，而非什麽‘眾神賜予’。”
“能想到這個，也是這些年觀天文氣象的結果。”
“大禹治水的時候，整個中華大地，想必是不缺水的，然而呢？前些年，黃河已經有了斷流的跡象。”
“我很擔心，借助‘眾神’闡述的王權，是否會由於眾神的背離，而分崩離析。”
“因為看上去，祖先們修德行善，畏祖敬神。到頭來，換來的卻是黃河斷流，大地幹涸。”
“說不定，這世界上，真的沒有神。”
“又或者，神，都眼瞎了吧。”
……
讀完武乙的受德，往下翻。
下面的，不是文丁，卻是帝乙。
很顯然，帝乙跟武乙，雖然都是“乙”，卻不是一個人。
而讀到帝乙的受德，悄然閉上眼睛。
因為，帝乙的故事，受德耳熟能詳。
畢竟，帝乙，便是受德的生父。
閉上眼睛的受德，眼前一片漆黑。
然而，這並不是受德停止思考的理由
沒有畫面，自然的，人對聲音的敏感性，便會多一些。
而敏感到極致的，摻雜上些許思維的誘導，或許會出現幻聽，又或許只是回憶。
無論如何，受德的耳畔，環繞著不少聲音
【爸爸，為什麽這樣悲傷呢？難道說，姑姑就像爺爺一樣，是要走了嗎？】
這個聲音很脆，是受德的聲音。
【不是呢，小受德很聰明呢——】
這個聲音很柔，是受德姑姑的聲音
【姑姑要做什麽呢？為什麽大家都這樣呢？】
小受德的疑惑，很快，被一點清脆的木頭裂開的聲音引了過去。
【爸爸，姑姑，快閃開，這個柱子年久失修，開裂了，整個涼亭要塌了！】
這個聲音回響起來之後，受德的雙手，不由得緊了緊，抓得面前的書簡哢嚓哢嚓做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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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餘說，偷偷的，毫無破綻的殺人之後可以霸占那個人的財產”
“沒錯，如果做得夠好看，可能這是沒問題的。”
“或者說，曾經，在前朝最混亂的時候，這的確是可行的。”
“但是，無論什麽時候，餘都不能這樣說。因為，一旦餘這樣說了，大家知道了，整個華夏的民風，必然就會從淳樸務實，漸漸滑落到，‘卑鄙狡詐，自私惡毒’。雖然或許每一個正常人都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殺人奪產，然而，大家對別人會不會如此這件事情，並不會那麽有信心——而事實上，某些不正常的人，的確會由於，殺人比種地捕鳥做買賣方便，而鋌而走險的。”
“很顯然，這樣鋌而走險並不是好的。”
“也因此，說出什麽‘殺人也是有好處’之類的話語，自然是不好的——哪怕好處是存在的。”
“為了解釋這件事情，餘想講一個故事。”
“那年，餘看到了一個捕鳥人，圍著林子張了四面網，要捉鳥。”
“鳥是很能飛的，在空中，鳥兒的速度，往往都很快，往往會比奔馬還要快一些——然而，鳥兒如果一頭撞進網，網會借助鳥兒的速度，把鳥困在網裏——就像網魚一樣，我們並不需要把網做成口袋那樣，我們只需要做一面網，就能捕到鳥，或者捉到魚。”
“但是，很多時候，人們往往不知道這樣的結論，他們只會，用四面網把林子網起來，就像紮口袋一樣，他們還說什麽，天上來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都往網裏來——孰不知，這樣做，只能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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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餘已經說過了。”
“知識是寶貴的。”
“或者說，知識就是金錢——給別人知識，就是給別人金錢。”
……
受德一路讀了下去。
文章並不長，因為，除了開篇，也是第一位想起寫書的先王，他比較熱心，其餘的，有的只是略略記錄幾筆，有的幹脆直接不寫，或者說是後世子孫追憶的時候，偶爾加上幾筆。
也是因此，這書並不太長。
不久，受德就讀到了武乙那裏。
雖然武乙的謚號帶一個“武”字，但這並不代表他在文字上目不識丁。
相反，能搞出政教分離的皇帝，不可能是一個蠢材。
“今日，已經是刺天的第二個年頭了。”
“蒼天仍然是那個老樣子。或者說，甚至是收斂了許多了。前些年，天氣還有些變化多端，而今年，完全是風調雨順。”
“誠然，祖宗說得很對，有些事情，並不能說。想來，餘的子孫，在看到餘這樣的記載的時候，會有同感的。餘有點後悔為什麽要喊出世間沒有神的口號。餘知道，用於維系王權的基礎是神，而用於維系神權基礎的是民生，人民幸福，自然便會去信神，而自然地會依存在王權之上。然而，這個結構，其實太畸形了。”
“神，終究不能在方方面面都保護我們。”
“神，不能給更北的方國降災。”
“神，也不能讓一方水土，變得更豐饒或者貧瘠。”
“這一切，需要的，其實是大家的力量。歸根結底，應當是大家互相保護，共同抵禦災難，共同開墾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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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我先王’四個字，也因為祖先的所作所為，從單純的描述歷史，變成了一個標志，或者說，一個像‘商標’一樣的，具有凝聚力與價值的詞語。”
“或許，新的時代，我們應當站在‘古我先王’這四個字上，扔掉神，重新闡述王權與人權的關系——王是人民的先行，人民是王的力量。”
“王之所以能領導人民，最重要的是，王具有領導人民的力量和能力，而非什麽‘眾神賜予’。”
“能想到這個，也是這些年觀天文氣象的結果。”
“大禹治水的時候，整個中華大地，想必是不缺水的，然而呢？前些年，黃河已經有了斷流的跡象。”
“我很擔心，借助‘眾神’闡述的王權，是否會由於眾神的背離，而分崩離析。”
“因為看上去，祖先們修德行善，畏祖敬神。到頭來，換來的卻是黃河斷流，大地幹涸。”
“說不定，這世界上，真的沒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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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不是文丁，卻是帝乙。
很顯然，帝乙跟武乙，雖然都是“乙”，卻不是一個人。
而讀到帝乙的受德，悄然閉上眼睛。
因為，帝乙的故事，受德耳熟能詳。
畢竟，帝乙，便是受德的生父。
閉上眼睛的受德，眼前一片漆黑。
然而，這並不是受德停止思考的理由
沒有畫面，自然的，人對聲音的敏感性，便會多一些。
而敏感到極致的，摻雜上些許思維的誘導，或許會出現幻聽，又或許只是回憶。
無論如何，受德的耳畔，環繞著不少聲音
【爸爸，為什麽這樣悲傷呢？難道說，姑姑就像爺爺一樣，是要走了嗎？】
這個聲音很脆，是受德的聲音。
【不是呢，小受德很聰明呢——】
這個聲音很柔，是受德姑姑的聲音
【姑姑要做什麽呢？為什麽大家都這樣呢？】
小受德的疑惑，很快，被一點清脆的木頭裂開的聲音引了過去。
【爸爸，姑姑，快閃開，這個柱子年久失修，開裂了，整個涼亭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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