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第三十二節 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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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後,崇虎兵敗的消息,就傳到了陪都那裏。

城中,也在一片肅穆和悲傷之下,隱藏著濃重的彌漫著不安和緊張,而緊張之下,便是各種各樣的問話:

“又死了一個啊。”

“怎麽崇虎死了?”

“崇虎怎麽死了?”

“崇虎怎麽死的?”

……

有人問,自然就有人回答,往往,在問話之後,便會有商人打扮的小販在旁邊回答說:

“還能怎麽,辱父蔑兄,這樣的人,不該死嗎?”

與問話的多種多樣相比,答話的語氣,出奇的一致。

“你們沒有聽過受德的話嗎?”

有時候程志聽完,氣急了,也會上去盤問一句。

然而,面對程志的質問,小商小販只會回應說:

“受德是誰啊?我不認識的。”

這語氣,理直氣壯的就好像程志是在杜撰什麽一樣。

或許,若是小商小販們聽見的是,“幾日前那場演講”,他們或許會換一種態度——畢竟那幾日前的講演也是一個津津樂道的話題。

然而,小商小販聽到的只是“受德”兩個字,沒有更多。

畢竟,作為聽演講的人,是沒有義務記住講話者的名字的。

——這義務,只有學演講的才有。

而程志聽了小販的話語,總覺得就算指出到底是誰在哪裏說出來什麽話語,小販也不會因此低頭。

於是,程志轉過身子,問身旁的栗子:

“栗子,你說,我是不是又做錯了什麽?”

“做錯了什麽?”栗子歪歪頭,臉上掛滿了疑惑,柔柔地說:“橙子哥哥並沒有錯呢。”

程志搖頭:

“栗子,你說,我是不是,搞混了正義與邪惡,在天地將傾的時候,錯誤地站在了腐朽落後的統治階級那一邊呢?”

“為什麽這樣說呢?”栗子不解:“難道‘扶大廈於將傾,挽狂瀾於即倒’都是錯的嗎?”

身為天才,栗子本不應該不解。

然而,程志不是天才。

而身為天才的栗子,若是不限制住自己的思維,很難跟程志的思想達成同步。

或者說,哪怕是程志聽到栗子說的話,也是一陣發楞。

然而,程志發楞的原因,並不僅僅是栗子的那一種思路,而是,沿著自己的思維,繼續跑了下去



·按照不少文章的說明,人總是“有限理性”的,只能在極少的選擇之中選擇一個可行的道路

·也因此,覺得正義必將戰勝邪惡的我,看到朝代更替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支持而不是反對。

·然而,栗子的選擇範圍,比我的要大很多。

·或者說,就像受德說的那樣,栗子的眼界,比我開闊很多。

·或許是栗子早就想過這些問題,或許是栗子趁剛剛說話的時候提前思考了一下,又或者只是栗子單純比我想得快一些。

·然而,無論哪一個,到了尋常人眼中,栗子,就成了,有求必應的,或者是敏銳聰穎的,天才。

·事實上——哪裏有什麽真的天才?

·除了小憶

·……



一個熟悉的名字在程志腦海之中

一閃而過。

而後程志搖搖頭,看看身旁的栗子:

“謝謝。”

栗子微笑,閉上眼睛,輕聲說:

“不用謝的,橙子哥哥,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橙子哥哥先教栗子,然後栗子再用學過的東西去教橙子哥哥——這些,明明都是早就約定好的事情,為什麽要說謝謝呢?”

程志輕輕點頭。

而後,程志,循著人流,向著人群的方向走去。

那裏,看上去,便是遙望遠方祭奠崇虎的地方。

雖然小商小販一直在散播崇虎的謠言,然而,至少,那些聽了受德話語的人,就像程志,就像栗子,大家,都還是自發地走去祭奠崇虎。

於是,平日空無一人的小巷,被擠得滿滿當當。

而程志,也只能,站在遠處,望著北方,回憶起與崇虎共事的,那並不多的也是最後的時光。

“崇虎,一路走好。”

程志輕聲說。

“橙子哥哥,你……”栗子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麽,只是沒有確定,便問了出來。

“是啊,我——”程志點點頭:“這次,祭奠完崇虎之後,我去西吉,殺一個天翻地覆。”

有一個長著濃密的長胡子的,紅著臉如後世關公一般的大漢,聽程志這麽說,也跟著應和:

“是啊,去西吉,殺他個天翻地覆!”

程志搖頭:

“你不應該這樣,畢竟你跟崇虎沒有交集。”

那個“關公”點頭:“是啊,我跟崇虎沒有交集,卻是跟西吉有仇啊!”

程志皺眉:“怎麽了?”

“關公”搖搖頭:“我名關,密須氏人。”

程志不解:“怎麽了?”

栗子在一旁輕輕拉了拉程志的袖子,還沒說什麽,那個密須氏的“關公”就搖了搖頭:

“你知道嗎,七年前,西吉那幫蠻子奪了我們密須氏的家,為此,當今聖上把西吉的大王抓過來,關了七年——若不是聽說西吉內亂死了長子,王也不會把西吉的大王放回去——我卻沒想到那個王是一個白眼狼,一回去就張羅旗鼓重新出軍,讓我們少了一員大將。這等亂臣賊子,我真的恨不能先殺之而後快啊!”

“你……”程志看著這位密須氏的“關公”,搖搖頭:“你這裏,報家仇國恨不急在這一時的。”

“你不也是要去殺一個天翻地覆?”那位密須氏的“關公”反問。

“我不一樣的——”程志搖頭:“我有栗子。”

程志說完,栗子也應景地應和道:“栗子很強的。”

“年輕人,我建議你,還是先生個娃再考慮報仇的事情吧。”

說完,密須氏的“關公”就感嘆著離開了。

或許,過去的幾年,這位紅臉“關公”也是,日覆一日地,每每心有觸動,就想著去覆仇,去血債血償——然而,從睡夢中清醒,又或者從醉酒中醒來之後,那紅臉“關公”,還是繼續喝酒罵人打架一心【準備】覆仇的紅臉“關公”。

而送走紅臉“關公”後,大約是對崇虎的致辭結束,而開始了奏哀樂的流程。

程志仔細豎起耳朵,捕捉著音樂的旋律,卻發現,竟然是,自己前些日子跟受德奏的那首《在太行山上》。

【你有什麽“羽調”的曲子嗎?】

受德的話語,似乎還在程志耳畔環繞。

【果然,他很早,就把這一切,都算到了呢。】

一個念頭閃過之後,程志仰頭看天

【你說,受德,為什麽,不能,再多算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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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應該是高中抄讀書筆記的時候抄過《感動中國》的評語,大意是“或許看電視時候心有觸動,然而一覺醒來,我們仍然是那個冷血的我們”,這裏對“關公”的評價就是抄的記憶裏這一個片段。最後,密須氏是確有其“氏”而且上了史書的……之所以密須遺徒成了“關公”只是關公==美髯公的聯想。

最後寫一下為什麽程志看見的“關公”是一個消沈的“關公”,因為不消沈的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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