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先生。”男孩對程志笑了笑，先是靜悄悄地退出了帳篷，而後，程志能聽見拔腿飛奔的聲音，而很快，聲音就漸漸減小，消隱無蹤了。

而栗子，旁聽了程志跟那個男孩交流的經過，等男孩退走了，便問程志道：

“橙子哥哥，這個孩子怎麽追到帳篷裏來了？他沒有跟你一起上課嗎？”

“沒有。”程志回答：“感覺這個世界好不公平，有的人，哪怕無所事事，也可以錦衣玉食；而有的人，受盡坎坷之後，見到的，不是彩虹，而是又一場折磨。”

栗子聽了程志的話，搖了搖頭，伸出了背在身後的手：

“早知道，就請他一起吃晚飯了呢，今天可是特地換了花樣的。”

栗子的手裏，按照前幾日的慣例，應當是兩只“臟兮兮”的灰兔。

但栗子忽然覺得，整天吃灰兔或許並不太好，便改了食譜，抓了兩只野雞，跟一窩野雞蛋。

“才看出來，”程志忽然笑著給栗子下了結論：“果然栗子是‘傲嬌’呢。”

“啊？”栗子看著程志有些疑惑：“橙子哥哥，栗子哪裏‘傲嬌’了？”

“明明栗子你說，不用道法對付那些不會道法的生靈——”程志笑著指出了栗子的不足：“然而呢，栗子你總不能說，這些野雞，以及前幾天的兔子，都是會道法的神奇生物吧。”

很罕見的，聽了程志的話，栗子並沒有反駁，而是閉上了眼睛。

“怎麽了？”程志問。

“沒什麽呢，關於栗子為什麽限制自己使用道法的事情，”栗子說話時候很是猶豫：“橙子哥哥你就當栗子是一個膽小的女孩子好了。”

程志聽栗子這麽說，輕輕嘆了一口氣：“果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呢。”

程志這麽說，自然是知道，栗子，或者說至少現在的栗子，不會是那種膽小的女孩子。

大抵，膽小的，都不會用這樣的語氣承認這個事實。

顯然，栗子不會因為程志的話語，而開始講自己的故事。

於是，沈默良久之後，栗子生起了火。

“不要管那麽多了啊——”栗子對著程志笑了笑：“還是先吃飯吧。”

“嗯，吃飯。”程志點了點頭，看著栗子。

或許是火太熱，弄得程志有些心煩，便嘆起了氣。

“怎麽了？”栗子一邊烤著兔子，一邊問。

“為什麽整個世界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程志問：“還是剛剛那個問題，明明，大家都是小孩子，為什麽偏偏有人能認真上課，有的人就只能去原野上放羊呢？”

“因為世界本就不公平啊。”栗子說：“橙子哥哥你應當也是察覺到了什麽不對的地方吧。”

“是啊——”程志點了點頭：“我在想，那個孩子那麽瘦小，分明應當是‘營養不良’的癥狀——想來，他一定沒少受苦的。”

“嗯。”栗子點了點頭：“或許，如果他的父母還或者，他一定會有一副更強壯的體魄，也會更加無憂無慮呢。”

“然而狼來了。”程志搖頭，感慨萬分：“狼毀滅了一個家庭，可惜的是，我們唯一知道的，只是，這樣的家庭，不會是狼毀滅的家庭中的第一個，也不可能是狼毀滅的家庭中最後的那一個。”

“結果，最後進行覆仇的，竟然是狗。”程志不由得感嘆：“很多時候，真的是，人不如狗啊。”

說到這裏，程志忽然發現了什麽：“我記得，早上問學生，這個小男孩為什麽不上學，學生說，他是很早之前被一個福爾什麽東西的收留了——”

“怎麽了？”栗子問：“收留孩子有什麽不正常的嗎？”

“我是在想，”程志說：“那個小男孩對死的那幾條狗很有感情，說那幾條狗是為了報仇才跟狼拼命的。”

“怎麽了？”栗子問：“就不許人家連人帶狗一起收留？”

程志搖頭：“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不很奇怪的——”栗子也搖頭：“小孩子一個人守不住家產，連人帶狗帶著家一起被收養過去，也沒什麽不可能。”

“怎麽能這樣，”程志有些驚訝：“明明是人，怎麽這人怎麽能比狼都可怕？”

栗子的回答很正規，但很冷血：“因為，按照橙子哥哥講的那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理論，世界上存在狼，自然也就說明，像狼一樣是一條可行的進化道路，大約，沒什麽好奇怪的吧。”

程志面對栗子的回答，明明感覺有什麽要說的，卻終究說不出口，只轉成了一句感慨：“為什麽，世界上，一定要有狼呢？”

“想來——”栗子卻笑了笑：“羊也十分想知道，世界上為什麽會有人吧。”

“啊，說得很對呢，人吃羊，狼又吃人，這天理循環，真是沒饒過任何一個人呢——”想到了“羊”的存在，程志不禁搖搖頭，卻又忽然想到了什麽：“只可惜，吃羊的，跟狼吃的，是全然不同的個體呢。”

“說得不錯呢——”栗子點了點頭：“只是，在視萬物為芻狗的蒼天眼中，這點差別，似乎無關緊要吧。”

“那究竟，什麽才是‘有關系’的呢？”程志問。

這句話，原本只是程志隨口的有感而發，卻沒想到，栗子竟然給出了一個回覆：

“就比如42。”

“42？”程志有些疑惑。

“明明是幾年前你給我說過的，難道你忘了——”栗子滿臉疑惑：“那時候你講的故事可沒現在這麽精彩，動不動就說什麽‘指南’，什麽‘漫游’——”

“只是，為什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呢？”程志問：“還有，就算，‘天’研究42好了，這‘天’真的能給出42的意義嗎？”

“不知道啊——”栗子搖頭：“因為，很多時候，明明答案已經被‘天’擺在了我們的面前，只是我們意識不到而已啊。”

“照你這麽說，”程志對這種問題，自有一套回應方法：“既然天這麽厲害，那麽，天為啥不順著42這個答案，繼續走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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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伏筆基本已然埋完，不知有多少人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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