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第二十五節 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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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志點點頭,而受德又接著講了下去:

“若是先王武乙能夠再謹慎一些,或許,崇虎,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吧。”

程志看看受德,很是不解:“怎麽了?難道是崇虎的職務不好嗎?可是,就算崇虎不是軍人,一個國家,也總是要有軍人的啊。”

受德搖頭:“軍人也有分別的,有好戰的,有不好戰的,又可以分成大國的,或者小國的,其實崇虎,他本來應該做一個‘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的將軍,然而,現實卻是,他仍然要駐守北方,防禦那邊的,一切可能進攻過來的敵人。”

程志點頭。

這種時候,這種帶著“大義”的話語壓過來,容不得任何人反駁。

一切保家衛國的,都是值得尊敬的。

哪怕是那些借保家衛國之名牟利的。

或許,作為局外人,對那些蛀蟲,大家都是痛恨不已。

然而呢?若是美利堅的軍火販子改行賣手機,說不定,會有不知多少美利堅的士兵,會覺得或許做夢更美好因而不願從哪怕是噩夢中醒來,也說不定,其他國家的軍官,又會有多少,因為這個,笑得合不攏嘴。

想到這裏,程志對受德問了一個問題:

“受德,在你眼中,崇虎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崇虎啊——”受德點點頭:“他是一個很不錯的人,關於他的故事,我可以講很久——只是,那故事很長,或許,需要講好幾天,你有沒有興趣,在這裏多住幾日呢?”

程志本來是準備回去赴命的,然而,受德的挽留,讓程志立刻改變了主意。

因為程志知道,或者說,程志總感覺,就算自己不改變主意,受德也會用一場成功的勸說,讓自己留下來的。

正如程志所料,在程志沒有立刻答應下來的情況下,受德就開口了:

“按照崇虎的信,他應該是沒準備讓你馬上回去的吧。”

程志聽了這話,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勸說,終究是息了爭辯的心思:“是啊,崇虎甚至連送信都不急的。”

受德聽了,閉上眼睛,藏住了眼神之中的一點悲傷:

“程志,你那裏有什麽‘羽調’的曲子嗎?”

程志皺眉,不住地苦思冥想,到底哪個曲子算羽調。

“奏《在太行山上》好了——”栗子在一旁小聲提醒道:“那首曲子,的確是羽調的曲子呢。”

“是這樣嗎?”程志點點頭,拿起琴,開始了,用柔弱的提琴音,奏著雄偉的曲目。

或者說,並不是雄偉,而是悲壯。

第一句,“紅日找遍了東方”,本應是雄渾的紅日,照遍寬廣的東方。然而小提琴,終究奏不響紅日的雄渾,也展不開東方的遼闊。

小提琴,更擅長於,高音的雕琢,擅長用細碎的音符描寫多變覆雜的情感或者獨白。

用小提琴描述太陽,就像讓一個女子背負一座山崗。

因為以弱承強,而悲,因為明明柔弱卻要承受,反襯出了幾分慷慨。

奏響這一樂句之後,一旁的栗子點了點頭。

因為栗子聽程志講過一個故事。

那是三年前,栗子在程志眼中,還是一個膽小和黏人的栗子的時候,程志為了安撫狼口下的栗子,給她講了許許多多的故事。

其中有一個就是,一場地震,房屋倒塌,一些奮不顧身的,不管餘震風險的搜救人員迅速前往救災現場,而在搜救過程之中,有人聽到嬰兒的啼哭聲。於是搜救人員連忙循著聲音找過去,挖開一塊又一塊,幾噸重的,坍塌的石板,終究在某一塊石板之下,發現了一位已經死掉的母親,跟母親懷裏,健康的,只是嗷嗷待哺的,嬰兒。

若非嬰兒餓了,他或許是不會哭的。

然而,哭的,不止是因而,還有被那位母親感動的搜救人員。

“那塊石板有一噸重。”

有搜救人員如此說,然而,沒有人知道,那位母親,是如何背負那樣沈重的石板,保護住孩子們的生命的。

栗子掏出一個本子,隨手記下了一句話

【能負起山崗的,並非只有大地,還有母親。】

原版音樂,或許可以聽成,逆境之中的美好期盼,或許可以聽成,有著雄渾底蘊的中華,在太陽的光芒之下漸漸覺醒,成長成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

而程志的音樂,則是在原版之上,更改了幾分。

由於沒有樂隊,無法加強氣勢,但自然而然的柔弱,反襯出的,卻是另一番風味。

明明柔弱,也要立在這裏,

明明危險,也有堅守不移。

明明柔美,也要故作堅挺,

明明不敵,也要奮而前進。

明明身後……抱歉,樂曲裏沒有身後,只有前赴後繼。

“好曲子啊。”受德只聽了一句,就點點頭。

而程志,在一句主旋律之後,並沒有用任何修飾,沒有加入第二聲部的和弦,也沒有另外奏響副歌部分那一句“照遍了東方”。

因為,程志聽過的那一個最雄壯的版本,沒有任何修飾,沒有分男女聲部,只是一路向前,矢志不移。

或許,沒有分聲部的原因只是,二百三十名將軍之中,女聲聲部只有一人。

然而,看在程志只有一琴的分上,這樣的處理技巧,恰到好處。

程志就這樣,帶著琴的一分柔弱和人的一分堅強奏完“妻子送郎上戰場”,之後,就是不斷的連頓弓,奏響了活力四射的,如子彈般的,綿延不絕的高潮部分。

“好!”受德聽了,先是輕聲呼喊,又閉上了眼,喃喃自語道:“我不該說‘好’的。”

奏琴的程志,敏銳地捕捉到了受德的自言自語,停下了琴,問道:“為什麽這麽講呢?”

受德搖頭嘆息道:“曲子再好,也不如刀槍——憑口水,是阻攔不了一支軍隊的。”

程志搖頭,看向身旁的栗子,問道:“栗子,這首歌的詞你還記得嗎?”

栗子點點頭:“當然記得呢,橙子哥哥,你忘掉了,栗子是天才啊。”

聽著這個,重覆了一次又一次的天才梗,程志已經無處吐槽,便點點頭,對栗子說:“那麽,我繼續奏曲,你來唱詞吧。”

“好呀。”栗子點頭,輕輕說道:“早就想這麽做了呢。”

受德見程志停下演奏,楞了楞,剛剛想問什麽,只見程志又拿起了琴,而栗子也輕輕吸了一口氣。

而後,音樂響起,栗子也唱了起來:

“敵人,從哪裏進攻,我們就要他在那裏滅亡”

“敵人,從哪裏進攻,我們就要他在那裏滅亡”

……

受德聽了,點點頭:

“果然,人人都有可取之處的,小看了這曲子的力量,是我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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