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到了什麽？”噩夢中驚醒的姜家子看向南宮將軍的目光，滿是不解和困惑。

然而，或許，南宮將軍把姜家子的話語中那幾分不解聽成了鼓勵，而把困惑聽成了困倦。

“元帥您真的是有大才啊！”

南宮將軍如此感慨。

“發生什麽了？”姜家子滿臉都是疑惑。

“元帥，您的方法實在是太棒了！”南宮將軍拍著大腿，很是興奮地說。

“怎麽——”姜家子不明就裏，但是，就連信心滿滿之時的驟然失敗都沒有讓他失神太久，這南宮將軍雖然只是一驚一乍，然而無論如何，也嚇不住姜家子，姜家子只是笑著跟南宮將軍說：“難道我不應該嗎？”

明明是什麽都不知道，也分明什麽都說不出口，話語之中流露出的，卻是滿滿的自信。

“元帥你的想法太好了啊！”南宮將軍滿臉的興奮：“就是，昨日您說的，給對面送一尊神。”

“送神——”姜家子聽了這兩個字，笑了笑，心中暗想，或許是夢裏的那個無頭人偶應驗了吧。

這麽想著，姜家子把手伸到枕頭旁，握住了那個斷了頭的人偶。

“是啊，人打不過，就不要讓人上了，換別的，牛也好，馬也好，只要能給對面造成沖擊和混亂，他們的長矛陣，其實是很脆弱的。”

南宮將軍終於按捺不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很好，很好！”姜家子聽了這個消息，雖然內心很是振奮，卻不露聲色，只是笑著安排：

“既然是你先說出口的，這件事就交給你辦了。”

“末將領命！”南宮將軍向姜家子抱拳，而後往帳篷外退走。

“記得多帶些火油和塗料——”姜家子忽然又開始做了一些補充：“既然我們要送神過去，就送得真一點，給他們送去那種渾身冒火的神吧。”

“可是……”南宮將軍想了想，忽然發現了什麽：“那些可都是耕牛啊！”

“又不是大牛生不出小牛——牛什麽的，過幾十年總會有的，然而崇虎，按照他的這個勢頭，現在已經人間無敵了，若是給他幾十年，他會不會直接帶著軍隊殺到天上去呢？”

姜家子笑著指出了南宮將軍思想上的“疏漏”，或者，姜家子自以為的“疏漏”。

其實，南宮將軍做得很好。若是打一場無限制的戰爭，損傷最厲害的，既不會是西吉，也不會是華夏——只有可能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蕓蕓眾生。

或者換一個詞，人間氣運。

站在高位，不能一眼看見全部的，總會喜歡用一些玄之又玄的詞來描述一切。

就比如，玄之又玄。

通俗地說，玄就是黑。玄之又玄，指的，其實就是現代所謂的“黑科技”，而且是那種黑得不能再黑的科技。

古時候，周易，氣運，風水，說白了，都是這種“玄之又玄”的科技的一部分。

就比如，人間氣運，說到底，只是一種民風。

和平年代，人人積極樂觀向上，這等民風，就是氣運正隆的表現——而到了末世，富者縱橫阡陌窮者無立錐之地，甚至有不少人食不果腹不得不謀反求生，又或者不事生產落草為寇，這等民風，便是氣運衰頹的表現。

而一場起義之後，十室九空，富人多半都逃了難或者被砍了頭，於是大家也就可以繼續樂觀向上，等著氣運衰頹的那天。

——或許有人註意到，這其實是一個循環。

循環之所以誕生的原因，只是太多“氣運”，在戰爭中，被消耗得一幹二凈。

盛世古董，亂世黃金。

不知多少名篇名著，遺失在這繁覆的戰亂之中。

就如昔日……或者說許久之後……西班牙人征服瑪雅之時，不知焚燒了多少書籍。書籍被燒，而後，書籍所在的盛世，傳給後世的東西，也就不存了。或許也因此，我們至今讀著瑪雅的傳言，卻終究找不到關於瑪雅的更多事情。

無限制的戰爭，用在同族身上，歸根結底，是一件可惜的事情。或許，很多時候，無限制都是不得已之下的選擇，然而，每一個做出了這個選擇的人，或許都應該為此自責。

然而，姜家子卻沒有自責，姜家子眼中只有功績。

也是因此，姜家子做出的決定，很是喪心病狂，用火牛成陣，全然不顧牛的作用。

又或許，某種程度上，這又是一種“仁慈”——讓牛去死，總比讓人去死來得好。

然而，當這種“仁慈”用到同胞身上，或許，就是那句神奇的話語吧：

“以至仁伐不仁，何至血流漂杵？”

或許，這句話，更應景的讀法，應該說是：

“以至仁伐不仁，何止血流漂杵？”

……

南宮將軍走了，去征牛去了。

一路上，南宮將軍喊著“崇虎辱父蔑兄”之類的話語，一路向前，看見牛就派兵牽著。

“兵老爺，行行好，我們家勞力得了病，若沒這頭耕牛，便活不下去了啊。”

有牽著牛的婦人說情，而兵老爺，卻是粗魯地從婦人手裏奪過拴住牧牛鼻子上牛環的繩子，而後惡狠狠地罵道：

“我們是冒著生命危險來從這個辱父蔑兄的惡魔手裏解救你們的，你們竟然這樣不領情，你們是人嗎！？”

牽著牛的婦人聽了這話，不住地哭嚎：

“我們家就靠這頭牛耕地湊糧食換藥維持了啊，你們為什麽要這麽狠心啊”

“滾！”

回應那婦人的，是粗魯的士兵飛起的一腳。

“你們……你們”婦人看著士兵，幾乎哭了出來，高聲喊著：“你們是強盜！是強盜！強……”

話音未落，便有一根木杵錘了過來，把那婦人打得腦門開花，眼見是不活了。

“咱們暴露了？”有士兵問。

“別聽她的——”一個領頭的伍長回應道：“她只是瞎說而已，咱們正義之師，行的是借取之事，從這片土地上借來的，用完了，就歸還給這片土地——說到底這也是借啊，這‘借’，能算偷嗎？”

不知為何，伍長的話語口音有些重，讀的“借”字，發的都是“竊”的音。

或許，這就睡那句“竊能算偷嗎”的來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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