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的舉動，讓程志原本那講完馬鐙講陣型和運籌的計劃直接落空，而程志，也只好順便改了課表。

對那些學全了課本上知識的孩子，頂撞老師或許對他們有利，因為只要老師不按照課本上面的內容來講，無論講什麽，只要講得不錯，孩子都是賺大了的。

然而，孩子們並不知道程志要講的是什麽，也因此，孩子們的頂撞，帶來的，只會是災難性的。

“如果你們真的要學習技能的話，我可以直接教你們，有些技能，學起來，並不麻煩的。”

程志說話的時候，很平靜，沒有人能聽出，在這份平靜之下，蘊含的，是怎樣的怒火：

“今天我要教大家的是，澱粉的檢驗方法——”

說話時候，程志從手中掏出了一塊紫色有金屬光澤的固體：

“這個是‘碘’，是我們這次要介紹的配角。”

說完，程志拿來一個碗，把碘在碗上磨了幾下，又倒了一點水進去，又接著說：

“我們要介紹的另一種物質，叫做‘澱粉’”

說這話的時候，程志手中拿的，並不是澱粉，而是幾粒不知名的種子。

而拿出種子之後的程志，開始了他的講解：

“首先，一個知識是，澱粉遇碘變藍。”

“然後，單子葉植物的種子，去掉種皮之後可以看見胚乳，胚乳中含大量澱粉。”

“而，草本植物多是單子葉植物。”

“於是，把單子葉植物的種子去皮放在碘水裏，它們的胚乳部分會變藍。”

說完，程志把那些種子撈出來，果然，不少種子都有一部分變成了藍色。

“這個現象主要用於檢驗，有時候，如果直接挖井，可能會挖出一口鹵水井。鹵水由於含鹵素，是有毒的，而碘也是鹵素的一種，因而我們可以用種子檢測井水是否含鹵。”

說到這裏，程志看了看下面的眾人：

“你們，到底誰學懂了？”

“老師你是在成心刁難我們啊！”五十六當即就開啟了懟人模式：“您一下子講得這麽覆雜，又有誰能聽明白呢？”

“覆雜嗎？”程志搖頭：“如果你們學會了‘知識’，明明這些都是很簡單的東西的。”

“所以這就是老師讓我們學習知識的原因嗎？”五十六忽然想到了什麽，便擡頭，向程志道了歉：

“抱歉呢，程志老師，是我太心急了——只是，為什麽，您不告訴我們，不傳授技能的原因是，不懂知識的話技能太覆雜，而告訴我們，知識比技能寶貴呢？”

程志聽了這話，搖搖頭：“因為知識的確比技能寶貴啊。”

五十六只有搖頭：“明明，離開技能，知識一文不值啊。”

“然而，”程志卻是搖頭：“沒有展示出多少技能的我，又是憑什麽得到你們的重視的呢？”

五十六若有所悟。

而程志，也有些後悔，對著一群孩子，講出那麽過分的課程，便擺了擺手：“今天的課就先到這裏吧。”

說完，程志就走了。

回到帳篷，依舊，程志見到了一臉憂心忡忡的栗子。

見程志回來得這麽早，栗子有些喜出望外：“橙子哥哥，你這是準備走了嗎？”

“並不是呢。”程志搖頭：“栗子你說，我是不是很過分啊——”

“怎麽了？”栗子有些疑惑：“在栗子眼中，橙子哥哥一直是很好很和善的人呢。”

“可是，今天，我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對著一群孩子，講了許多高深甚至是晦澀的知識。”

“怎麽了？”栗子有些好奇：“明明往常橙子哥哥都是那樣和善的。”

“不知道啊，”程志搖頭：“或許歸根結底，只是我的不成熟吧——畢竟孩子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是被責備的對象的。”

“怎麽說呢——”栗子雙手捧著腦袋，做思索裝：“可能，是橙子哥哥一直都太友善了吧——橙子哥哥你這樣，很容易被學生欺負的。”

“被學生欺負？”程志似乎聽到了一個新詞：“怎麽可能被學生欺負？”

“老師強欺負學生，學生強欺負老師，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嗎？”栗子說：“很多老師都不是一個合格的老師，他們只會為了維護老師權威，肆意濫用一些手段，增強自己的威嚴——而學生，像程志”

“會這樣嗎？”程志有些疑惑：“學生的錯誤，難道不是老師教導無力導致的嗎？”

“橙子哥哥真的是……”栗子搖頭：“覺得橙子哥哥真的，太在乎別人了。”

“在乎別人嗎？”程志點點頭：“明明這是很好的品質的。”

“是啊。”栗子點頭：“如果目標沒有偏差，這的確是很好的品質的。”

“難道，對孩子仁慈是一種錯誤嗎？”程志搖頭：“這一點，我是無論如何不會相信的。”

“理論上是沒有錯的——”栗子點頭：“但事實上，教育孩子的，可不只你一個人啊。”

程志搖頭：“孩子的父母，難道會害孩子嗎？”

“孩子父母害了孩子的，”栗子說到這裏，也是搖搖頭：“難道還少嗎？”

栗子的話，讓程志聽得，很不舒服。

而栗子，見程志臉色不太好，也匆匆下了結論：“歸根結底，栗子覺得，孩子本身就是整個社會的一種映照，程志哥哥你不喜歡這些孩子，或許只是，你不喜歡這個世界吧。”

程志搖頭：“怎麽會呢？明明，都是華夏先民，否定他們，或者說，否定那‘投我以木桃’，否定那‘《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思無邪’，否定掉這一切我所熟悉的，那麽歸根結底，‘我’真的還是‘我’嗎？”

“感覺橙子哥哥很適合學道法呢。”栗子聽了程志的話，沒有正面回應程志，只是轉移了話題：“橙子哥哥，你說的，跟學道法的思想，很適合呢。”

“只是，”程志搖頭：“我終究，跟道法無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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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程志的“技能”是中子信手推理的，之前不確定有無文獻記載，反正之後應當不會再用。按機理應當是靠譜的，這就是知識的魅力所在——我們可以在沒有案例的情況下，“知道”一種全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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