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狼沒有再來，而程志也因此得以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日起來時候，程志聞訊大家，有沒有被狼傷到，得到的回應也是比較不錯的，人都沒死，只是死了兩頭羊和幾條狗。

得知沒人受傷之後，程志便開始準備這日的課程。

授課過程，原本應該是善乏可陳的，畢竟，程志好歹也是根正苗紅接受過若幹年義務教育的存在，耳濡目染之下，或許應該與教他的老師，有八九分相像。

只是，程志並不願意按照老師的進度來教課。

“栗子，你知道嗎，教書育人，其實很困難的。”在上課前，程志如此對栗子說。

“嗯。”栗子點頭。

“果然這種事情你一看就知道為什麽呢。”程志搖頭，剛剛興起的一點分享想法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

“栗子覺得教書不容易，”栗子說到這裏，搖搖頭：“是因為栗子跟程志溝通很困難啊——當初栗子想過直接用‘道法自然’的方法把栗子的所思所想同步到橙子哥哥那裏的——只是栗子發現自己的思緒太過覆雜，沒辦法這樣做，才最終作罷的——”

“這……”程志搖頭：“這跟講課有關系嗎？”

“所以說的，”栗子輕輕閉上眼睛，話語之中有點自嘲的意味：“栗子不可能直接把自己的思想通過道法分享出去的，很多栗子覺得理所當然的事情，要想解釋給別人，可能需要好幾天。”

“好幾天？”程志有些疑惑：“應該不會存在這樣的事情吧——哪有一個故事能講好幾天的，又不是網絡小說。”

“其實做出能翻譯好幾天的句子很容易的——”栗子微微低下了頭，有點害羞：“只要那個句子是通過一系列的事例和經驗推導出來的就好。”

“比如呢？”程志隱隱感覺到，自己把握住了栗子的意思。

“就比如，如果你要給別人解釋，為什麽你要用父母身高的和除以二再加減某個常數作為子女身高的估計——”

栗子還沒說完，就被程志打斷了。

“嗯，因為書上是這樣說的，所以我可以這樣估計，問題並不大——”

說到這裏，程志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原來是這樣，如果沒有書，或者，第一個寫書的人，又或者說得準確些，一個把那些最小二乘的理論吃透的人，在看到那個估計的時候，自然會想到更多的東西。”

“有些不太準確呢，”聽程志這麽說，栗子表示，這樣想或許還存在一些問題：“吃透了這個估計公式，跟建議用這個估計公式進行估計，還是兩個概念的——這裏強調的，其實是，第一個提出那個估計公式的人，一定是研究了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數據，和不少奇怪的備選公式，才得到的這個有用的結論——在他們眼中，公式或許並不是公式，而是許許多多數據的整合出來的一個很好用的結果——於是，在他們講這些公式的時候，腦子裏想的，並不會是教科書那樣的結論，反而是，得出這個結論的，不知有多漫長的過程。”

“果然大科學家跟正常人的思維方式都不一樣嗎？”程志搖頭：“我還是先上課好了。”

說著，程志就倒著拿起了一根鞭子，用鞭子的桿做筆，在地上寫起了字。

程志寫的，是《千字文》，開頭，便是那耳熟能詳的，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陳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閏餘成歲，律呂調陽。

程志能背下這《千字文》，並不是他對古文有多麽喜愛——很大程度上，程志之所以能背過《千字文》，只是因為，《千字文》作為字帖，已經被程志不知翻來覆去描紅了多少遍了。

於是，自然，鞭子桿在地上畫的每一筆，都是，蒼勁有力的……簡體字。

寫完這三十二個字，程志便開始了講解：

“今天我要講的，是世界上最先進的文字——”說到這裏，程志笑了笑。

當然，說這話之前，程志還是很有底氣的，畢竟，1964年才出現的簡體字，無論如何，都當得上一個“先進”——比電腦發明時間還晚的，大抵不太多了。

說這話的時候，程志完全沒有料到，自己還沒說到一半，就想起，似乎有一種字，叫做“二簡”字。

想來，如果筆劃寫圓滑些，不會有太多人把1977年公布的“二簡”字當中文看的。

而，對這忽然冒出腦海的“二簡字”，程志也只能無視了。

“這個文字，叫做‘簡體字’，之所以說它先進，是因為，這種有結構有規律還簡單的字，比起畫畫一樣的，精雕細琢的書法，更實用些——往後，我們就用以這種文字為主，開始我們的教學——”

孩子們，圍在程志的邊上，看著地板上的字，滿眼好奇。

“今天我們先學三十二個字，這前八個字，是，‘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什麽意思呢，是說，天地原本，就像太陽初生那樣，黑蒙蒙地，透著一點黃光，整個我們生活的世界，宏大，而又荒蕪。”

說到這裏，程志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好像你們這裏跟外界接觸的不多，很少有人給自己取一個行走在外的大名呢——正好，趁著我們識字的功夫，你們看哪個名字喜歡，就取了它吧。”

伴著這一句話，孩子們，學習的性質，就更高了，而程志，也趁這個機會，把整篇千字文，都默寫了出來。

默寫的開始，孩子們還在研究那前面幾個字的寫法，等到後來，程志字寫得多了，孩子們也沈不住氣了，紛紛用自己的方法給自己選著名字。

“老師，這個字是什麽？”有小孩子問程志。

“這個字念‘賢’，是有能力有才華的意思。”

“啊，這一個字這麽好啊——”問話的小孩子聽了程志的說法，有些高興，卻隨即搖了搖頭：“不對，我不可能比‘納吉’還要聰明的——這‘賢’字我應當受不下，部落裏，第一‘賢’的肯定是‘納吉’——那麽，我就當，部落裏，第二‘賢’的人好了——”

一番自言自語之後，小孩子擡頭看著程志：“老師，我決定了，以後我就叫‘賢二’了——對了，‘二’怎麽寫啊？”

程志在地上寫了“賢二”兩個字，告訴那個小孩子，這就是他的名字的寫法，小孩子如獲至寶，去一邊練習寫名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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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你們敢相信中子是在學奧數的時候知道的“二簡字”這樣神奇的存在嗎？部首的部直接去掉左半邊，餐廳的餐直接被簡化成左上角……感覺用來速記效果超棒，再也不怕寫錯別字了，就算寫錯了，看的人也會幫你猜出正確的字究竟是什麽——正如他們一直在做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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