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在太行山上》的樂曲，程志跟栗子，緩緩出了城。

出城時候，應該是下午五多點鐘，因為，天，已經漸漸黑了。

太陽，已然落山，而陽光，則是經過空氣，做著最後的反射，散射著最後的餘輝。

“沒有想到，崇虎竟然真的，就這樣走了呢。”程志搖頭：“為什麽……我沒能早點想到，田單的火牛陣呢？”

“大約因為橙子哥哥是幸運的吧——”栗子笑了笑，牽著程志的手，又握緊了幾分：“因為只有最幸運的，生活在和平安定的盛世的人，才可以像橙子哥哥一樣，思慮大膽呢。”

“這是什麽意思？”程志有些疑惑，皺皺眉，問道：“為什麽，做了錯事，反倒是一種幸運呢？”

“因為，和平時代，是不看對錯，只看進退的。”栗子笑了笑，給出了一個解釋：“和平時代，每一個人都可以做自己的工作，或許，有的思慮是錯誤的，但總會有人糾正這一個錯誤，因此，和平年代的每一個人，都有犯錯誤的機會——然而對於亂世中人，往往，犯錯的代價就是人的生命。”

“可是，”程志搖頭：“我真的不想犯錯啊，畢竟，一個錯誤，就是許許多多，鮮活的生命啊。”

“是的，只是——”栗子搖搖頭：“橙子哥哥，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和平年代允許犯錯呢？”

“我不知道。”程志搖頭：“總不能因為犯了錯誤直接殺人吧。”

“然而橙子哥哥有沒有想到更多呢？”栗子忽然問：“就比如，為什麽，犯錯誤不能說有進步呢？”

“這？”

程志有些楞了。

犯錯，理應是退步。

然而，栗子卻說是進步。

或許的確，有些事情，做了要比不做好。而栗子說的，多半就是這種事情。作為研究，很多時候，做了的確要比不做好。就比如物理，若是沒有牛頓假設經典時空的錯誤，或許就不會出現萬有引力。每一個錯誤，與其說是錯誤，倒不如說是接近真理。若真的為了不要犯錯，連長矛方陣都不開發，更何談後面的進步呢？

栗子的話，就是這樣的意思。

弄懂栗子意思的程志，輕輕點點頭：“你說的我大約都明白了，只是，心裏還是，有些難受呢。”

“那就做更多好了——”

栗子的回答很是直接。

就像一個要買別墅的超級富翁聽說別墅漲價了不知該如何是好，而栗子的勸解只是，相當直接的，不要看價格，買買買就是了。

對超級富翁，的確，這種方法相當有說服力。

而程志，在知識上，的確可以算一個超級富翁。

也因此，程志聽了栗子的話，只是笑了笑。

“我把一切想得，都太覆雜了呢。”

聽了程志這樣說，栗子笑了笑：“不止是覆雜，還是簡單。”

“覆雜？簡單？”

程志細細咀嚼著這兩個並列的反義詞。

“果然是這樣啊。”

程志點點頭：“一方面，人的思想，很容易穿透整個世界的深度，然而在另一方面，人的思想又無法企及整個世界的廣度——我說栗子，這話，不會是我給你說的吧。”

栗子輕輕搖頭：“不是呢，這是‘王’告訴栗子的。”

【這算是英雄所見略同嗎？】程志心中暗想。

而栗子掏出了本子，在上面飛速記錄了一筆：

【橙子哥哥，跟王，真的很相像呢——果然，就像王說的那樣，人都很像嗎？】

……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而受德，也穿著正裝，走到了客棧前。

“陛下！”

客棧老板看著面前的來人，一臉惶恐。

受德笑了笑：

“不用客氣，餘只是來問你，那個一直在這裏奏羽調的程志，他在嗎？”

“他……”客棧老板搖頭：“我沒有註意，或許不在吧，畢竟他沒有奏琴。”

受德皺了皺眉頭：

“帶餘到他的房間，餘等他。”

於是，受德守著程志因為參加祭典忘了拿走的琴，等了一夜。

直到天亮，受德才醒悟過來，程志多半是已經走了。

“店家，那個樂師的琴餘先收著，若他回來，讓他來餘這裏。”

受德留下話，而店家，應和了一聲。

抱著琴，慢慢走出客棧的受德，忽然有一個想法勢不可遏地冒了出來

“程志，該不會是去了西吉，要給崇虎報仇吧。”

而，就在受德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程志跟栗子，也睡醒過來，收拾好栗子做出來的帳篷，繼續向西方走著。

他們並不會知道，同一時間的北方，姜家子在打掃戰場之時，終於找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之後，大喜過望。

“大王，找到了，找到了！”姜家子興奮地對西吉的老大王叫喊著。

“找到什麽了？”老大王有些疑惑。

“呈上來，快呈上來！”姜家子喊得很是熱心。

而下面，就將崇虎已經發臭的屍體拉了上來。

“啊！駭殺孤家！”老大王看了這血腥，或者說，看了這死不瞑目的崇虎，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脊椎骨沖到頭頂的囟門，渾身，冰冷了幾分，就像個死人一樣。

“大王，下一步我們該如何呢？”姜家子問。

“回朝！回朝！”老大王嚇得面無血色，連聲下令回朝。

而姜家子又問：“崇虎呢，他怎麽處理？”

“埋了！快給孤家埋了！”老大王揮舞著手臂大喊。

姜家子笑了笑，走出了帳篷，對帳篷外那名叫“發”的正太，點了點頭：

“你都看見了？”

“我都看見了。”

“你想明白了？”

“我想明白了。”

“所以你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了，相父你動手吧。”

姜家子笑了笑，走了。

幾日之後，西吉的老大王便因為偶感風寒撒手人寰。

想來，不會有太多史料記載，老大王在最後一次召見姜家子之前，還是神清氣爽面色如常的。

便是有，多半也會臆測地加一句“回光返照”。

畢竟，醫學很早很早之前就有，而“燭影斧聲”，卻是發生在很久很久之後的故事。

而後，那名叫“發”的正太，“如願以償”，又或者，如木偶一般的，坐在了西吉大王的寶座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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