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十三節 善惡（下）
關燈
小
中
大
受德擡頭，想了想，便點點頭，對程志說：“一般來說，這種事情會比較覆雜，但我會試一試。”
“那麽，”程志也點點頭，給受德講起了故事
……的輪廓。
準確地說，是那個關於弘毅的故事的一個總結：
“我問你，趨利避害是善的嗎？”
說完，程志笑了笑，因為程志覺得，一次又一次對著受德使用辯論技巧，無論怎麽看，自己都像是比受德更有辯才的人。
這一次，程志用了另一個小技巧，隱藏主題和關鍵論據，用一些高度概括性的言論，講大家自然而然引導到歧路上。就像馬進馬廄一樣，並不需要有幾個人站在馬的面前跟馬角力，人需要做的，只是拉著馬韁繩，引導著馬，讓馬自己走到馬廄裏。
程志一直覺得，弘毅的一切，都是值得惋惜的，因為無論從什麽角度看，弘毅都是徹頭徹尾的弱者。若是為了所謂的“善”，導致弱者稍稍出格便會遭到懲罰，致使弱者只能卑微地活著，那麽，這種善，頂多只能算是偽善，遵循這份偽善的，未必是惡人，或者說不可能是惡人
——而拿著這種偽善四處宣傳，卻是百分百的作惡無疑了。
“是的，趨利避害自然是善——”受德點了點頭：“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而人的內心歸根結底會服從人的天性，因此，趨利避害，一定是善的。”
受德的話語，很巧妙地避開了程志的第一個陷阱，或者說，受德，光明正大地開始面對程志的下一個問題：
“那麽，”程志點點頭，開始了他的故事：“若世上，存在著這樣一個孤兒，身世很不好，父母因為抵禦災難很早就死了，而那個孤兒，因此從小受盡苦難，進而，他趨利避害的心理，導致了他渴求的不是正義，而是自保，求的不是獨立自主，而是融入團體，無論整個團體是什麽樣子——”
栗子在一旁，微微點了點頭，因為栗子聽出來，程志說的，正是那草原上的“弘毅”。
“於是，當整個團體覺得為惡比向善更有利於團體壯大的時候，他跟從了別人，一起為惡——”
說到這裏，程志認真看著受德，帶著勝利的笑容，平靜地說：
“你說，在這裏，這個人到底應當算是善良的呢，還是邪惡的呢？”
受德點點頭，一揮衣袖，深吸了一口氣，對程志說道：“其實，你問的問題，比你想象中的要簡單許多。你想一想，如果整個團體不為惡，那個孤兒會為惡嗎？”
程志搖頭：“他不會的。”
受德於是站起身子，隨意踱著步子，邊走邊說：“那麽，如果，從最開始，那個孤兒的父母沒有死掉，而是把那個孤兒撫養大，那個孤兒還會這麽沒有主見嗎？”
“大約不會。”程志先是搖頭，之後肯定了自己的描述：“或者至少，他可以為自己的決定付出正當的代價。”
聽了這話，受德不再對那個孤兒發問，而是直接開始質疑程志的那個問題：“所以呢，你覺得，問題真的是出在孰善孰惡嗎？”
“我不知道。”程志搖頭：“或許不是，但除了這個唯一可能的答案，我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受德看著程志，長嘆道：“那是程志你的眼界還是太小啊。論學問見識，我比起程志你，拍馬不及；但論天下大勢，程志你還是需要仔細學習的。把目光局限在一個人或者幾個人身上，我們能看到的，只是善惡莫辨，因為，程志你也說過的，人心向善，沒有人喜歡去做一個惡人——歸根結底，一切緣由，都是環境不好——若是能豐衣足食，不會有兄弟鬩墻；若是能安居樂業，不會有大動幹戈；若是能天下一統，不會有烽煙四起；若能生在那樣的環境裏，餘，願做一草民。”
“是啊，”程志點點頭：“只是，沒看出，受德你的官癮還挺大呢。”
受德搖搖頭：“‘官癮’嗎？這個詞卻是很新鮮呢。我的‘官癮’並不大，大的只是那兼濟天下的胸懷——古我先王，正是這樣一步一步帶領大家走到了今天，而有些事情，餘不做，便不會再有人去做了。”
程志若有所思：“比如，改變整個世界？”
“是啊，”受德點頭：“這種事情，並不只是嘴上說說就能做到的。”
“感覺，你跟我曾聽說過的一個人挺像的呢——”程志點頭，若有所悟：“那個叫‘恩格斯’的人曾經也是說過類似的話，說什麽，‘古往今來，哲學家們都是在認識世界，但問題是改變世界。’”
“並不是這樣。”沒想到，聽了這句話的受德卻是搖頭：“古往今來，凡是沒有認識清楚世界的樣子就去改變世界的，都死了。”
程志搖頭：“我只想說，人都會死的。”
受德也搖頭：“還是，借用程志你說過的一句話好了，‘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聽了這話，程志反倒有些疑惑：“難道有很多試圖改變世界的例子嗎？”
受德點點頭：“想必你應該是沒完整的聽過‘斯文掃地’這個故事吧。”
————————————————————
註：中子的書中，不想寫那種相當壞的人，中子想寫的只是這四個字，“人心向善”。
人心向善而為惡的原因只是，“胸懷利器，殺心自起”而已。
若還有其他的，中子試圖把問題歸因於整個環境。
若一個人自小接受的就是什麽信宗教，愛外國，不敬父母，要求獨立和隱私之類的教育，長大之後，三觀很正自然可喜，而更多的，只能說，是三觀無論歪成什麽樣子都不奇怪。
看過不少欺淩者與被欺淩者的新聞，被欺淩者，弱的自己去死，強的拉著別人一起死，該如何評價他們，中子實在說不準，因為若是他們沒有受欺淩，既不可能去死，也不可能拉著別人一起去死。他們之所以變成了新聞，歸根結底還是環境問題而非個人問題。
所幸，我們賴以生存的環境，應當會變得越來越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那麽，”程志也點點頭，給受德講起了故事
……的輪廓。
準確地說，是那個關於弘毅的故事的一個總結：
“我問你，趨利避害是善的嗎？”
說完，程志笑了笑，因為程志覺得，一次又一次對著受德使用辯論技巧，無論怎麽看，自己都像是比受德更有辯才的人。
這一次，程志用了另一個小技巧，隱藏主題和關鍵論據，用一些高度概括性的言論，講大家自然而然引導到歧路上。就像馬進馬廄一樣，並不需要有幾個人站在馬的面前跟馬角力，人需要做的，只是拉著馬韁繩，引導著馬，讓馬自己走到馬廄裏。
程志一直覺得，弘毅的一切，都是值得惋惜的，因為無論從什麽角度看，弘毅都是徹頭徹尾的弱者。若是為了所謂的“善”，導致弱者稍稍出格便會遭到懲罰，致使弱者只能卑微地活著，那麽，這種善，頂多只能算是偽善，遵循這份偽善的，未必是惡人，或者說不可能是惡人
——而拿著這種偽善四處宣傳，卻是百分百的作惡無疑了。
“是的，趨利避害自然是善——”受德點了點頭：“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而人的內心歸根結底會服從人的天性，因此，趨利避害，一定是善的。”
受德的話語，很巧妙地避開了程志的第一個陷阱，或者說，受德，光明正大地開始面對程志的下一個問題：
“那麽，”程志點點頭，開始了他的故事：“若世上，存在著這樣一個孤兒，身世很不好，父母因為抵禦災難很早就死了，而那個孤兒，因此從小受盡苦難，進而，他趨利避害的心理，導致了他渴求的不是正義，而是自保，求的不是獨立自主，而是融入團體，無論整個團體是什麽樣子——”
栗子在一旁，微微點了點頭，因為栗子聽出來，程志說的，正是那草原上的“弘毅”。
“於是，當整個團體覺得為惡比向善更有利於團體壯大的時候，他跟從了別人，一起為惡——”
說到這裏，程志認真看著受德，帶著勝利的笑容，平靜地說：
“你說，在這裏，這個人到底應當算是善良的呢，還是邪惡的呢？”
受德點點頭，一揮衣袖，深吸了一口氣，對程志說道：“其實，你問的問題，比你想象中的要簡單許多。你想一想，如果整個團體不為惡，那個孤兒會為惡嗎？”
程志搖頭：“他不會的。”
受德於是站起身子，隨意踱著步子，邊走邊說：“那麽，如果，從最開始，那個孤兒的父母沒有死掉，而是把那個孤兒撫養大，那個孤兒還會這麽沒有主見嗎？”
“大約不會。”程志先是搖頭，之後肯定了自己的描述：“或者至少，他可以為自己的決定付出正當的代價。”
聽了這話，受德不再對那個孤兒發問，而是直接開始質疑程志的那個問題：“所以呢，你覺得，問題真的是出在孰善孰惡嗎？”
“我不知道。”程志搖頭：“或許不是，但除了這個唯一可能的答案，我不知道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受德看著程志，長嘆道：“那是程志你的眼界還是太小啊。論學問見識，我比起程志你，拍馬不及；但論天下大勢，程志你還是需要仔細學習的。把目光局限在一個人或者幾個人身上，我們能看到的，只是善惡莫辨，因為，程志你也說過的，人心向善，沒有人喜歡去做一個惡人——歸根結底，一切緣由，都是環境不好——若是能豐衣足食，不會有兄弟鬩墻；若是能安居樂業，不會有大動幹戈；若是能天下一統，不會有烽煙四起；若能生在那樣的環境裏，餘，願做一草民。”
“是啊，”程志點點頭：“只是，沒看出，受德你的官癮還挺大呢。”
受德搖搖頭：“‘官癮’嗎？這個詞卻是很新鮮呢。我的‘官癮’並不大，大的只是那兼濟天下的胸懷——古我先王，正是這樣一步一步帶領大家走到了今天，而有些事情，餘不做，便不會再有人去做了。”
程志若有所思：“比如，改變整個世界？”
“是啊，”受德點頭：“這種事情，並不只是嘴上說說就能做到的。”
“感覺，你跟我曾聽說過的一個人挺像的呢——”程志點頭，若有所悟：“那個叫‘恩格斯’的人曾經也是說過類似的話，說什麽，‘古往今來，哲學家們都是在認識世界，但問題是改變世界。’”
“並不是這樣。”沒想到，聽了這句話的受德卻是搖頭：“古往今來，凡是沒有認識清楚世界的樣子就去改變世界的，都死了。”
程志搖頭：“我只想說，人都會死的。”
受德也搖頭：“還是，借用程志你說過的一句話好了，‘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聽了這話，程志反倒有些疑惑：“難道有很多試圖改變世界的例子嗎？”
受德點點頭：“想必你應該是沒完整的聽過‘斯文掃地’這個故事吧。”
————————————————————
註：中子的書中，不想寫那種相當壞的人，中子想寫的只是這四個字，“人心向善”。
人心向善而為惡的原因只是，“胸懷利器，殺心自起”而已。
若還有其他的，中子試圖把問題歸因於整個環境。
若一個人自小接受的就是什麽信宗教，愛外國，不敬父母，要求獨立和隱私之類的教育，長大之後，三觀很正自然可喜，而更多的，只能說，是三觀無論歪成什麽樣子都不奇怪。
看過不少欺淩者與被欺淩者的新聞，被欺淩者，弱的自己去死，強的拉著別人一起死，該如何評價他們，中子實在說不準，因為若是他們沒有受欺淩，既不可能去死，也不可能拉著別人一起去死。他們之所以變成了新聞，歸根結底還是環境問題而非個人問題。
所幸，我們賴以生存的環境，應當會變得越來越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