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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十二節 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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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二”得了名字,自然滿心歡喜,卻有另一個小孩子有些著急

“哎呀——”那個有小孩子聽到“賢二”這個名字,便覺得有什麽好東西被搶走了一般:“你別這樣啊,我是家裏的第二個孩子,我還想用這個‘二’呢——”

“沒事的。”程志笑了笑,安慰著那一個孩子:“‘二’有許許多多不同的表述的,比如,你們家裏可以按照‘伯仲叔季’進行排輩——”

“我不太好意思給哥哥取名字的。”小孩子有些害羞。

“那還有別的辦法啊,不就是家裏第二個孩子嗎?你可以說,你是家中‘次子’的。”

“嗯,謝謝老師,”小孩子向程志鞠了一躬:“對了,這個字又是什麽字呢?”

說著,小孩子在地上倒著畫了一個“寧”

“這是‘寧’字,還有,你寫反了,應該這樣寫的——”程志一邊說著,一邊幫著這個孩子,把“寧次”這個名字寫在了地上。

於是,如獲至寶的孩子,又多了一個。

“老師老師,名字能取兩個字是嗎?”又有小孩子問了起來。

“當然可以。”程志笑了笑,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那麽,我取這兩個字——”孩子一邊說著,一邊在地上寫了一個“英”,一個“機”。

“嗯,這個字念‘英’,是‘英勇善戰’的意思;這個字念‘機’,是‘機敏過人’的意思——你取的名字真的很不錯呢。”

“謝謝老師。”孩子說著,轉過身子,看向旁邊一個一直站在那裏的孩子:“納吉,快點取名字啊,就差你了啊。”

“我不急,我還沒等到好名字。”那個叫做納吉的少年很是淡定,不慌不忙。

“你總要取一個名字吧。”剛剛取名“英機”的孩子問那邊的納吉。

“怎麽取?”納吉問:“像你們一樣,扔石子,砸到哪個算那個嗎?”

“如果要名字的話,‘弘毅’怎麽樣?‘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這個名字怎麽樣?’”聽納吉覺得沒有好名字,程志忍不住便發問了。

“不好。”納吉搖頭。

“那你想要什麽?”程志問。

“不急。”納吉說。

“好吧。”程志點了點頭,就不管他了。

卻是旁邊,有一個瘦小的男孩輕輕拽了程志的馬鞭子。

“先生,我能用‘弘毅’做名字嗎?”瘦小的男孩滿臉期待地看著程志。

“當然可以。”程志笑著點了點頭,寫下了“弘毅”這個詞。

“謝謝先生了。”小男孩給程志點了點頭,便轉過身,慢跑著離開了。

“他怎麽跑了?”程志有些疑惑地問了問身邊的學生。

程志旁邊,那個剛剛取名“英機”的孩子壯著膽子給程志解答道:“尤哈斯他還要放羊呢,若是一不小心羊丟了,福爾考什爺爺一定不會放過他的。”

“那個叫‘尤哈斯’的孩子,怎麽……”程志聽寧次這麽說,有些疑惑:“怎麽生得這麽弱小,卻要去放羊呢?”

“他啊——”英機直搖頭:“命不好。”

說著話,英機就學著大人的模樣,摘下了頭上那頂放風沙的帽子,微微仰著頭,看著北方:“他生來就體弱,加上父母在他小時候雙雙喪命於北方的狼群——若不是那年福爾考什爺爺好心收留他,或許他已經餓死了——作為被福爾考什爺爺收留的回報,尤哈斯心甘情願地替福爾考什爺爺他們一家放羊,這一切,歸根結底,只是他命不好——若他身體硬朗些,能張得開硬弓,握得住木棒,打得死惡狼——哪還用得著福爾考什爺爺收留呢?”

程志聽了這個,只是搖頭,心情也變得有些沈重,頓時沒了繼續上課的興致。他見太陽正高,天氣也有些幹熱,在仔仔細細檢查了孩子的功課之後,便宣布了下課,告訴大家要好好覆習,便回了帳篷。

迎接程志的,是栗子烤好的兔子。

雖然兔子很香,但程志仍然是沒什麽胃口。

“怎麽了?”栗子見程志郁郁寡歡,便問程志發生了什麽。

而程志也沒多說什麽。因為按常理,普通人見到小孩子放羊,不應當這樣多愁善感。

而程志顯然不是一般人。

因為,程志總覺得,自己孤苦伶仃的樣子,的確跟這個孩子更像一些。

一下午,程志都在計劃,第二天究竟要講什麽。

因為程志大約能猜出來,那些聰明的孩子,第二天肯定要求講新知識,但是還有些不那麽聰明的,若是不覆習,他們很可能就跟不上進度了。

整個下午,程志就在“如何講課”這個命題之中做權衡,不知不覺就到了傍晚。

而提醒程志傍晚到來的,並不是那漸漸昏暗的日光,而是忽然到訪的,那個問程志“先生,我能用‘弘毅’做名字嗎”的瘦小男孩。

瘦小的男孩的問話,仍然是頗具禮貌:“先生,您這麽聰明,能否告訴我,為什麽,有些情感,並非隨著時間推移而消逝呢?”

“不知道呢。”程志先是搖頭:“你能說得具體些嗎?”

“嗯。”瘦小的男孩點點頭:“昨天晚上,我家裏養的狗死了。”

“是被狼咬死的嗎?”程志問。

“是啊——”瘦小的男孩點了點頭:“是的,因為我家的狗咬傷了狼。”

“嗯。”程志點了點頭:“你們家的狗這麽厲害嗎?”

“其實不是——”男孩的回答出乎程志的意料:“狗狗往常都很乖很可愛的,只是看見狼才會那麽拼命的——可能是,他們想給我的父母報仇吧。”

“然後他們死了?”程志搖頭,感嘆,並不知不覺地,在腦海中,用“他們”而非“它們”形容這幾只與群狼戰鬥而亡的,雖未曾見面仍然在聽了他們的示例而感慨萬分的,生靈。

“嗯,當時我只覺得,或許他們也算是死得其所的——”男孩說到這裏,眼角有些泛紅:“可是,今天早上,再也沒有狗狗撲到我身上叫我起床了;中午,再也沒有狗狗跟著我一起放羊了;而晚上,我多麽想再去餵狗狗吃一頓飯啊……”

“或許,如果你跟著我再學一段日子,你會理解吧。”程志一邊說話一邊感慨:“‘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說的,就是你這樣的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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