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崇虎起來，見姜家子仍然沒有退兵，便是眉頭緊鎖，悶悶不樂。

“侯爺，怎麽了？”姚老大問崇虎。

“我擔心，”崇虎搖頭：“曾經，姜家子在發現事不可為的時候，一定會退卻的，然而他直到現在也沒有退，仍然讓軍隊紮營在這裏，我擔心，他會不會有什麽離奇的想法，來對付這個陣勢。”

“侯爺你放心吧，”姚老大看著崇虎，笑了笑：“定然是不會有的，你覺得，這世上，真的有什麽，能穿透我們這樣的陣型嗎？”

崇虎搖頭：“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程志竟然能發明這樣兇殘的陣型那樣——若是程志在就好了。”

“可是侯爺你定然不會讓程志在這裏繼續冒險啊。”姚老大笑了笑：“侯爺就是，太喜歡為他人著想了——侯爺什麽時候也為自己想一想啊。”

崇虎搖頭：“居高位者，為他人著想是福，為自己著想卻是禍事——福禍無門，唯人自召。若我是一個遇事只顧自己的侯爺，想來，也不會得到大家這樣前赴後繼的支持吧。”

姚老大搖頭：“不會的，侯爺，你永遠是我們的侯爺。”

崇虎也搖頭：“並沒有什麽永遠，你或許沒聽程志說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假。我身為侯爺，我之所以說是你們的侯爺，歸根結底只是我比你們更能為大家著想。或許這不對，但是我不管。父親曾說，我若是不為自己著想，崇氏，或許要就此絕後了——然而，自遠古傳下來的崇氏，若是因為我的一己之私，成了那種，對不起‘崇高’之名的卑鄙小人，或許，那才真的是，崇氏自此絕後了吧。”

“侯爺——”姚老大有些感動，閉著眼睛想了想，然後搖頭：“為什麽，你不發兵把姜家子帶來的部隊一舉殲滅呢？”

“畢竟他們也是人——”崇虎搖頭：“而且，我們的矛，畢竟太沈重了些，而將士們的訓練，畢竟也太少了些——我只希望，幾次嘗試未果之後，他們可以知難而退吧，畢竟我們，歸根結底都應該算華夏後裔，炎黃子孫——歸根結底我們應該是一家人的。”

“侯爺大德……”

姚老大話還沒說完，就有斥候跑了過來：

“侯爺，姜家子不死心，又來叫陣了！”

“來了嗎？整備！出軍！”

崇虎笑著，披上盔甲，拿起象征著力量與權威的青銅劍，出來營帳，上了戰車。

或許是軍人不多，頂多一個高中規模，又或許是崇虎軍紀嚴明，沒有幾分鐘，整齊的軍陣，就陳列在轅門之前。

看著整齊的軍隊，崇虎笑了笑，心中的不安，也少了幾分，他高聲鼓舞著士氣：

“就當，我們是練兵吧，今日打跑了西吉，明日我們去打‘人方’，再往後，我們去打北邊的‘鬼方’，為吾王擴土開疆！”

“噢——噢……”

士兵們歡呼著，聲音，傳到很遠很遠。

遠處，聽著歡呼聲的姜家子，問身旁的南宮將軍：

“你害怕嗎？”

南宮將軍大笑道：

“哈，就是不知他們那麽密集的陣型，能撐得過幾牛。”

姜家子微笑著對南宮將軍說：

“我賭五牛。”

南宮將軍搖頭：

“最多三牛，不能更多了。”

可以看出來，南宮將軍很老實。

因為對這種打賭的比賽，很顯然，先說話的姜家子認為，崇虎軍隊的承受能力在五牛附近，而擺在南宮將軍面前的，其實是，崇虎軍隊的承受能力小於五牛，或者大於五牛。這時候，若是南宮將軍說“四牛”，無論如何，都比說“三牛”更有進步。

然而南宮將軍並不是這樣斤斤計較的人。

而他說出“三牛”，也是有原因的：

“咱們的牛，只夠放三排的。”

“啊——”姜家子點點頭：“沒事的，反正，幾波牛沖過去之後，崇虎他們的陣型，也就不覆存在了吧。”

“是啊，不覆存在了，那可怕的陣型，若是被牛沖散了，一根根長矛七零八落孤零零的放在地上，又或者被持在手中，最多，只能算是，用來搞笑的吧。”

“是啊——”姜家子點頭：“一根長矛，根本殺不死人的。”

說話之間，姜家子拿起了戰鼓的鼓錘：“將軍，這場戰鬥，由你來下令吧。”

“固所願也！”南宮將軍大笑著，結果鼓錘，用力敲下。

“咚！”

“咚！”

“咚！”

“咚！”

隨著鼓錘聲前進的，並不是牛，而是人。

為了最大化牛的殺傷力，姜家子並不準備直接放牛，而是，就像程志的誘敵技巧一樣，在前面，先平鋪一排人。

等戰況膠著之時，再讓人身後的牛奮起發力。

這等合作，其實並不容易。

因為牛應當不會放過在牛身上點火的人。

也就是說，戰場上，第一排的那群作為掩體用的士兵，都是消耗品。

然而，西吉用得起，這樣的消耗品，西吉表示，自己有的是。

鼓膜，擠壓著空氣，產生出一道又一道縱波，向原野四周傳遞，等傳遞到崇虎那邊的時候，崇虎的話語，才說了一半。

這時的崇虎，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只是站在戰車上，鎮定地說完鼓舞士氣的話，之後便轉身，身先士卒地，沖了上去。

見崇虎直接往前沖，南宮將軍帶來的，用錢和畫餅招募的敢死隊，立刻傻了。

因為他們只是被簡單地訓練，應該如何點燃牛身上的油脂，幾乎沒有接受過戰陣的訓練。

面對崇虎的沖鋒，他們立刻慫了，四散逃開，露出了身後的，用繩子橫向捆著的牛。

“不好，快撤！”看到牛的那一刻，崇虎大喊。

“開火！開火！”南宮將軍也大喊著。

南宮將軍的“開火”，自然是點火的意思，一聲令下，“結草連牛”就變成了刀山火海。

而崇虎的“快撤”，並不是命令，甚至有的士兵都沒聽清崇虎說了什麽。

崇虎見狀，想將戰車掉頭，然而，牛已經沖了過來，頂倒戰車，把崇虎甩了下去。

而後，崇虎，就被淹沒在了牛群之中。

“啊！”姚老大瞪大了眼睛，仰天長嘯：“侯爺！”

“給侯爺報仇！”不知多少士兵，喊出了類似的話語。

“持矛！”姚老大咬牙切齒地喊著，“預備——”

姚老大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牛來了。

牛，將隊伍，犁得七零八落

一陣牛過去，站著的，已經不多了。

“給侯爺報仇！”

有士兵喊著，持著矛，對準面前的火牛沖了過去。

牛死了，矛斷了，人也死了。沒人賺了。

火，漸漸涼了。

戰場上，人也不多了。

“持矛！預備！”姚老大捂住肚子上牛角劃開的傷口，聲嘶力竭地吼著。

“我從山中來，帶著蘭花草。種在小園中，希望花開早。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時過。蘭花卻依然，苞也無一個。”

一曲，聲音，漸弱，而終究，消失在戰場之中

不覆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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