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第十七節 受德

關燈
面對程志的疑惑,栗子跟面前那人幾乎同時給出了解答。

面前那人道:“凡曲皆出於五聲,曰‘宮’、曰‘商’、曰‘角’、曰‘徵’、曰‘羽’。”

而栗子也是偷偷在程志眼前顯示了一片又一片文字:

【宮調多是安詳平穩,包容性強,表達能力也很強。宮調曲式可以表達幾乎所有情感而沒有任何偏差】

【商調多是肅穆凝重,多用於描述一些宏大的場面,然而婉約的曲目不適合用商調】

【角調多是欣欣向榮,曲目多婉轉動人,更加適合描述一些男女之間的感情】

【徵調多是熱情高亢,可以用來傳遞歡樂激昂的情緒。】

【羽調多是慷慨悲壯,在淒涼之中孕育著一種向上的樂觀。或許是因為難寫,羽調的曲子不多,但是羽調的曲目最能打動人。】

“原來是這樣。”程志點了點頭,心裏想到的,卻是不知從哪裏道聽途說得到的,關於五聲音階的信息。

五聲,宮商角徵羽,對應do re mi so la五個音,或者對應鋼琴上的黑鍵。所謂“凡曲皆出於五聲”,大抵只是,五聲音階很容易構成曲目,就比如,曾經程志也看過一個“教人彈鋼琴”的視頻,第一步就是,照著黑鍵懟,然後才是別的,如何用一個正確的姿勢彈八度,以及在八度之間加一些其他的修飾。

那樣彈出來的曲子,雖然沒有特別的調子,但往往不難聽,其功勞多半在五聲音階這裏。

想到這一點的程志,並沒有特別興奮,而是有些發愁。

【徵調是熱情高亢,沒錯,可是到底什麽曲子才能算得上‘熱情高亢’呢?這五聲音階,的確,或許真的是每一種音階都帶著一種感情——可是我怎麽知道一首曲子的感情究竟是什麽呢?】

見程志有些發愁,面前的那個人倒是有些疑惑:“難道你晚上沒有聽到曲子嗎?”

程志搖搖頭,自謙道:“只是弄了些不堪入耳的聲音,沒聽到什麽曲子。”

迎面那人看看程志,又看看栗子搖搖頭。

栗子見那人這樣,滿臉尷尬。

而那人在搖頭之際,眼角的餘光忽然看到程志背上的提琴,有些好奇:“兄臺你背上的是什麽?”

程志微笑:“小提琴。”

“琴?”那人有些吃驚,又有些明珠暗投或者幹脆牛嚼牡丹的惋惜:“兄臺你能彈奏一曲嗎?”

程志笑了笑:“這琴不是彈的。”

說完,程志從背上解下了琴盒,打開,拿出琴,上好肩托,又拿起弓子試了試音準,便演奏了起來。

程志奏的,並不是昨晚那首已然盡興的《世上只有媽媽好》,卻是另一首,《沂蒙山小調》

程志不是神仙,剛剛撿起放下了好幾年的小提琴,技巧也不可能達到傳說中那種“百鳥朝鳳”的境界。程志只是輕輕奏完一曲,沒犯什麽音準不到位的錯誤,然而,或許是提琴的音色太新鮮,對面那個人聽了這曲子,著實有些吃驚。

良久,那人才反應過來:“你還說你不懂‘徵調’——這明明就是‘徵調’的曲子嘛。”

程志搖頭:“我只是學了曲子而已,並不知道那曲子還有什麽‘宮商角徵羽’之分的。”

那人搖了搖頭,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誤判,或許是因為程志對曲子的不重視,然而無論如何,那人對程志的印象卻是有了改觀。

“這曲子不錯呢。”

“談不上什麽‘不錯’的——”程志搖頭:“跟《詩經》裏面的曲子比起來,相差太遠,若是音樂大家,配上一整支樂隊,或許能演奏出‘不錯’的效果,我一個人在這裏奏曲子,也無伴奏也無歌詞,曲子,在專業人士看來,或許都不堪入耳吧。”

面前那人聽到程志又一次說了這個“不堪入耳”的詞,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昨晚是你奏的琴曲?”

“的確奏過一曲的。”程志笑了笑。

那人聽了程志的話,擺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對程志說:

“看來我找的就是先生了,是這樣的,我夫人昨晚途徑此地,聽得客棧中傳來的曲子,調理清晰,應當是有詞的,而夫人只聽得曲子沒聽到詞,心裏癢癢。我想給她一個驚喜,特來此地,求那曲子的詞句。”

程志搖頭:“或許你要失望了——這詞很俗的。”

程志的“俗”,是跟這個時代比較的。誠然,兒歌詞語是通俗易懂,但也要分時代,對習慣了白話文的,看歌詞,或許只是尋常,但對一個使用文言的,習慣了精簡的時代,這等白話中的白話,只能說是俗不可耐了。

說完話,程志便掏出紙筆,把歌詞寫了下來,遞了過去。

“這是唱給小孩子聽的,自然要俗一些的。”那人笑了笑:“對了,說了這麽久,還沒有問先生姓名呢。”

程志笑了笑:“我叫程志,你呢?”

“我叫受德。”面前的那人給出了回應。

程志點了點頭,把紙筆收回去。收回紙筆的時候,程志忽然摸到了崇虎的那封信,便忽然想起了自己到這裏的目的:

“對了,受德,忘記問了,你知道,這種軍營裏面送來的,帶虎符的信件該送到那裏嗎?”

“軍營裏送來的?”受德有些意外:“哪邊的軍營?”

說話的時候,他從口袋裏面掏了掏,掏出一塊虎符:“是北邊崇虎那裏來的嗎?”

“是的呢。”程志為這巧合嚇了一跳:“竟然只要把信交給你就好嗎?”

受德點頭:“你是第一次來送信的吧,先對一下虎符吧。”

於是程志拿著虎符跟受德對了一下,嚴絲合縫。

確認了這一點的程志放心地把信交給了受德,而受德也把手中那一份虎符放在程志這裏。

程志接過虎符,有些疑惑,問受德:“這是要做什麽?”

受德笑了笑:“這是規矩啊,我給你虎符,說明你的信我收到了,如果沒有別的問題,你就可以直接拿著這個虎符去交差了。”

說完,接過信的受德,隨手拆開信,仔細看了一遍,卻是大驚:

“不好!崇虎死了。”

話音未落,那個人就急匆匆向內城走去了。

“你是在開玩笑吧。”看受德的反應這麽激烈,程志眉頭一皺:“這樣直接拆信真的好嗎?”

然而,受德已經沒有心情聽程志的話語,徑直走掉了。

望著那人的背影,程志忽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去問栗子:“怎麽這次的翻譯出來的,還摻雜著文言呢??”

“因為相比於這個時代的通用語言,他說的話都是文言啊。”栗子理所當然地給程志做了解答:“如果翻譯講究的是‘信’,自然,在翻譯的時候,對於對方的用典,或者對方的一些特殊說法,我們應該給出對應的翻譯才是——若是統一翻譯成普通話,那也太不自然了,太不美觀了。”

程志剛剛想問栗子,並不是那個“為什麽會翻譯成這樣”的問題,程志想知道的,是崇虎那邊的情況,然而,程志又不敢問。有些事情,若是知道了,便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而栗子似乎是看懂了程志的舉動,拽了拽程志的衣袖:

“橙子哥哥,崇虎還活著呢。”

程志吃了一驚,大喊道:“受德你是騙子嗎?崇虎還活著呢!”

程志一邊喊,一邊向著那個人追了過去。

————————————————————

註:五聲調式參考了百度百科,摻雜了中子的一些理解,摻雜理解的原因是五聲跟太多無關的東西摻起來了,五聲本來是用來描繪人的情感的,卻跟金木水火土摻和在一起……看到水,不會有人感到悲傷,但是聽到小調,或許會有“士皆瞠目,發盡上指冠”的情緒

(當然中子是業餘的,只是羽調參考的是下面那段“覆為慷慨羽聲,士皆瞠目,發盡上指冠。”,將概括的詞語改成了“慷慨悲壯”,當然這麽改的一個原因也是,中國的“羽調”相當於西方的“小調”,而西方的“小調”是與“大調”相對的,大調歡樂,小調悲傷……)

以及,五聲跟鋼琴黑鍵的聯系是,間隔一致,但音高有所改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