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程志說著“我會留下來”的時候，遠方，燒龜甲的貞人戌得出了一個結論：

“大吉。”

崇虎看了看龜甲，思緒，仿佛回到了，幾年前的那一次占蔔【

|“的確是大吉。”年少的崇虎，意氣風發。

|而旁邊馬上便有人問：“出兵嗎？”

|崇虎搖頭：“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我們要先整備。姜家子，你不要急，時間永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那個被崇虎稱為【姜家子】的人，聽到這個說法，有些好奇：“時間在我們這邊嗎？”

|“是啊。”崇虎點頭：“豐收時節，是我們最強，而他們最弱的時候。”

|“可是……”【姜家子】忽然想到了什麽：“我們的馬不夠用啊。”

|崇虎一擺手：“不用馬，直接推過去就好。”

|“推過去？”【姜家子】嚇了一跳：“人怎麽可能跑得過馬？”

|崇虎只是笑笑：“所以說你們這些謀士還是不靠譜啊——跑不過馬，還跑不過牛羊嗎？”

|【姜家子】一楞：“牛羊！？”

|崇虎笑了笑：

|“‘鬼方’總覺得，他們才是上天的親兒子，而我們只是幫他們種地的勞工，於是每年，都是他們來，然後我們不堪煩擾，退退退，一路，新家丟了，往路上跑，路若丟了，想必又要往老家跑——若是老家再丟了，又往哪兒跑呢？”

|說到這裏，崇虎，稍稍仰頭，看著大帳外的天空：

|“我們，憑什麽只防禦不進攻呢？”

|問出這話之後，崇虎猛力一揮衣袖，像是吐出了什麽心聲，長舒了一口氣：

|“我們，要向前向前再向前，為了勝利，進攻進攻再進攻，生命不息，沖鋒不止，我們要，一路推回去，推到新家，推到‘鬼方’的新家，甚至，推到‘鬼方’的老家，讓他們知道，什麽是‘崇高’，也讓他們知道，到底誰，才在那上天的庇佑之下。”

|說話之時，崇虎很是激昂，而越說，崇虎越是平靜，到最後，近乎冷血：

|“首先，吾王說過，進攻的目的不是消滅敵人，而是從根源上消滅敵人。為此，我們需要做的，並不是單純地從肉體上消滅敵人，而是，消滅掉敵人的進攻能力。”

|“而後，吾王說過，一件有能力做而不願做的事，事實上就是不能做的事，基於此，我們可以讓敵人‘不願進攻’。”

|“敵人之所以進攻，有三個條件，一個是我們更富裕，一個是他們的生存環境太惡劣因而多不怕死，還有一個是，他們覺得他們就算打不過我們還可以跑，打我們百利而無一害。”

|【姜家子】點頭：“果然‘馬’的能力很重要嗎？”

|崇虎搖頭：“是啊，可是，我們養馬做什麽呢？又不能種地，肉又不如羊肉好吃。”

|【姜家子】有些好奇：“崇侯您吃過羊肉？”

|“去年吃的——”崇虎點頭，滿臉的滿足：“你還別說，草原上，或許別的不好，但這羊肉，特別是羊羔肉，真的是好吃極了。”

|“所以果然崇侯你是為了口腹之欲才準備進攻的嗎？”【姜家子】聽了，有些好奇。

|沒想到，崇虎對此很是嚴肅：“不，不可能是，你也不能這樣想——先不說為了羊肉就進攻鬼方這樣的行為跟鬼方為了糧食進攻我們有什麽區別，退一萬步講，若是你為了口腹之欲殺鬼方，把鬼方殺得不養羊了，你又吃什麽呢？”

|【姜家子】搖頭：“我不知道呢，這好覆雜。”

|崇虎笑了笑：“其實，明明，‘交易’才是最好的選擇，只可惜……”

|【姜家子】有些疑惑：“可惜什麽？”

|“可惜有些人太短視啊。”崇虎搖頭：“要我說，文王‘丁’殺季歷，殺得太好了！”

|【姜家子】有些疑惑：“季歷？”

|崇虎點了點頭：“是啊，本來，文王‘丁’都為了與鬼方通商，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卻沒想到，季歷這個混蛋，為了軍功，帶兵去打那個鬼方的通商團，把人家滅了一個幹幹凈凈，文王震怒，可是為時已晚。”

|【姜家子】點點頭：“竟然是這樣。”

|“不然你以為‘賜其錫杖而殺之’是怎麽來的？”崇虎搖頭，嘆息：“此前，無論將領犯了多大的錯，又失了多少地，死了多少人，大不了都是功過相抵，或者戴罪立功——那次文王真的是氣急了，加上季歷一直口口聲聲喊著‘貪墨我功勞’之類的話語，文王決定，功過不抵，有功賞功，有過罰過——於是賜了季歷錫杖之後，把季歷殺了。”

|【姜家子】聽得是一頭霧水：“這算是求錘得錘嗎？”

|崇虎笑了笑：“或許吧，只是苦了我們啊——原本用通商手段，加上一點人口流通的解禁，不出三五代人，我們就可以同化掉整個鬼方，讓他們變成我們的一部分——那個季歷一搞，之後，再也沒人能夠促成下一次通商了，而我們，身為戍邊的軍人，能做的，只是，用我們的力量，去以戰促和了。”

|說到這裏，崇虎搖頭：“剛剛講到哪兒了呢？——似乎是那三個條件吧。鬼方來打我們，因為我們富，他們生存環境惡劣因而不怕死，而他們能打能跑——首先我們不可能變窮，然後幫助他們改善生活環境的道路也被季歷搞死了——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是，幫他們斷腿，不讓他們跑，或者說，不讓他們擁有‘跑’的能力——換句話說，我們要殺他們的馬。”

|【姜家子】點點頭：“果然馬很重要呢。”

|崇虎搖頭：“重要的永遠不是工具，工具只是一種方法，重要的是一種思想——哪怕你的能力強大到足以毀滅整個世界，也不能輕易動用，畢竟，我們就生活在這個世界中，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整個世界，影響我們，以及我們的子子孫孫——特別是，養馬，實在太浪費了，若不是戰爭，馬的功用，遠不及牛的，養馬，是損害了人民的利益而加強國家的權益，或許對國家很好，但是這樣的國家，是長久不了的，這種一味剝削人民的國家，必然會像自比太陽的夏桀那樣，或許燦爛一時，但終究，太陽是會下山的啊。”

|【姜家子】不厭其煩地點點頭：“好好好。”

|很顯然，【姜家子】已經聽不進去崇虎的話語了。

|而崇虎也點頭：“我們要做的，只是，滅掉他們的馬——有兩種方法，一種是我們動手，一種是逼他們動手——我們沒有馬，因而不能自己動手，只能逼他們動手。”

|“動手的方式很簡單，他們需要吃東西，如果他們沒東西吃，只能吃馬的話，他們會吃掉自己的馬的。”

|“為此，我們需要牽扯他們，趕跑他們，讓他們留下移動緩慢的牛羊，只能是策馬奔逃。”

|“至於如何去做，或許我們可以做推車，用推車擋住可能會沖過來的奔馬或者牛羊群，而之後的，就是，推著車，一路平推過去了。鬼方在馬上很強，但是下了馬，他們是遠遠比不上我們的，畢竟我們的軍隊，是專業的。”

|【姜家子】點點頭，卻又想著從崇虎的話語中挑出什麽毛病，想來想去，便問了一句：“崇侯，你就不覺得，你這樣把人趕跑，搶走他們的牛羊，讓他們不得不吃掉賴以生存的馬，會有傷天和嗎？”

|“吾王辛，正是因為我的舉措有傷天和，才把我派到這裏的啊——對付這幫有傷天和的畜生，又為何要手下留情呢？”

】

忽然，貞人戌的話語打斷了崇虎的思緒：“崇侯，剛剛又燒了一片龜甲確認了一下，的確是大吉的！”

“啊、啊、啊。”崇虎終於回過神來：“大吉啊——‘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這吉兇，又有誰說得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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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時間線或許會有點亂，中子的意思是，跟中子借鑒的材料比。

不過，這個“有點亂”，或許可以理解為一種“必然”吧，一個微小的擾動必然不會影響最終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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