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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堪鑒地圖 “我不信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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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堪鑒地圖 “我不信這些。”……

“那日我聽房衛說, 要給一位童家六郎送鬥雞,這買主可是在國子監讀書的童六郎?”明新微問。

“國子監?” 房大郎想了想, “這我卻不清楚。只知道二弟有時鬥雞回給他送去一個叫高升茶樓的地方。”

高升茶樓?那多半是了。

“是這樣的,我家女郎在同他家議親,想要打探一下這位童六郎的品行、喜好。”

房大郎看了一眼楊束,謹慎道:“入得了太學,自然品行無瑕。要說喜好……”想了想,艱難地總結道:“童家六郎應當是喜歡一切長著扁毛的東西。”

明新微遲疑道:“能具體一些嗎?”

“譬如綠尾山雞、各色鳥雀、甚至羽毛奇異的水鴨、鵪鶉,哦, 還有南方來的孔雀, 都買過,每次大相國寺朔望開市,童六郎若得空, 必來逛逛。”

“那他買這麽些……嗯, 扁毛活物, 養在家中,倒也熱鬧?”

房大郎搖搖頭, “他買來也不養在籠子裏,好多都放生了,除了鬥雞,帶著去同人約鬥賭錢, 哦, 這麽看來, 他最喜歡的可能是鬥雞!”

有趣, 喜歡鬥雞,買來的其餘漂亮活物又都放生了。

“多謝。” 明新微遞過去兩陌錢,比行價稍微高一些, 一般像這種市井打聽雜談,吝嗇的毫無表示,有心的也就買些茶水果子,或給個百文錢左右。

房大郎又去看楊束,將頭搖的撥浪鼓似的,推拒道:“不用不用……” 他見明新微堅持,略微一頓,道:“小人必不會多嘴的。” 說完,接過了那兩陌錢,提著籠子埋頭走了。

楊束看了看明新微的神情:“想到辦法了?”

明新微粲然一笑,點點頭:“咱們還須去鳥市買個幫手。”

兩人最後去鳥市上逛了一圈,在收市前,買了一籠“火焰鳥”。

次日,被房大郎點評為“喜愛扁毛”的六郎,剛出高升茶樓,便被一窩“扁毛”吸引了。一位眼盲的婦人在一旁支個馬紮坐著,面前的篾竹籃子裏是一窩巴掌大的鳥雀,說是鳥雀,卻長得和小鵝的腦袋一般無二,偏偏羽毛確是豆蔻色的。

他剛走進,那位盲婦人便道:“看看嗎?西域來的火焰鳥。”

“火焰鳥?”

“是啊,我從一對胡商那兒買來的,他們急著趕路,趕不上下月初一的大相國寺瓦市,這才低價出手給我的。” 盲眼婦人笑了笑,“我家是賣土雞的,一般就在菜市上賣,但想著這等稀罕玩意,菜市裏找不著買主,這才給了茶樓主些錢,買個位子,想著來這邊上,貴人多些。”

六郎其實沒仔細聽那盲婦人說話,他打量了這幾只“火焰鳥”一會,擡手用食指和拇指輕輕搓了搓“火焰鳥”的翅膀尖,又放在鼻下嗅聞了一下。又將那“火焰鳥”的翅膀輕輕拉起來,看到下面那層皮正發紅發腫,不知是不是這染料所導致的。而這回的賣家似乎有些良心,竟然還給薄薄塗了一層藥膏。

“怎麽賣的?”

“一只半貫錢,買一對兒再折一成。”

“我都買了,籠子饒給我,我一並提走。”

盲眼婦人面色發亮,喜道:“誒,誒,使得,使得!”

童六郎說著去袖中拿錢袋,捏了捏,不夠:“只是我身上沒帶這麽多現錢,可否付了定金,讓我先提回家去,我再差人把餘下貨款送到貴處?”

他家住在東城,一來一去,他怕這“火焰鳥”給別人買走了。在大相國寺瓦寺閑逛時,他一時興起買了東西也掛賬,再讓人來府上取,只是這盲眼婦人顯然並不認得他,當下拉長了臉:“我怎知你不會跑賬?”

乘風從後面探出一個腦袋,道:“六郎君,不如我帶這火焰鳥來回跑一趟,您在這陪著阿嬸。”

“你要把你家少爺抵押在這兒?” 童六郎不可思議道。

乘風縮縮脖子道:“哪有……怕六郎君受累,讓您在這兒吃茶歇息。”

童六郎不管他,轉頭對盲眼婦人道:“我是國子監的學生,姓孫,行六,家住東郊芳草巷,常來這高升茶館的,你去打聽一下便知,斷然不會跑的。”

“郎君在國子監讀書?” 盲眼婦人的語氣一下軟了,臉上露出一點討好,“那麽……可否請郎君幫個小忙。”

“幫什麽忙?”

“我家中大郎日夜苦讀十年仍然不中,後得高人指點,需大相國寺百年槐樹枝一截,並學宮地圖一張,壓在枕下,並誠心供奉木乙墨精大仙,希望其夢中指引前途。但收效甚微,這大相國寺的槐樹枝應當沒有問題,唯一有問題的便是這國子監的地圖了,可否請郎君幫我看看,是否有哪裏畫錯了。”

婦人從袖中掏出一個布袋,解開來抽出一張黃藤紙。

童六郎倒是聽過這類偏門,但他無心仕途,這還是第一次遇見。他接過來一看,大致都差不多,只是東邊的學宮去年被雷擊了,尚在修繕,又有幾處小改動,他都一一指出。

盲眼婦人千恩萬謝:“老身不記得這許多,眼睛也不好使,可否請郎君幫忙改動一二。”

“稍等,讓我借茶博士的筆墨一用。”

乘風便跑去茶樓內借了一支毛筆。

童六郎臨下筆了,忽然又覺得有些不對勁。最近剛發生了端王在朱雀門外遇襲的事,官家和太後又要親臨國子監,這個關口,有人要問他修正國子監的圖紙,似乎有些可疑?

“阿嬸,你這圖紙是何處來的?”

盲眼婦人身體往前傾了一些:“小郎君也想買?” 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我聽說,禮部的考場,也可以拜呢。” 擡手攏在嘴邊道:“這份是在集賢閣買的。”

童六郎有些不自在道:“沒……不用。”

他想,大概是自己多心了,這地圖已經頗為完善,自己添不添這兩筆也無傷大雅。況且,若真要對官家不利,理當在路上行兇,就如同刺傷端王那樣,朱雀門外的禦街寬闊,正適合駕馬逃竄。若去國子監內行刺,四面一圍困,反而猶如甕中捉鱉,並非上策。

想到這裏,童六郎便打消了疑慮,低頭改起來那圖紙來。

盲眼婦人從高升茶館離開後,徒步走街過巷,到了汴河邊上,回了自己的攤位,上面有三面小旗——算命、尋人、測字,旁邊還立著個招牌——盲嫗周,一文一卦。

盲嫗周倒不是全瞎,只是眼中得了翳障,看東西模糊的厲害,隱約看見一男子立在她攤前等候。走近了,她便知曉這人是這宗奇怪買賣的金主。她雖視物模糊,但卻從不會認錯人,她認人一向憑借認氣的功夫。銳利熾烈之氣,偏生包裹了一層至柔至仁之氣,她不會認錯。

“郎君久等。” 盲嫗周從袖中抽出文袋,“老身這差使辦得還算不錯吧?”

這算命盲婦之前同童六郎的對話,楊束匿在一旁都聽了個全,明新微同她交代的話術,她不僅分毫不漏,甚至超常發揮,滴水不漏,讓人聽不出什麽不妥來。

楊束接過文袋,也不打開,道:“嗯,多謝。” 將說好的酬金——五枚小銀餅遞過去。

盲嫗周摸了摸銀餅,便收攏到袖中,沖楊束道:“郎君算命嗎?一文一卦。”

楊束搖搖頭:“我不信這些。”

兩人通過盲嫗周確認了國子監的圖紙,很快便圈定了可能會安排學子覲見太後的兩間堂屋。

明新微點了點地圖中間:“這間養正堂坐南朝北,位居中線,應當是首選。” 指尖往東挪動一寸:“但這間持身堂也不錯,雖然稍微偏了一些,但四周花木扶疏,若太後要避嫌,因著同官家一路,不願顯得過於強勢,應當會去持身堂。”

她有些舉棋不定,苦惱道:“但這是太後單獨覲見學子的情況,若她就堂而皇之跟著官家一同視閱呢?”

“何必猜來猜去,我們到時跟緊著華蓋儀仗,一眼便知曉太後去哪兒。”

楊束覺得這些所謂貴人出行未免也太好跟蹤,一頂碩大的華蓋舉在腦門兒上,老遠就能見著。

“你是說,暗中跟著隊伍?” 明新微有些遲疑,“我原本想的是,若能提前埋伏在堂內,以靜待動,便不用理會外面的守衛,我們甚至可以提前一晚過去,就是辛苦些……不過,你的法子倒也直接,就是你一人還成,我卻是個拖後腿的——不如你去跟著隊伍,我躲在持身堂,若太後最後去了養正堂,你再來找我。”

“不成,萬一那些守衛提前進來搜查一番,你一點功夫不會,如何躲?” 楊束立馬拒絕。

明新微沈吟片刻:“不如就不躲了,大大方方的。國子監那麽大,想必守衛要麽守在監墻外,那麽護衛在官家和太後四周,而國子監其餘那麽多地方,不至於一步一哨,這學宮北側,全是花木,我扮個灑掃童子在那裏,等你消息。”

“若有人見你面生,盤問你怎麽辦?” 楊束不太放心。

“官家親臨,凡有官銜名頭的,都去前面接駕了,還能四處走動的,要麽是監裏的仆役,要麽便是護衛的禁軍,我應付得來。”明新微倒不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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